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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作者:作者明光里 当前章节:66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顾思笑了:“准确来说,庶吉士不是官,他们虽被称为‘准翰林’和‘半个翰林’,但不是官也就没有月俸,四两多银子是户部给的补贴。”

“哦!”顾宁点头,“我懂了,大家说的翰林四两月俸,其实是庶吉士有四两的月银对不对?”

顾思点头:“对,翰林院真正的官员月俸是十两左右,具体没定数。因为盐政每年有补贴,按人数发放,每季或者是夏冬发放时,就会多一些。”

顾宁就好奇地问起了翰林院的事。

能讲的,顾思都讲了。

顾思在翰林院也没什么事,大事都有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他们去做,小事的话,有下边的典簿待诏去做,他主要和庶吉士一起跟着老师学习。

不过刚入了翰林院,基本上每天都在上课。

到了八月九月,天气凉起来,反倒是一月只上二十天左右了。

到了十月,天气冷起来,上课时间更少,一月有十几天。

但到了十一月更冷,上课时间连十天都没了。

也是年底了,大家都忙起来。

这还不是每天都上课,而是上半天,或者一个时辰。

听说国家初建时,庶吉士基本每天都上满课,定期考试,比大学生还忙。

现在就松懈了很多。

不过有张大人在,顾思有什么不懂就去问他,或者问侍读学士甚至于大学士,有时有些问题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也不是他不知道让人,而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知道有些事不得不争:比如禁烟膏,比如建立水军的重要性,再比如承认别国的强大,让大家睁眼看世界。

顾思是抓住了见到高品官员的机会,疯狂地向他们输出自己的想法。

连张大人回家时,都乐呵呵地对张夫人道:“去年各位大人在翰林院庶常馆上课的次数,可没有今年多。”

张夫人了解顾思在翰林院的情况,听出了言外之意,有些担心:“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没事,怀源他有分寸,且要真不是一路人,得罪就得罪了。你在官场上,不做什么,也会得罪人。”张大人这一年对于顾思越了解,就越喜欢这个女婿。

顾思入翰林院后的日子,平淡得很,学业上又有进步,对于朝堂的了解更深。

唯一的大变化,就是顾氏硫磺皂打出去了名气,销量极好,赚了上千两银子。

李优八月底又去了华亭,有华亭的商人拿银子入股做支持,华亭的硫磺坊开得比京城还要大,包装更多,销售方式更广。

虽然投入更多,但已经开始盈利了。

小变化就是,五舅娘车氏怀孕了。

她原本生舒进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可能不会再有孕,没想到又怀了。

夫妻俩高兴又担心,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心情好,身子养得好,怀孕了也正常。

说起来车氏年龄也不大,现在也才三十三岁,放在现代,连高龄产妇都算不上。

但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顾思看他们担心,建议车氏每月都去找大夫把脉。

等七八个月大了,半月去一次。第九月,每七天去一次。

要是临产前,最好住在大夫家里。

车氏都被逗笑了,心情愉悦:“我哪里有这么金贵?”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被人这么关心,她心里很温暖舒服。

“生孩子是拿命在生,不可大意。”顾思很认真。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见过的很多,就孙守亲母,就是生孩子去世。

李优与车氏两人都应了下来,保证不大意。

顾思这个时候,就感叹,这里没有产科医院了。

京城里有相当于医院的地方,但生产之事,在这个社会风气下,还是被看为隐秘之事。

要不自己找人召集产婆培训,组一个产科医院?

顾思最近就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

最后他直接去找孙知府,将车氏怀孕的事说了,又将自己的担忧说了,最后道:“应该总结稳婆接生经验,从源头救下产妇,这样能救很多妇女婴孩,增加人口,也是个好的政绩。”

孙知府很怀疑这样行不行。

顾思直接帮老师决定:“要不让五州十三县的医学署找人先收集经验,反正也就是费个功夫。再者,你看中成媳妇和我媳妇以后也要生孩子,真要有了好经验不是更安全?”

