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那可是集天下英才之最,能在翰林里考个一等,是真本事!
孙知府高兴极了,在家里摆了一桌,邀请了张大人等熟人来吃酒。
顾思回家以后,舒颖和顾名听到顾思大考考了个一等,高兴极了。
顾名问:“会升官吗?”
顾思摇了摇头:“不知道,一般考得很好会,不过我这不是才升过吗?应该不会再升了。”
顾名有些遗憾:“早知道,就晚考一点。”
舒颖横他一眼:“大考五年一考,还要避开府试科试乡试会试,能晚多少去?”
“那上一次就早升一点职嘛,感觉浪费掉了。”顾名说完,自己也笑了,显然知道这不可能。
“没事,你已经升得很快了!谁家翰林入院三四年就能当了副主考,还升了一级啊?”舒颖安慰顾思,怕他想左了。
“不用担心,娘,我想得开。不是这一次,总会是下一次,没有白白的努力。”顾思也安慰她。
和父母又说了一阵话,顾名终于想起一事问:“你还不打算要孩子吗?”
顾名是个慢性子,顾思不生孩子,他不急,也不催,不过这都成亲两三年了,还没动静,他开始担心起来,是不是两人哪个身体不舒服?
上次舒颖劝顾思时,顾名没在。
“在计划了,别问了,我有注意,今年怀不上,明年再去看。”顾思回应。
顾名听他这样一说,就放了心。
他问顾思:“我看城东有人卖地,有八亩呢,挺便宜的,你要买吗?”
中国人的观念,有钱就买地。
自顾名做生意赔钱,投资赔钱后,他也终于像广大百姓一样,知道买地了。
“什么情况?”顾思问。
家里在京城附近已经买了六十多亩地了,不过有条件合适的,还是要再买一些。
顾名说了以后,顾思就点头:“买时到衙门里叫个人,别被骗了,这次地写你名下。”
顾名惊喜极了:“写我名下?真的吗?”
往日里,顾思买的地,都写自己名下。
上次买的九亩写在了舒颖名下,顾名知道自己有那么些不太靠谱,虽然对这事心里有些意见,也没多说什么。
现在听到能记自己名下,非常开心:以后出去就能说,我儿子给我买了八亩地!孝顺得很。
顾思点头,爹爹有些不靠谱,刚开始买什么大件的东西,自然要记在自己名下,现在自己的东西多了,就给他一点,也不怕他糟蹋了。
“哈哈哈。”顾名开心地笑了起来,身心愉悦,“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顾思笑了笑,回去三院里,给妻子说起他大考考了个一等的事。
张初夸赞他:“我相公真厉害!”
“对,娶到你这么厉害的妻子。”顾思笑。
开始时他也没问,那个盐井怎么来得。后来才知道,她投资的时候,买了打不出卤水的废井,继续向下打,后来打出卤来,就能蒸盐了。
她说完全是运气好。
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运气好”。
得先有眼光,才能有运气。
顾思也不去深究里边的原因。
而后,顾思就将买的地记爹爹名下的事说了。
张初完全没有意见,公爹脾气很好,也不会为难她挑她刺,虽然说话不太靠谱,有时候说话也不注意,但人本性却是很好的。
家里人都对她好,她不会计较这么一点事。
“下次买田,记你名下。”顾思笑着承诺。
张初不在乎这么一点地,但听到顾思看重她很开心。
很快,大考一等的人,很多都升了官。
孙守之前散馆考试考了一等第一,封了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现在大考考一等,升到了从六品的修撰。顾思也从从六品的詹事府左春坊善赞,升到了六品的左春坊左中允。
同科的朝元也升了。而同科的状元朱昌,却考了个二等。
说实话,朱昌的文采绝对没问题,顾思进步大,朱昌也没退步,可是朱昌不会处事,得罪皇帝好几次。
顾思自己猜着,是皇帝不喜欢他,可能阅卷的大臣才将他的名次压制下去。
顾思升官之后,在家里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而后,很快传来一件喜讯,张初有孕了。
张初很高兴,怀了三个月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张家,张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要是再不怀,她都怕女儿或者女婿有什么问题了。
女婿有问题还罢了,女儿有问题,就怕顾家嫌弃。
要有自己的子嗣,顾思很高兴,体贴地照顾妻子。
舒颖也照顾起儿媳妇来。
她不是事多的人,张初也听劝,两人一直处得很好。
硫磺皂坊交公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直接上线。
由于有政府的支持和宣传,名声很快传了出去,吸引了一些大商人的投资,规模扩大几十倍,做得如火如荼。
张初的肚子顺利地大了起来。
经营了几个月,到年底时,就赚了十万出头的银子。
虽然比起盐商动辄百万的收入还是很低,但也超出了大家的预料:这可是扣除了前期成本的纯收益,明年怎么也能翻几翻。
收益按合同分出去,虽然皇帝说过不要干股,顾思还是分给了他五千两。
“没有干股,但参与的人,见者有份。等明年就多了,开了第二家作坊,就会更多。”
皇帝不缺五千两银子,拿了还是高兴。
其他收入,一部分银子投入到研究里,一部分银子投入到国库里,做武器研究,还有一部分分给大家,都各有去处。
有了收益,禁烟膏的事就没有那么难了,一下子轻松很多x。
过完十九岁生日,第二年三月初二,顾思的女儿出生。
母女平安。
顾思很高兴,张初也高兴,询问顾思:“你不嫌弃她是个女娃娃吧?”
