而顾名这里也懵了,他不相信地问舒家三外公:“第三名?不是说没背景人脉,得不了前十名吗?”
舒家三外公点头,看舒颖开心,也跟着开心,猜测着:“应该是文章好进了前十,京里达官显贵多如牛毛,他就算进前十,竞争不过别人应该也排在了末尾,不知道怎么被排到了第三。”
舒颖也猜:“可能是圣上看他年轻,点得他?”
顾名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被舒颖的情绪影响,哈哈笑起来,跟着拍手:“那我是探花郎的爹了!啊,真是想不到啊,我这辈子竟然能当探花郎的爹!”
顾宁跑了出来,笑着问:“三外公,我哥中了探花?”
“对!”舒家三外公点头,忍不住打趣她,“以后就把你嫁到官家去,让你以后当官夫人。”
平日里,舒家三外公可不会说这样有些出格的话,现在实在是太高兴了。
顾宁可不害臊:“我哥哥说了,年轻轻能当官的不多,我才不妄想。”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舒颖这才发现几人在门口,连忙将舒家三外公请进来,坐在桌边谈话。
他们极为高兴,免不得说起了顾思小时候读书的事。
舒颖道:“我当时就说,要在府城找个好老师,我娘还嫌费银子,就算我拿自己的嫁妆银子,她都不愿意。”
舒家三外公也是见过顾奶奶的,说过两句话,也听说过她的为人,心里道“与夏虫不可语冰”。
不过在顾名面前,他可不会说什么,就算私底下,以他的性子,也少说别人的坏。
他笑道:“心疼钱是人之常情,谁又能想到,怀源如此会读书呢?万一他是个读不成的,还真就要花去好多银子。苏进士的束脩可是很高的。”
舒颖跟着点头:“可不是。”一年二三十两的银子,要不是顾思会读书,顾思曾祖父支持,念几年都受不了了。
就是这种情况,家里九婶六嫂她们也是小闹过的。
说着,舒颖就瞥一眼顾名:“你看,我的选择没错吧?”
顾名当年也不建议花那么多银子读书,觉得太费钱了,读不出来全是赔本买卖,只是被舒颖压着,没在顾思面前说而已。
“没错没错,你最有眼光了!”顾名竖起了大拇指来,夸奖她。
舒颖开心地笑了起来,舒家三外公也跟着笑。
顾醒这时端了茶上来,顾清端来一些糕点水果放在堂间的桌子上。
讲起学习的事,免不得就说起了冯家来。
舒颖往日里没表达过多少对于冯家的不满,如今心情畅快,有些得意地道:“冯家要是知道,咱儿考中了探花,怕不是要后悔死!”不管有多少后悔,会不会很后悔,大家认为他们会后悔死,那就是了!
顾名眼里更揉不得沙子,点头,嘲讽道:“叫他们有眼无珠,魏家的孩子,连会试都没有过呢!”
魏山其实是举人覆试都没有过,顾名记不太清了,印象里只知道魏山没考上,就这样说,表达一下意思。
舒家三外公询问:“怎么回事?”
顾思退婚这事,舒家三外公只是听过,并不怎么了解,他一个男性,平时见舒颖时也有外人在,没谈起过这事。
见顾名的机会倒是多一点。可顾名这人吧,不会说话,连舒颖都嫌弃他,舒家三外公和他聊点家常没什么,要是一深聊,就和他聊不到一起去了。
舒颖就将事给说了,公正地道:“年龄不合适,订婚前,怀源太小了,还不知感情是什么呢,冯家小姐却大了。”
舒家三外公轻轻点头,道:“成不了就是没缘分,怀源的缘分在京城这里呢!”
说到这里,舒家三外公便道:“怀源这中了鼎甲,就是京里一二三品的大官,也要羡慕张大人了。京里的小姐,也都要眼红张小姐,怕是有些人开玩笑说要抢婚呢!”
