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皂卖得很好,但京城成本稍高,再运去别的地方,成本更高了。我舅想在别的地方再开一个作坊,初步选定的是华亭,要去那边看看。”顾思回答。
苏进士点头,提醒他:“在京城当官费钱,有个收入也好,就是不要忘记主次了。”
翰林院是清水衙门,但逢年过节也得给上司送礼,加上生活开销,赚得并不够花。
顾思有些奇怪地问苏进士:“最近吏部记录的缺多吗?你不等掣chè签了再回?”
有多少职位基本上是固定的,如果一个职位上没有官员任职,就叫“缺”“开缺”。
考上进士后,没进入翰林院的人,无论是入六部任主事还是任内阁中书,或者是外放做知县,得有空缺的职位才能去做官。
以前还有官职多人少的情况,现在有些官职少人多了,不是每一个中了进士的人都能当官。
剩下的新进士,就只能等在职的官员丁忧啊,生病啊,去世啊等,空出职位来,再补上去,叫“补缺”。
新进士想要做官,得先去吏部报名,再考试,按进士的个人能力,考试成绩分三等,有空缺的职位也分三等,到时候去哪个职位,抽签决定。
这种选官的制度,就叫掣签。掣有三个意思,一个就是抽。
一般都是月初掣签,单月掣转、调、改,双月掣除和升。
单月的改任调任,没有双月的除官和升官重要,是以六月的掣签是大选,重要一点。
地点在天安门外,一般由吏部大臣在月初主持。
五月已经掣过签了,想要个好职位,五月在京中走动一下关系,这个时候很多进士回乡探亲,六月掣签效果能好一点。
事关自身,苏进士自然对这些事很清楚,回答:“朝考二等成绩的人并不多,职位不像外放那样紧张,我已经和你老师说过了,请他给我走个关系,无论是进入工部还是兵部都行了,不用等在这里。”
顾思有些惊讶:“进工部兵部?”吃香的自然是吏部和户部,礼部也不差,下来才是刑部,兵部工部是最不吃香的。
可以说,按重要程度这两个排在最后。
苏进士笑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先进的武器极为重要,我现在这个年龄,也不图在官场上升多高的职,能做出一些贡献就好了,反正我也不缺钱。”
顾思与孙守和苏进士聊得多了,各方面都谈,他听到前边还有些感动,听到最后一句:“……”
反正我也不缺钱。对,老师教的学生,不是官宦家的子弟,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年一人二十两的束脩,招一二十个孩子,就有几百两了。
教二十年左右,哪怕他刚开始当先生时能力没后来好收费低,这些年来也赚了几千两了。
他和舅舅开的香皂店虽然生意好,开业这些天来已经赚了,但你东西卖出去了,得买原材料,生意好买得更多,赚的钱基本都拿去周转了。
十几岁的人肯定不能和长辈比资产,顾思就问:“你去浙江会馆吗?还是我给你把《同年录》和《序齿录》带回来?”
他们现在在礼部衙门外,顾思是陪着孙守一起过来看馆选结果。
“那肯定要去,不趁着这个时候多熟悉,以后大家四散全国,想请人帮忙,写信时,人家都不记得你是谁了。”苏进士笑道。
其实京官吃香,真要找人帮忙,地方上的官员找京里的官员多。
但人情都是走动出来的,肯定要趁着大家离京的时候好好聚一聚。
有的人可能外十几年,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大家一去浙江会馆,取了放在那边的《同年录》和《序齿录》,翻看着。
有人就对顾思笑:“顾翰林,你这妹妹和我家女儿差不多大,同在京城,以后可以多来往,做个手帕交。”
现在又不是只生一个,生得多了,有女儿的,大都有儿子,这言外之意,就是想结个亲家。
顾思笑道:“那感情好啊。”自己妹妹和同年妹妹确实可以多接触一下,至于结亲,还早着呢,一定要让母亲早早挑起来。
还有旁人相似的谈话:“你大哥家的次女,和我堂弟家的长子差不多,要不要结个亲家?”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也带了试探,真有意了,可以给家里人传达。
顾思以前觉得《序齿录》是个媒人册子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也不怪人这么直接,通信不方便的时候,有事自然要立刻办。
大家又一起吃了中午饭,有的同年路远,今天就要回乡,就又送了几人。
傍晚和孙守回了衙门,孙守抱来一个大箱子到顾思房子里:“我爷送了两箱过来,一箱给我做激励,一箱给你。”
“什么东西?”顾思奇怪,过去打开一看,只见里边是比A4纸还高一些的空白名片,而后笑了,“怎么也做这么大?”