“怎么会嫌弃呢?这世上有女人,才能有男人,我母亲,我妻子,都是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嫌弃?”顾思安慰她。
张初之前已经问过了,看顾思的态度和以前一样,也松了口气。
舒颖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第一胎,也不急。
两人都用心地照顾产妇和小娃娃,张初感受到了家里人的用心,没有半分冷待,很安心。
张夫人原本听说是个女儿,有些担心顾家人的态度。
孩子洗三之后,偷偷地问女儿顾家人态度,听她说:“怀源和我娘都没嫌弃,也没失望,我爹是个心大的,也没说什么。”
张夫人想起顾家一家人的态度,松了口气,深深地觉得女儿嫁了个好人家。
百天之后,张初带孩子回娘家住,这是习俗。
张夫人原还担心女儿骗自己,听了女儿细讲月子里的事,彻底放了心:“以前还说成婚不好,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没有早早地嫁到顾家去?”
张初笑:“那是选对了人家,选不对人你再看。”
“合适的可不好找。”张夫人感叹,也没有谁有那么好的运气。
说起这个,张初就问张夫人:“你给我小姑子找到合适的没有?”
顾宁慢慢大了,舒颖已经开始给她找婆家了。
张夫人感叹:“要比对着怀源来,难得很,天下间哪里还能再有这么好的女婿?”
“还没找到,又怎么知道不行?像孙修撰也很好啊,总会有的。”张初提起了孙守来。
张夫人笑:“像孙修撰这样的官,也没有多少啊。”富贵之家,天之骄子,洁身自好。
张初生产时,在这个时节少见地下了雨,女儿小名就叫小彩虹。
日子在忙碌中快速地度过。
孙知府升官了,从正三品的顺天府知府升成了从二品的广东巡抚。
很快就到了又一年乡试,乡试后,皇帝考差,选拔各省学政,点顾思为福建学政。
福建的学政啊!
虽然不是江苏浙江江西这样的科教大省,但也不差,羡慕坏了很多人。
过完二十一岁生日之后的这个年,顾思就要出发去福建了。
临走之前,张初很舍不得他:“要是能跟你去就好了。”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顾思也只能这样安慰她。
张初想起顾思一走就是三年,心就急得很,哭了出来。
“我会月月给家里写信,不用担心,就是麻烦你照顾家里了。”顾思安慰她,又叮嘱了很多带孩子的事。
接着找幕僚,带着仆从去上任。
离顾思会试也不过五六年,苏进士病过一次后自觉衰老,他又不喜官场里的事,索性辞了六部的差事,跟着顾思去福建。
他说:“左右我也再升不上去了,每年领那么点俸禄不得自在,这辈子也当不了考官学政,还不如借着你的东风,去各府录一下好的人才,过一过录士子的瘾。”
苏进士思想开放,人品清正,带着他的确在很多事上会很方便,顾思就带着他了。
路上,他就出了书,到了福建的省会,往进衙门里,就让顾醒找人去印。
他是学政,要印书,印的速度自然很快,福建要应院试的学子们都争着去买他的书。
读书人里,到处都是议论他的人:“新学政好厉害啊!他竟然十五岁就进士及第!天啊,世上真有这么聪颖的人吗?”