顾名眨了眨眼,先是稀奇,突然觉得很对啊!听说中进士的,都是三四十的人,有二十多岁的,就算是年轻的了。
舒颖笑着回应:“那可没缘分了!怀源就和张小姐合适呢!哪怕别人来抢亲,我们也是不同意的。”
舒家三外公就放了心:“是这样,你性子还算稳,做事出错少。”他就担心两人被京城繁华迷了眼,要是别家一来问,坏了和张家的婚事就不好。
啊?顾名眨眨眼,“还算稳”?“出错少”?他认真想了一下,舒颖做事的确会出错,有事生气了,也急躁得很。
媳妇是三爹看着长大的,了解她小时候,看人真准。
舒家三外公就问起了明天交礼的事情,他是男方这边的人,到时候,也要参加定亲。
顾家这边在谈婚事,张家那边也在谈婚事。
张夫人听到顾思中了一甲第三名,高兴极了,击着掌在堂里转圈,对着张小姐道:“这可太好了,没想到他不但中了,还是个第三名,这下子,让那些说你酸话的人都眼红去!”
张小姐也很开心,一想到那些对她阴阳怪气的人,到时候听到她嫁了个探花郎,会是个什么样的神色,就乐得不行。
“你看我看不上以前的那些人没错吧?”她有些小小的得意。
“没错没错!你的好姻缘在这里等着呢!”张夫人哈哈笑着。
“明天我就去榜下捉婿,让她们眼红死!”张小姐更快活了!
张夫人更开心了,想起明天交礼,又拿出单子来,将事都看了一遍。
张小姐跟着看一遍,又有些担心,对着张夫人道:“他的名次高,不会有人看上他,去他家提亲吧?”
女方也可以去男方家提亲,不过一般女方家要脸面,不会这么主动,都是让男方主动。
张夫人收了笑,摇头:“这知道他得了第三,才会动这x个心思,等他们去问顾家时,咱们都已经定了亲。”
按常理来说,的确是这个样子,可是张小姐不放心,站起来道:“不行,我得去见见他。”
“哎呀,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见他?”
“我让我弟带我去。”张小姐站起身,劝张夫人,“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他现在高兴,我不得去探探风声。”
张小姐去衙门了。
中了前十的人家和其亲朋知道了他们名次,不是在高兴地交谈就是打算要庆祝,其他人都在忐忑中等待发榜。
内阁里,填榜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中。
这个榜,就是大家口中的“金榜”,一共有两份,有大有小,因为是用两层黄色的纸制成,又称“黄榜”。
大小两份黄榜填完,核对无误,直接奉到了御前。
皇帝看了一遍,亲自拿着“皇帝之宝”的玉玺,在大金榜上用了印,让人带了下去。
而后拿起小金榜,看过后,交给太监:“存着吧。”
黄榜填完,还没有发榜,但有门道的,都在各处打听消息,想要知道自己得了第几名。
前十的名次,已经传开了,京城各处,无不在讨论着殿试前十的十人。
一家小店里,掌柜的看到住店的举人下楼来吃饭,上了菜以后,送了一碟子花生米,笑着问:“冯老爷,我记得您是陕西汉中的吧?”
冯举人一怔,点头。
虽说自己是个举人,可这京里的人,尤其是这种开店的人,身后多少有些背景,又见过的举人多了,并不会特意记住哪一个。
能记住他是陕西的已经好记性了,再知道他是汉中府的,这是特意去看过住店记录册了吧?
他点了点头。
掌柜的笑道:“听说今科探花,就是你们陕西汉中的,您认识吗?”
冯举人吃了一惊,张大嘴望着掌柜,不置信的声音都快破了音:“探花是我们汉中的?”
喜色刚浮上脸,而后又消了下去:不会是顾思中了探花吧?
陕西的举人,不戴孝不生病的,都来了京城考试,他自然也来了。
举人覆试他过了,很高兴,没想到,魏家的孩子一个新举人,连举人覆试都没有过,顾家的孩子却过了。
他当时就有些后悔,不过,要是会试没有过,举人覆试过不过也没有关系,差别不大。
可能是存着这样的心理,他打着“与同年叙旧”的心理,就没有回陕西,而是换了离贡院远的租金便宜的地方住,等着会试结果。
私心里,他觉得会试难,顾家那孩子肯定过不了。
没想到,对方却得了个第九!
第九啊!
在全国的举人中,能得第九,可见文采有多好,前途有多远大了!要是朝考考得好,说不得就当了庶吉士。
那个时候,他下意识里觉得,殿试的成绩顾思不可能得到前排。
殿试成绩又不是只看文章,还要看你的关系。
虽然顾贡士有个好老师,可顺天府知府的亲孙子也在会试,又得了个十一,这么好的名次,努力一下,就能进前十了!