他这些天在外,收到过朱状元的名帖,就是一尺长,但一般的名帖,也就七寸长。
孙守回应:“你是翰林啊,自然要把名帖往大了做,这可是翰林的面子,一般人可不能做这么大。”
顾思觉得有些张扬,便问:“一般翰林都做这么大吗?”他记得张大人的名帖可不大啊。
“新翰林都做得大,反正比别的官大,快来写你姓名,给我几个,我好回家炫耀。”孙守有些开玩笑地道。
顾醒已经去磨墨了,顾思干脆将空白的名帖在桌子上铺开,打算一次多写一些。
他挑了一个大号的毛笔,润墨时,孙守嘱咐:“写大点,能写多大写多大。”
顾思写得就比原本想得大了一些。
不过“顾”字写完,孙实摇头:“感觉还是有些小了。”
顾思回答:“再大就不好看。”这贴没有A4纸那么宽,还得留白。
“肯定小,咱们去问我爷要一下以前翰林给他的名帖,你看一下。”孙守拿着帖子,就去找孙知府。
孙知府出去应酬,人没在,孙守就让顾清打着灯笼,去孙知府的小书房里找。
孙知府东西多,一个书房放不下,这个小书房相当于库房了。
很快就找到了以前的翰林送给孙知府的名帖,顾思一看,果然字大得很,快有十厘x米了,上下都没有多少空白的地方。
孙守拿了一个当样板,将其他东西放回去,顾思回去照着写了一个。
这时孙知府回来了,孙守拉顾思过去。
下人正在侍候孙知府洗脸,听了孙守的话,笑道:“翰林的名帖,字得‘顶天立地’,才能彰显翰林的名头,你要是开了写小的先河,可得被别的翰林骂了。”
顾思就将自己的写的名帖递过去,孙知府接过看后,才点头:“就这样写,也就这一回风光了,往后官越做越大,字只会越写越小了。”
孙守到底年轻,有些惋惜:“让你早点弄你不弄,看今天有些同年都离京了。你要早弄早发出去,不得名扬全国各地名门了。”
目前殿试传胪和朝考朝元还没有被授官,也就一甲三人可以做这么大的名帖,写这么大的字,别的进士都不行。
孙知府坐下,抬脚让下人脱靴袜,教育孙守:“也不要太重浮名。你要是羡慕,以后在庶常馆好好学习,散馆时考个好成绩,也入了翰林院当官,到时候也做这么大的名帖来。”
孙守点头,孙知府边泡脚,边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听得孙守很有干劲。
孙知府又嘱咐顾思:“你在翰林院也要好好学习,以后大考时要是考个一等,有可能连跳品阶。”
然后又殷殷说了一些话。
在翰林院前程远大,如果顺利,十年就能升到四品,甚至升到二三品。
孙守觉得有些啰嗦,顾思却认真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多记几次能加深印象,不然以后官会越来越难升,趁着机会多,又年轻脑子好,是要好好学。
官升得快,以后在朝廷上的影响会更大,早做改革,对于国家就更好。
孙知府泡完脚,就让两人回去了。
回去前,顾思说了自己明后两天可能要回去的事。
孙守应道:“我也打算这两天走呢,你去华亭的话,那咱们一块儿坐船走吧。”
朝考完了以后,进翰林院的,按路远近,有一到三个月的假期。
因为时间紧,也不能在京里耽搁几天,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知府应道:“明天走吧,明天有船,我让人去买票。”
从孙知府屋里出来后,顾思看时间还不晚,就去了舒颖的院子里。
顾名在灯下看着顾思的名帖,感叹:“有些太大了。”
舒颖笑道:“你不懂,我听亲家母说了,这是翰林才有的荣耀呢。”
她简单地翻了翻两本册子,手里拿着《序齿录》,对顾思道:“这册子放我这里吧,我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你要给谁做媒?”顾思笑着问。
“你舅家你姑家你妹你弟,还有你其他弟妹侄子侄女们。”舒颖认真地道。
“行,这两本本来都是给你的,我定了两份,一份已经放我那边了。”虽然序齿录里只记录自家信息,表亲这些不记,但根据年龄也可以推算哪家有合适的人选。
虽然成功的概率不大,但也是一个路子。
顾思说起顾宁的婚事,舒颖有些头疼:“好婆家不好找啊!”
她考虑了一阵,才道:“等你成亲了,我去你丈人家多走动走动,你岳母肯定对京城各家熟悉一些,我听她介绍哪家有好的,先接触着看,时间长了才能见人品。”
顾思点头:“是这样。”他在京做官,看张大人的情况,说不得一住就是十几年,反正是要长住了。
接着就说起回乡祭祖的事,顾名肯定要回去,舒颖摇头:“房子要修整,很多事与张家要接触,路又远,我和你妹就不回去了。”
最后就决定顾思带着顾醒回去,顾名跟着苏进士他们一起回乡。
舒颖问顾思:“走前要不要去给张家说一声?”
顾名道:“又不年不节的,也没谁的生辰和要事,没必要说一声。”
不说也过得去,舒颖想了一下,询问顾思:“要不说一下?平时也罢了,这不刚定完亲嘛。”
顾思点头:“礼多人不怪。”虽然没谈恋爱,但都订婚了,一走一两个月,当然得对未婚妻说一下。
舒颖点头,对顾名解释:“去了没坏处,不去可能不合适。张家肯定讲究一点,咱们不能拿顾家对平常亲戚的态度对人家翰林。”
顾名一想舒家一个平常人家都很讲究,觉得舒颖说得没错,立刻点头赞同。
顾思又叫李优到堂间,说去华亭的事,李优笑道:“我早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能走。”
本来之前已经说过这事了,都准备好了,也没什么商议的。
而且京里的事忙完,回乡探亲时间有限,不能耽搁,第二天顾思去了张家送点礼,没吃饭就离开了。
他们要做坐船。
张进和张小姐一起送他。
车上时,张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刚好新得了一些貂皮,又认识一位手艺好的师傅,想给你做一个貂褂,不知道你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