“十五岁就中进士啊,我十八了,连院试都没过!”
“听说学政当年乡试可是解元呢!十四岁的解元,简直闻所未闻!”
“这么年轻的学政也少见得很!”
“新学政已经当过主考了,听说他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
顾思不知道福建的考生们怎么议论他,但想着自己当年和同窗朋友议论新学政的场景,也能猜出来。
除了科考的书外,顾思还印了一本集数学化学物理的小册子,这本书的卖价就要便宜很多。
书一经发出,就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顾学政招幕僚呢,谁要是能学会这书上的知识,就可以去考试!”
“这内容好奇怪啊,跟天书一样,一点都看不懂啊。你能看懂吗?”
“啊?能看懂一点。”一看就懂,这难吗?
很多考了很多年,院试不过的人,都买了此书,要给自己找另外一条出路。
考不中秀才,去当新学政的幕僚,也是一个很有前程的事了。
顾思到了福建省会福州,先考试,看一下当地考生的水平。
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三封家书。
两封是妻子写的,看时间,两封信只相隔了八天左右。
第一封信里说思念之情,第二封信里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消息:她又怀孕了!
从京城出发前,女儿还没有两岁,顾思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再要一个。
不过自从知道顾思要去任福建学政,一走就是近三年之后,张初担心那时候自己年龄大不好生,两人就试着怀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怀上了。
母亲的那封里也说的是这个好消息,说是自己会照顾好儿媳妇,让他放心。
这两年,家里仆人又多了两个,奶娘也多了,不过怀孕了本身就辛苦,还要照顾大的,顾思都能想到有多忙多累,赶快写信回家安慰人,说相思之情。
接着就根据当地文教情况,出院试的题。
院试考完后,紧张地阅卷。
选出新的秀才,成绩公布出去,又继续出岁试的题,考岁试。
这之间,又收到了老师从广东发来的信,顾思又回了信。
陆续还有在本省做官的同年的信,以及在邻省做官的同年的信。
在收信与回信之中,顾思从省会开始考起,考完带人阅卷,而后休息,去往下一个府。
每个府里都要考三次试,第一次简试府里学子的文化水平,第二次院试,第三次岁试。
当然,每个府都会有新书卖。
他的书卖得也不贵,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数理化那本竟然销量更好一点。
岁试考完,还要去给当地学生上课,解答他们的疑惑。不时会遇到连续不断的学子来问问题,想走都会耽搁几天。
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书院的老师邀请他讲课,为了传播思想,顾思很是积极的去给那些生员举人讲课。
福建八个府,一个府里至少待大半个月左右,多则一个月,再休息几天,再赶路,去往下一个府。
等八个府考完,都到冬天了,刚好坐船去台弯府。
台弯此时还没有建省,属于福建省管,科举的事自然也归学政管。
在台弯府转一圈,院试岁试考完,顾思出题出得头都大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深切地体会到学政为什么爱出截搭题了:
院试每县都要出不一样的题,他还要先看福建各府以前的考题,院试岁试都不能和里边的重复,还要有新意。
最最主要的是,每道题都要小心思量,不能出犯忌讳的题,免得被人参一本。
以前就出过学政出题犯了忌讳,被罢了官的事。
回到省会,一年里十一个月过去了。
因为他要走各府院试岁试,到各府的时间不确定,收不到信一耽搁就是一年,家信都寄到了学政衙门。
回福建省会福州的学政衙门后,家里写的信已经积了十二封了。
女儿已经两岁多,儿子已经在八月二十六出生了,现在算来才一个多月大点。
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份亲人多了一份牵挂,顾思心下很感动,又有些遗憾儿子出生时自己没有在身边,虽然每月他都会写信到京城去,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妻子。