中成是孙守的字。

孙知府一听后边的话,想起孙守亲母生下孙守不久后去世,立刻点头同意了。

顾思回了家里,只见家门口多了两头骡车,立刻进门。

顾名终于来了京城,只是他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了八个人一起来了。

有四个人是老家带来的,其中三个人是顾思回家时挑的:一对夫妻和一个丧偶丧子的中年女性。都是投奔到顾家的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顾名挑的。

至于另外四个,是顾名在路上救助的可怜人。

安排人都在前院休息后,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

舒颖先是细问顾名,这些人的底细。

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顾思问顾宁:“你觉得路上带的这四个人可以要吗?”

“啊?”顾宁应一声,思考着。她本来觉得要不要都行,哥哥这样问,怕是不能要的可能性更大吧?

为什么不能要呢?

她考虑了一下,才道:“不知道底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的疾病,不能要?”

“还有呢?”舒颖跟着问。

顾宁想了想,有些想不到,舒颖提醒她:“考虑一件事情,不只要考虑当下会发生的问题,而要从头至尾,将有可能x发生的事都考虑进去。”

顾思笑道:“可以想一下,如果要了会发生什么,不要,又会发生什么。”

顾宁想了一下,已经有了不清晰的想法,但到底年龄小,不能明显地形容出来。

舒颖笑着说:“首先,人做事,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不要总给别人添麻烦,对吧?”

顾宁点头,舒颖又道:“当然,偶尔必须请别人帮助没关系,该求助人的时候,还得求助人。我们先来问一下你爹,收那四个人的时候,想怎么安排他们?”

大家一起转头看向顾名,顾名看了眼舒颖,又看了眼顾思,想了想,回答:“那这店里不是也缺人吗?安排到店里,或者作坊里,或者……都是个好去处?”

舒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对顾宁解释:“如果店和作坊是你爹的,他想怎么安排都行,但店不只是你哥的,还是你舅家的,咱们不能今天往里边放一个人,明天再往里边放一个人,对你舅不尊重,长此以往,会乱了套。”

舒颖又转头去对顾名道:“这的确是小事,以咱们的关系,给我弟说一声就行了。但你今天说一声,明天又说一声,三五年,十几年,时间长了,感情就消耗掉了,最后只会弄得不欢而散。

你也不能总让儿子帮你擦屁股,他忙得很,有自己的事,你要在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情况下,去安排他们。”

啊,顾名一想,自己一没功名,二没多少钱财,自己安排也安排不了啊。

舒颖又对顾宁道:“这次要是收了这四个人,你爹下次还会救几个可怜人回来,有一就有二有三,以后经常要处理这种事。如果你是你哥,你就要拒绝帮你爹处理这事,让他自己想办法,杜绝此类事再次发生。如果你是你爹,你就在自己的能力内去帮人,而不是总要麻烦别人。”

顾宁了然地点了点头。

顾思又总结:“店里选人都有要求,如果把不合要求的人放进去,最后规则就乱了。考虑事情要全方面考虑,比如最近也没大的灾难,又不是青黄不接之时,怎么会有人背井离乡来京城呢?遇到一两个就算了,遇到四个人会不会太多了?”

顾宁想了一下,点点头:“我们来京时遇到困难的人,帮就帮了,也没几个要和我们进京的。”

顾思笑着肯定了她的话:“你再想一下,咱们最近的店正红火,会不会有人想要偷我们的手艺?”

顾宁吃惊地捂住了嘴。

“当然,硫磺皂的手艺要求并不高,只要会做胰子的,只要多试几次,时间长了总会试出来。但如果他们不是只为了硫磺皂的手艺呢?要是想使坏呢?要是还有别的想法,或者是看好我们,想偷我们以后的手艺呢?”

顾宁点点头,了解了:“我明白了,用人要用有底细的。爹爹容易被人忽悠,这事要办好了,他才不会长期给家里找麻烦。”

顾名指着顾宁,佯装不高兴:“我怎么就给家里找麻烦了?”