孙知府就算有关系,也要用在自己孙子的身上,怎么可能用在了弟子的身上,而且孙贡士可是江苏人呢!
江苏人学习好,虽然各省进士有学额,但考得好进翰林院的人就多,高官就多,怎么也轮不到一个陕西的举人进前十。
顾贡士和孙贡士名次离得远还罢了,离得近,顾贡士肯定是被挤下去的。
即使这样安慰自己,他还是无比后悔,觉得要是自己不干涉,这可就是他们冯家的女婿了啊!
第九啊!这可是一个有可能当翰林的女婿,以后还怕自己没个好前程吗?
这几天冯举人就一直很后悔说服弟弟退了顾家的婚事,回家以后,说不得要被弟弟埋怨了,难受得每天都要喝点酒。
会试之后,没考上的举人别说喝点酒了,大哭大闹,甚至疯了的都有,没什么奇怪。
他不觉得顾贡士殿试能进前十,万一真进了……他觉得不可能,也就没有去陕西会馆。
掌柜的诧异:“你不知道?你不是从陕西会馆里回来的?”
问完,掌柜的才想起来,这举人是前段时间才搬过来的,怕是同乡不知道他的新住处,一时没办法通消息。
冯举人摇着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他们冯家想办法拒绝的女婿,最后却成了探花,上天怎么这么喜欢和他开玩笑啊?!
生生地错过了一个翰林院的女婿啊!
冯举人在这一刻后悔无比,伸着手狠狠地捶着桌面,只觉得心痛得整个人都无法呼吸过来。
掌柜的见了,也不奇怪,这定是想起自己会试没过难受罢了,他见多了。
等了一会儿,他笑道:“那你知道迟了,可没亲眼看到会馆贴对联了!不过明天去也行。”
冯举人只觉得这话听着更扎心了!
什么明天去也行,他要是明天去了,尴尬得怎么见面啊?!会被嘲笑吧?
不,顾贡士好修养,不会嘲笑他,但他更无脸面见人了。
不过,去还是要去的。
明天不去,顾贡士还以为自己对他有意见呢!
掌柜的过来就是想和冯进士聊顾思的,就问他:“听说顾探花,老师是咱们顺天府的知府?”
冯举人听到这个就难受,沉痛地点了点头,当初顾家怎么把消息瞒得那么紧啊!要不然他们冯家万不会退婚啊。
“那这顾探花可了不得了,他人长得怎么样?听说很年轻?我家婆娘要笑说,要让我女儿过去给他做妾呢!”
冯举人头疼心疼,不想再说这样的话,找了个“要去会馆看看”的借口离开了,连点的菜都没有吃。
举人覆试没过的举人,大多都回了老家,还留在京里的不多。
留京的,总会关注会试。
魏山知道顾思举人覆试过了时还没什么,知道顾思会试考了个第九,心情就不好,今天知道顾思得了探花,直接将茶杯砸了。
考得这么好,他与冯家女议亲,倒显得他是小人之心了!
两人没定亲,他追求所爱,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现在顾思会试第九,殿试第三,他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比下去了!
下人常年侍候魏山,知道原委,看魏山砸了茶杯,吓得不敢出声,一会儿才问:“那明天去会馆吗?”主要是,要准备银子贺喜吗?
魏山吐一口气,拍了拍脸:“当然要去了,还要多准备些贺银,不能生分了去。”本来就有一些芥蒂了,趁此当然要拉好关系了。
下人松了口气,有些担心:“就是不知道冯家那边,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魏山冷笑一声:“那倒不会,没顾探花,我还是他们的‘良婿’,冯家总不可能退了我的婚事,再去求顾家。不说顾家到时候理不理他们,盯着顾探花的人可多了,哪里轮得到他们冯家?他们可不敢两头都落空。”就是会很后悔罢了。
算了算了,问之他是真喜欢冯姑娘,顾探花以后也有更好的姻缘,可别心烦了。
况且没有他,顾探花还找不到更好的姻亲呢!说不得以后还会谢谢自己截胡呢。
明天贺银给多一点,打好关系。
魏山收拾东西,去陕西会馆,不想面对的事,还是得面对。
陕西会馆里,顾思他们吃完了饭,和大家一起去礼部衙门里领三枝九叶顶。
他在衙门口遇到了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