看完信回完信,总结一下各府的文教情况,给京里写折子。
过完二十二岁生日,又快到了过年的时间。
过了年,要录科,顾思又开始新一轮的在各府之间的流转:头大的出题,考科试,阅卷,选拔乡试之人,讲课,赶路。
等这一轮走下来,又是大半年过去,学政衙门里,家里的来信又积累了好些封。
和老师的信也没断过。
过完二十三岁生日,再过完年,省里的巡抚要选拔乡试同考官,这与顾思关系不大,他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去各府优贡。
学政要在三年任期满之时,在生员中选择优秀的人报送朝廷。
优贡要考试,程序和拔贡差不多,考完的人,还要去福州参加他x与总督巡抚的“三院会考”,通过后去京城参加朝考。
朝考指的就是朝廷的考试,有好几个种类,并不只是面对新进士,也有面对全国各地的优贡生和拔贡生的朝考。
优贡也有学额限制。
像江苏江西浙江这种科教兴盛的大省,选送六人;像福建吉林这种中省,选送四人;像广西云贵这种科教不兴的小省,选送两人。
每科全国人数加起来也不到百人,但朝考通过的优贡生,一等的可以授知县,二等的授予教授教谕,三等的授予训导。
哪怕现在朝廷官员冗杂,知县的职位已经快要被进士填满,剩下的那几个也分给了举人,落不到优贡的头上,考生还是极为热情。
当不了知县,当个教授教谕或训导,在地方上吃香喝辣也挺好。虽然这些职位大都被举人任了,但先考上了,等县学或者府学的候补也是好的。
拔贡的话,是十二年一次,逢酉年举行。
现在是甲午马年,说起来还是他二十四岁的本命年,要是当下一任学政,期满时刚好是丁酉年,可以拔贡,多些门生。
拔贡府学二人,州学和县学一人,全国内地十八个省,五个将军辖区,两个办事大臣辖区,加起来有一百八十四个府,一千九百个左右的县,拔贡人数大概有两千出头。
拔贡的生员朝考后,授官和优贡相似,不过拔贡一等的可以授予小京官,二等的可以授知县,三等的可以授教谕,整体官职比优贡能高一点。
拔贡优贡例贡本质上还是为朝廷选拔人才,不过科举发展到现在,早不是之前人才稀少的状态。
学习的人多,贡生多,朝廷职位少,拔贡现在基本不会被授予小京官或知县了,即便是教授教谕训导这些教职人员,很多在拔贡之后也要候补。
顾思觉得,他是时候给皇帝上折子,建议将这些通过朝考的贡生一步步的都安排到县衙基层去。
时代在变化啊。
基层也要用学识高的人来管。
优贡的人数全省只有四人,先把各府县学识好的人记录在册,等乡试过后,没中举的人,可以直接参加省里的会考。
当然,有些人可能学得好,因为生病等原因录科没录上,不能参加乡试,那这次考试考的好,去参加会考也是个机会。
举人并不是那么好考的。
当然了,优贡也不是学政每府都要去考试。
有的学政嫌麻烦,会在科试之后直接考,在第三年就能少跑一趟。偏远的地方,学政会把院试岁试科试放同一年先后考,优贡自然一起考了。有些学政拔贡直接不考,以岁试科试成绩做参考。
这个朝廷并没有规定,全看学政自己的意思。
顾思主要是为了过去再讲一遍学,传播一遍自己的思想,拐一些思想开放的人做自己的幕僚和生化研究员,就愿意多跑一趟,连台弯府也是坐船去了第三次。
自然的,优贡的人选,顾思除了考量他们本身的才华和身后的势力以外,主要看他们思想的开放程度。
优贡考试没那么严厉,前半年就做完了。
自然,去各府考试的时候,自然也出了观风题。
观风题类似于乡试模拟题,但乡试具体出什么题,与顾思就无关了。
考试后,他收了几个在数理化方面的好苗子,打算全都带到京城,学更深的知识,帮自己做研究。
七月初,他回到福建省会福州,要开始另一项重要的考试:录遗试。从各府那些因服丧生病等各种原因没有参加录科试的秀才中选拔出能参加乡试之人。
不过他从当广东巡抚的老师的信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英国派兵船闯入广州黄埔,两广总督“封仓断贸”。
今年正好是甲午年啊!
自硫磺皂生意做起来后,朝廷大力禁烟膏,大臣也支持。禁烟膏提前,顾思以为两国对峙也会提前,没想英国忍到现在。
历史进程和清朝很相似啊。
顾思看到信后失神。
苏进士疑惑的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
顾思将信给他看。
信上,孙巡抚详细介绍了英国的舰船和兵器。
苏进士看后,有些吃惊:“这大不列颠的军事很厉害啊!”