顾宁吐了吐舌头,笑笑不说话。

顾思便笑着问顾名:“那爹爹是从这次自己来安排这几人的去处,还是从下次自己来安排?”

顾名帮人时也没想那么多,现在让他去安排,也安排得不好,也不想受这麻烦,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去安排,爹以后会注意着,不给你找麻烦。”

舒颖怕顾宁理解错了,又解释了一遍:“不是不能帮助人,但帮人要在自己能力之内;帮人自己受麻烦也没什么,但要杜绝因此引来的长期麻烦。”

随后舒颖又讲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

安排人这种小事,也不用去麻烦孙知府,让顾醒过去衙门里找个衙役,给这些人找个活计,甚至在京城外附近的哪个村子里落个户都行。

顾醒将事情讲的细,那个衙役也细心,就去将四人关牢里,吓一吓,审了审,想着没事就放出来,没想到却问出了问题来。

第二天,这衙役就给顾思传了消息过来,那四人一家三口有问题,是恩骑尉汪家派来的人,就是想要偷他们硫磺皂的手艺。

本朝的爵位实行降等袭爵的制度,比如长辈封了公爵,儿子承爵时是侯爵,孙子承爵时就是伯爵,一直降,降到恩骑尉后,就一直是恩骑尉不再降了。

恩骑尉,就是国内最多也最不值钱的一个爵位,证明祖上富贵过,儿孙的能力,另说。

顾思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正常。恩骑尉长媳汪白氏与张家关系不好,盯着自家也正常。而且自家开的这个店大富大贵的人家也看不上,但对汪家这种祖上阔过如今不富的人家来说也会眼馋。

但是,顾思有些奇怪地问:“他是怎么确定我爹一定会让他们跟着?”要真有这种算计人的本事,汪家也不至于上不了台面啊?

“他们只是在令尊经过的路边等着,并不确定能行,凑巧就行了。”

顾思叹了口气,把顾名叫来,让衙役给顾名又说了一遍,还让他去了衙门里一趟,亲眼听一听那一家三口说说,好以后心里有个警醒。

顾名去看过以后,回来很是生气,骂道:“烂了良心的,我看他们可怜好心帮他们,结果却要来害我骗我。”

舒颖借机给顾宁顾清顾醒教育一通。

也就最后那个看着没问题的人,给他在外找了个活计,这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汪家,自上次烟膏的事过后,孙知府调查汪家以后,已经在收集汪家犯罪的证据了,等再收集几条,那罪证直接能让汪家削爵。

顾思连同上次的事,把这事告诉了张大人,表达关心:“虽然汪家没多少权势,但还是让家里人小心一点,免得出了什么事。”

张大人夸了顾思,送了他一套有名的文房四宝,又讨论了一下婚事,请他吃了饭,顾思才离开了。

等顾思一走,张大人脸就沉了下来,回去给张夫人一说,张夫人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小小的恩骑尉,竟敢如此算计我们!”

汪家想和张家结亲时,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张大人还只是詹事府的右赞善,官职和权力都没有现在大。

如今两家地位差得可大了。

上次张夫人能好声气对汪白氏,不过是看顾思在眼前,不想坏了他们的印象,但其实她很不喜欢心里没数的汪白氏。

这次,她可是将汪白氏给恨上了。

张大人并不急:“没事,等汪家削了爵,离了京,就老实了。”他就说上次孙知府怎么让他帮忙找汪家的罪证。

张夫人又着急地问:“女婿没什么芥蒂吗?”

张大人摇头,张夫人庆幸:“幸亏他敏锐,都不敢想象真要被汪家算计成了,会有什么后果。”

张大人笑了:“这个女婿找得可太好了。”

张夫人也跟着笑,无比满意:“好在他家底薄,不然咱们还抢不到手。”

十四岁的解元,要是名门世家之后,家底厚实,乡试过后,各大家族的人早把人抢走了,轮不到他们。

张大人也笑了,问:“要不,把东城的那个铺子也给微微带走?”