顾思叹了口气:“科技发达,如今早就不像以前几千年那年,固守一洲就能相安无事,地球上的各国会频繁‘交流’。”
顾思在皇宫里见过珐琅盘底座的金镶珍珠地球仪,是一百多年前高宗皇帝命人铸造的,听说用了三千多颗大小不等的珍珠,极具艺术与科技,非常美观漂亮。
这个地球仪名叫天球仪,但传教士早在《坤舆万国全图》中就已经引入,博学的人对于地球这个说法早就不陌生。
苏进士大为感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顾思很多年前就已经在关注国外局势,对于世界格局有看法。
顾思失笑,他有什么先见之明啊,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两人聊了一下这些事,顾思看了别的家信。
不管广东怎么样,他自己的事还是要做的,录遗试准备起来。
身为学政,自然有的忙。
即便是优贡,也有请托的人。
要是本身成绩好,顾思会认真考虑。要是成绩不好,就是同年亲属也不会考虑。
等乡试考完,试卷阅了,成绩公布出去,会考考完,录了优贡生名单,报送朝廷,处理完全省一些与秀才相关的事情后,顾思三年的学政之路终于走完了。
这时已经十月多,可以回家了!
学政三年,加起来一共得到了一万一千多两的银子。
棚规得到一千多两;与科举相关的一本书卖了七千多两,另一个理化方面的书卖了两千多两。
第二本书的销量更好,快是第一本书销量的两倍了。因为卖得便宜,很多人买了好几本,不管会不会,大都寄给亲朋探讨。
这钱,与那些出身富贵家底殷实的封疆大吏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两的身家相比,很不起眼,但说少也绝不少了。
他现在才是个六品官,以后路还长着。省着用,能用一辈子,与在西乡县时,一般的家里最多也就攒个几十两几百两相比,相差太大了。
从地方到京城,从当了秀才赚的几两到现在当了学政赚得上万两,最好的阐述了“科举兴家”这一词。
也难怪考差时,各个翰林为了能当个学政争破了头。
到京城时,已经十二月二十八日了,连二十四岁生日也是在船上过的,没有赶上和家里人一起过。
一下了船,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在岸边站着,对着他招手:“老爷,这里。”
顾思打量这个年轻女性,认了出来,是女儿奶娘带着的妹妹,原名叫来弟,后来改名幸运。
他走时这丫头只有十岁左右,三年不见,小姑娘一下子长大,变了样子。
幸运越过守卫,立刻上前,有些兴奋:“老爷终于回来了,夫人最近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看太冷,让她进车里暖着。”
顾思跟着去,走到了车前不远处,车门打开,张初跳下车来,快步走过来。
顾思也大步向她走去。
张初越走越快,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顾思跑了两步,一下子接住她的胳膊,打量了她一眼,感慨得很:“瘦了,这两年辛苦你了。”
张初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流下去,笑着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思扶着她上车,问她:“你这两年还好吗?”
张初笑着点头,擦着眼泪,好一会儿才出声:“信里都说了,很好,我好,家里也好。”
车子向着家里赶去,仆人们在后边装着东西,顾醒在旁边安排着,顾清在他旁边和他说着话。
车子上路后,顾思叹道:“天这么冷,怎么就到这里来等我?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张初红着眼:“我想你啊!我想着你年前应该会回来。”
她原本就是个直白的人,嫁给顾思以后,顾思教她有话直说,他会处理问题,她有什么事更不会暗示了,直接开口,沟通迅速。
“我也想你,很想你!”顾思发自内心地感叹,忍不住亲吻她。
“唔!”张初激动的嘤一声,哭着将顾思抱得更紧了。
两人在路上甜甜蜜蜜了半路,顾思才问起家里:“爹娘可好?”有些事,家里清楚他知道了也帮不上忙,为了不让他担心,不会在信里说。
“娘还好,爹爹的胃病又犯过几x次,请了太医来看,好了很多。”张初快速说了一遍。
“岳父母呢?”
“我爹娘也好,咱娘会喊我弟来接我回娘家,两家关系亲近。”
“女儿呢?儿子呢?”顾思一一地问过去,张初一一地说。
说起儿子女儿来,她眉眼间都是温柔。
这一讲,就一直讲到了家里。
早有下人骑马快速地到了家里来报消息,舒颖听到以后,快速叫孙女孙子:“小彩虹小星星,快,你们爹爹回来了,快戴好帽子手套,我们去门口等他。”
快三年不见,四岁多的小彩虹早忘记爹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
不过,顾思每个月都会给父母妻子女儿写信,送信回家时,都会寄玩具回家。等儿子大些,一岁多时,顾思写会给他写信。
两人每个月,都会听娘亲读爹爹写的信,又见过顾思的画像,是以对爹爹这个人并不陌生。
顾名出去逛去了,不在家里,舒颖让人去找。
舒颖很快穿戴好,带着孙女孙子出门。
两人在门口不停问:
“爹爹什么样子?”
“会打人吗?凶不凶?”
“爹爹会像娘亲一样给我们买好吃的吗?”
因为路途远,吃的东西根本不能带回家,所以两个孩子对于顾思的印象都是买玩具衣服寄回来,没有关于吃的方面。
舒颖一一地回答,不时期待地望着路那边。
等终于看到自家的仆人驾车,她一手牵一个,迅速上前。
车在离家不远处停下。
顾思打开车门,有些激动:“娘!”
“哎!回来了!”舒颖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去。
顾思跳下了车,一把抱住了舒颖:“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常出去了。”已经当了学政,皇帝不可能让他连续地继续再当学政。
最多是一个主考,那基本上就是五年多以后的事了,再有下一次学政,就是十一年后了。
这还是最大的可能,也有可能,他这辈子再也当不了主考和学政了。
不过,这辈子当过副主考和学政,顾思也算满意了,要是能当一回会试同考官,在当座师这方面,就算圆满了。
“嗯!”舒颖抹着眼泪点头。
小星星见奶奶哭,母亲也跟着哭,有些被吓着了,哇得一下就哭了起来。
舒颖连忙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笑着对顾思道:“你看,我们将孩子养得很好,都是按照你的方法养的,都没生过几次病。”
张初接过儿子,笑哈哈地给他擦脸:“小星星不哭啊,奶奶和娘是见爹爹回来了,高兴!来,这是你爹,叫爹爹。”
小星星含着眼泪,稀奇地望着顾思,一眨眼,两滴眼泪掉了下去。
顾思伸手要去抱他,他拧里着身子不许顾思抱。
顾思要去抱女儿,女儿也躲在舒颖怀里不让抱。
顾思有些伤感,快三年不见,女儿忘了他,儿子也不认得他。
舒颖笑着摸孙女的头,安慰顾思:“你才回来,他们还和你不熟,其实皮得很,不两天就熟了。”
张初抱着儿子向家里走,一家人边走边聊。
回了家,就聊起了家常来,顾思拿新奇的礼物逗孩子,女儿怕生一些,儿子倒是很快叫上爹了,乐得顾思直笑。
很快,顾名被找了回来,一家人叙旧。
李优也抽空带着车氏和小女儿回来了。
舒进去了同窗家里,找不到人,晚上才回来,一看,也是能成亲的大孩子了。
一家人,聊天到了很晚,才分开了。
舒颖叫了孙女孙子一起睡。
顾思夫妻自然是好一阵亲热。
第二天,顾思就收拾礼物,去张家看望岳父母。
张进已经结了婚,妻子有孕,顾思之前已经寄了礼物回来。
自然是说了一整天的话。
因为快过年了,顾思也没去宫里。
这个年,是一个团圆年。
年后,顾思去面见皇帝述职。
这三年,硫磺皂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卖到海外,因为有宣传“去疫病”“去黑死病”的效果,生意非常火爆,收入连年几倍增加,已经有一年一百多万两银子的收益了。
皇帝分到了好几万两银子。
全国禁烟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顾思虽身在福建,还是将很多钱投入到工部研发武器,还投入到兵部训练水军。皇帝觉得没必要,有些心疼钱,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训练的是朝廷的兵。
给钱的是大爷,只要把监督做好了,也没有白拿钱不干事的人。
硫磺皂上,朝廷很多官员赚了钱,对于顾思的态度极为友好。
顾思讲完了当了三年学政的事,说起重要的事:“如今国外从烟膏里赚不到钱,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打过来,咱们还是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有去年广州黄埔事件在前,皇帝也不觉得练水兵办军工厂是杞人忧天,问他:“兵部武选清吏司还有个缺,你要不要过去当郎中?”