张夫人微一迟疑,给女儿的嫁妆已经比给儿子的多了,但想着女婿品性好,儿子看着没出息,将来还是要姐夫帮衬,当然是现在给了好,不然女婿以后能赚钱了,也不会稀罕了。

夫妻俩商议好,张夫人又多去采购了一些给女儿的嫁妆。

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过年时。

过了年,最重要的,就是准备顾思的婚事了。

他的婚事定在了三月八日,本来还有一个好日子是正月十五,但舒颖不满意这个日子,最后就选了三月八日。

因为在京城这边,也没有什么家里的亲戚,都是请的人帮忙,三月六日下午也没什么忙的。

三月七日,张家出阁宴,顾思过去送礼,张家在京的亲戚也没两个,都是张大人和张夫人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也免了被亲戚们调笑了。

送礼时,未婚的夫妻也不能见面,吃完午饭就要回家,去接待自己的朋友同事。

侍读学士拦住顾思:“你既是坐车来的,还是带我一起去你家吧,免得我还要再搭别人的车。”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顾思与张大人同在翰林院,翰林院的官员都是他们的同僚,很多翰林都是今天吃张家的出阁宴,明天吃顾家的娶妻宴。

顾思就x应下来,侍读学士笑着摆摆手:“等我下值了再去。”

早上和中午的饭,都是上值前和下值后来吃的,总不能大家都请一天的假,那翰林院没几个人在,也不好。

顾思回家,很快孙守和他妻子就来了,他请了两天的假。

顾思的同僚们大都当值,但这时顾家客人也不少,有来帮忙的衙役,有很多庶常馆的庶吉士们。

如今庶常馆的管理并不严,学业也不重,很多庶吉士几天不去,也没关系,是以不管是和顾思关系亲近不亲近,现在都来了二十几个了。

他们有的已经吃过饭了,没吃过的,招呼他们吃饭。

舒颖抽空叫了顾思,小声问:“中成他怎么给你一千两的礼钱啊?这太多了吧?”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顾思意外,笑着叹了口气:“我去华亭时,不是收了很多礼嘛,感谢他和老师的帮助,分他一些,他不要。他成亲时我就行了一千两,没事,收着吧。”

舒颖没听说过这事,有些吃惊,瞪了顾思一眼:“你行了就行了,还不告诉我,我是会说什么的人吗?”

“不会不会,我娘最好了,你快去忙吧。”顾思推着人走。

来的庶吉士都成亲了,很多都带了夫人女儿,就算没什么亲戚,舒颖也不闲。

等翰林院下值了,掌院学士、侍读学士、朱状元和李榜眼等上峰同僚都来了,顾思一个个招呼。

第二天,早早地起床,去张家接亲。

骑着马,带着舒进孙守和一些庶吉士及锣鼓队,敲敲打打到了张家。

放炮,敲门,里边张进叫着要红包:“不给我个大的,我可不会给你开这个门!”

孙守管着钱,抓了几串用红线串着的铜钱从门槛里扔了过去:“快开门,一大把,可大了!”

两边就隔着门闹了起来。

最后给了红包不行,还要顾思来作诗。

做了诗,进了门,张家招待他们吃饭。

吃饭是个习俗,有的地方路远,回去要走很长的路,路近的大家也就意思吃几口,不会在吃饭上花多长时间。

张家不是本地人,也没祖庙,顾思也不用去祭拜。

顾思拿出了迎书去大堂,双手递给张大人,笑道:“泰山,我来迎亲了!”

张大人接过来,递给一旁的张进,又接过顾思从孙守手里拿来的篮子,里边放着有寓意的猪脚葱白皂角等物。

等张大人看过后,顾思又接过李榜眼手里的盒子,里边是金银首饰各一套的礼物。

张家回了两匹丝绸。

前边的仪式忙完。

屋子里,张家请的全福老人正在给张小姐梳头上:“一梳梳到尾,恩爱两不疑;二梳梳到尾,康健共白眉;三梳梳到尾,儿孙满屋堂;四梳梳到尾,如意无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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