大家都爱向着吏部户部礼部跑,不爱向着兵部刑部工部跑。
要是顾思不愿意,皇帝就给他调别的职。
兵部武选清吏司的郎中是正五品,主管全国兵籍武器武学训练及武科举乡试会试等事务,这是升官了!
这个职位对于顾思想做的事来说太方便了!他一口同意下来,高兴地道:“谢皇上恩典!”
顾思收了很多门生,已经不想在翰林院混了,觉得在浪费时间。
可能很多官员会不理解他的做法,但他自己明白自己的路要怎么走就行了。
顾思回了家里,说起升职一事,舒颖吃惊 :“又升职了?这么快?!”
顾名跟着点头:“是很快,老家里的知县,好像一当几十年,不会很快升职啊!”几十年这话有些夸大了。
舒颖对儿媳妇好,又让张夫人帮着给顾宁找女婿,两人关系少见得好,聊得多了,对于翰林院知道得也多。
她只是觉得快,但明白过程:“当翰林,官就是比别的人升得快很多,听说以前有人十年就能坐到二三品大员的,八年从七品升到五品也不算快。”
虽然京里官多,但顾家家世浅,顾名也混不到一二三品大官的圈子里去,除了亲家,最多接触一下四五品官员的家庭。
是以他出门,都是被捧着的,觉得自己的娃娃非常厉害。
他听到这里点头:“那也不慢了,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呢?”
家里又庆祝了一番。
张大人见顾思时,问了一下他的想法,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对于他去兵部任职也没有什么意见。
今年的会试又要开始了。
这次考差,皇帝又让顾思参加了。
孙守知道后,羡慕极了,带着酒找到顾思:“不行,你得请我吃饭!”
“好好好,请你!”
顾思答应下来。
孙守是直接为顾思高兴,有些人就酸了。
考试还有几天,他先去兵部任了职,了解兵部的情况。
其实他之前已经有很长时间都在了解,现在只是更全面地了解一下。
一看的话,就觉得头疼。
国家正在走下坡路,看着国力强盛,却是处处要不如人了。
他一任职,兵部的官员在大店里开宴,庆祝他入职。
在京里兵部任职的大多都是文官,只有少数是从武官中升起来的,但其他部门也有武官。
本来文官就看轻武官,相互之间,没有较量!全是文官压着武官打。
不过这一次,倒是和谐得很。
这次升职宴吃完,第二天,兵部尚书就另开两桌,叫顾思又去吃宴:“我知道你的习惯,可是分餐的。”
“大人费心了!”顾思感谢。
“这有什么费心!”兵部尚书笑着道,一派轻松,“这次都是我们文官,不要那些粗子。”
这明显是和顾思一派的。
顾思跟着笑,下会后又与他们一起吃饭。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武官那边一看,有人就问:“要不,我们也请一下顾大人?”
“要不你去,那些文官,都是一个臭毛病!眼睛像是长在了头顶似的,看不到人,我才不要去凑个没趣。”
“可我听说顾大人和一般的人不一样,他对武官很亲近,以前他路过军营时,总督和将领请他吃饭,他会好好地和人说话。”
只从“好好地和人说话”这一点上,就知道文官平时对于武官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了。
不骄傲不高姿态看不起人,顾思的“好好说话”已经成为一个优点了!
“我也听说了!”
“应该可以?他赚的钱,不是都捐给国家了吗?银子朝廷很多都用在兵部,要是有哪一个文官能看得起兵部,那一定是顾大人!”
大家热切地讨论起了这些事情来。
最后,还是有人去x递帖子,请顾思吃饭。
其他官职高的文官平时请吃饭都是说一声,品阶高的武官请顾思吃饭,还要递帖子,还怕顾思不答应。
文官这边去了,武官这边又不能不去,毕竟他没在军队里待过,有些事就是听说也听不来,与他们吃饭,才能更加了解情况。
武官出身的一听顾思一个翰林出身的愿意与他们单独吃饭,顿觉得到认同,一个个的像过节一样高兴,很多人都不请自来。
本来打算开一桌的,最后都变成了三桌多。
席上,以茶代酒,都向着顾思敬茶,说一些亲近的话,拉近关系。
顾思说了几句闲话,询问他们兵部里的事,再问军部的事。
大家也不吃饭了,将椅子到顾思这边的桌子附近,听他说话。
文武官地位差距太大,一个将官听了顾思询问,可找到倾诉的地方了:“也就顾大人你有心思了解我们的难处!你不知道……”
巴拉巴拉。
这个说完,很快另一个都跟着接上了口。
另一个还没说完,再一个继续接上。
基本上每个武官都要向着顾思吐槽在文官那里遇到的委屈,一个接一个,顾思很是听了一肚子八卦。
然后饭没吃多少,全变成聊天了,不过这一顿饭下来,大家的感情一下子就混熟了。
临走的时候,一个武官拉着顾思的手,求情:“顾大人下次下折子,让朝廷给我们兵部也拔些钱,大家本来都被看不起,又在没有油水的部门,很难混啊!”
“对啊对啊!”有一个人开头,大家也都跟着开口了。
顾思笑了:“想要钱,你们要写折子问皇上要,怎么能问我要呢?我又没有钱?硫磺坊是国家的,赚了的钱也是国家的,又不是我的。”
这之间的界线,顾思当雷线一样,一直不敢踩半分。
不然以后有些大臣都要参他:这朝廷都要变成顾大人的朝廷了!这可是诛心害命的话!
“啊,顾大人大义,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只是您要开口了,皇上同意得更快不是吗?”有聪明人能听懂顾思的话,知道他的顾虑,立刻接口。
就着钱的事又扯了一阵,顾思才回了家。
这些年,他在官场上,经历了很多酒席,早都明白,自己当年刚来京城参加会试时,老师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有那么多的饭局要去吃了。
回家的路上,顾思将自己的人生之路想了一下,当年刚出生时,对于社会不了解,很天真,直到被族里长辈压着跪下,磕疼了腿,才突然明白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是哪个长辈已经忘记了,他只忘记自己当时疼狠了,膝盖青了一大块,肉疼了好几天,好长时间颜色才下去。
记得当时还咬了对方一口,现在想想,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大伯考上了秀才,曾祖父在家里伤感,他从那一年开始读书,去府城里,找到了苏老师。
学了几年下场考试,一路考上了秀才。
那个时候家里很高兴,高兴的快要疯了,好像比他后来当官后升职后还要高兴。应该是初步跨越阶层带来的振奋,是带领家族走向更好的未来的期许。
他也的确带领顾家跳到了上层,只是这种纯粹的激动,倒是后来成了进士反倒没有那么纯粹了,可能是因为边际效应吧。
从举人到贡士,到进士及第,入翰林院,当副主考,再当福建学政,又入兵部,人生已经不知不觉过了这么多年。
顾思没喝酒,却不知道今夜在车上为什么想这么多。
虽然才二十出头,但心理年龄大,心境已经有些老了。
可能是操心操得多了吧。
官场上,大家争职位争利益,但只有自己才知道后世发生什么,一直在努力。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干脆让外国打进来吧,国家已经发展了很多,至少武器先进了一些,水兵也有了,造船正在筹备。
要是国外打进来了,就算会输,也不会输得多惨,一下子打醒大家,让大家都知道要努力。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偶尔才有。
他自然还是希望国家能快速地发展,能无声息地变好起来,真要有人打进来了,直接将人打回去。
好在,他收了一些门生,思想也慢慢地传播了出去。
要是再当几次考官,门生关系更多,思想传出去的更多,国家自然就会越来越好。
顾思知道,皇帝让他当主考当学政,其实不是多信他的话,不信外国有什么好的发展。不过是看在钱的分上,看在他识趣的份上,看在他一心为国的份上,才想着他。
他当主考可不只是荣耀,更是一层层紧密的师生关系网。
顾思回去了以后,李优又来找他。
这些年,大家关系好,也没生出什么不好的事来,舅娘人脾气好,从不生事,一直都住在一起。
五舅本来想搬出去,可是搬出去很多事都不方便商量,还是住在一起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