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在书院里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回了家,满脸喜色地将好消息说给了舒颖听:“娘,我姐夫中举了!二十九名!”
舒颖被一个“姐夫”说得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说的是谁,瞪大眼睛吃惊问:“一次就中?我的天啊!”
顾思用力点头,笑开了。
家里有个举人亲戚,那就有了靠山。虽说关系离得远了些,但他们认识啊,还有不小的情分在,有个什么大事,求上去能帮就会帮了。
老师是大靠山能震慑很多人,他们顾家也没什么大麻烦,不过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本地士族也有自己的本事和门路,有些琐碎的小事不好麻烦老师,请姐夫帮忙才合适。
舒颖高兴得很,笑着站起来,有些着急地摸了摸衣服,向前走两步又退回来:“也不知道你姐知道不,等我换了衣服再去。”
舒颖不好打扮,在家时就穿普通的衣服,只有出门或参加宴会什么的才穿得好。
“许家都没什么亲近的人了,也没什么来往的亲戚,怕是还不知道。”顾思应着,跟着舒颖走到了卧室门口,等着。
说完,他觉得不对劲,又改了口,隔着门和帘子道:“不过现在姐夫中了举,可就说不来了,那些不来往的亲戚怕是都会凑上来。”
九月份,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不过穿得衣服也不厚,舒颖很快就换好了,临走时摸了一串文钱拿着。
顾思本来在书院里穿得不差,也不用换衣服,看到舒颖出来,笑道:“慢点,你看你急的,我话都没说完,我大伯也中了副榜第五呢!”
“啊?”舒颖吃惊地停下脚步,没想到还有一个喜事,浓浓的惋惜漫上心头,为顾耕后悔得直跺脚,“哎呀,就差一点!太可惜了!”
顾思也为大伯可惜,可原书里,直到殷举人陷害男主被发现时,大伯也只是一个秀才,如今能得副榜,可见他的命也改变了。
他边向外走边道:“是可惜,但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大伯的文风,正是夏学政喜欢的那类,要是换了别的个学政,说不得连个副榜都不中,这是他的好运。”
顾思的确是这么觉得,原本的故事里,现在已经是顾家出了事的时候了,大伯怕是受了影响,之前没能用心读书,才错失了这次机会,在之后几次乡试里都没中。
舒颖现在也明白过来,很认同这话,快速走路快速应话:“对,都在你大伯面前这样说,人人都可惜,弄得他都只顾得惋惜都没心情继续读书了,这次不中下次继续考就行了,副贡总比不中强。”
顾思很少见舒颖风风火火的样子,从中看到了外婆的影子,笑了。
两人到门口,舒颖快速锁门:“你爹你哥他们这都把车驾走了,这过去得多长时间啊。”
“我们路上去三外婆家借他们家的车。”顾思应着,去许轻家会路过三外婆家。
两人到了地方,舒家三外婆一听许轻竟然一次乡试就中了,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而后,马上叫柳氏:“快,把咱们前儿买的瓜子花生杏仁这些给我带着,我去凑个热闹。”
舒颖跟着笑道:“我还准备在路上买呢,三娘这里有正好,我路上买些糕点。”
舒家三外婆轻叹一口气:“这要是往年,有下边孝敬的一些,知府手里再给一些,这东西哪里用得完啊。如今惯得嘴馋了,家里没有却不自在,前儿刚买了些。”
舒颖笑了:“这也是你不想劳累,要是跟着去了京城,那里的好东西多得也用不完呢。”
舒家三外婆看了一眼柳氏:“也是你弟他们不会照顾孩子,我怕他照看不好奈果,这才留下。”
柳氏心说:主要怕是不想走远路去京城劳累,这才借口照顾孙子吧?
几人说着话,很快到了门前,舒颖要驾车,舒家三外婆将她挡进去:“你还年轻快进去,有我这个老婆子呢,现在哪还怕被人看。”
“你还年轻着呢,哪里老了,再说了,这要被府里其他人家看见,没得说你。”舒颖抢了鞭子。哪里有让长辈驾车的道理,让人看见了说自己。
这话刚好说到舒家三外婆心里,也就让了舒颖。
舒颖驾车去许家,路上又买了一些糕点,很快到了许家。
许母正在门外哄孙子,见舒颖竟然驾着车过来,有些意外:顾秀才那么文静温和的母亲,驾起车来竟然手熟得很。
不过想起以前舒颖说过裹脚是“折断骨头去讨好男人”的话,又觉正常了,顾秀才的母亲并不是表面那么温柔呢。
许母抱着孙子上前,笑问:“哎呀,你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快进来坐。”
往常,顾家人回老家,顾家大姑婆经常会捎一些东西给顾茜。
舒颖下车后,大家都跟着一起下了车,许母看到来了这几人,有些意外。
舒家三外婆下车走近后,就夸起了许轻的儿子:“这娃长得真好啊,白白胖胖的,讨喜得很,第一次见呢,来,给个见面礼。”
说着,她就从袖子里掏了一对银镯子出来,拉过许轻儿子的手,就给戴上了。
许母认识舒家三外婆,自打舒家三外公帮了许轻,逢年过节,许轻都会送礼物到舒家三外公家,过年时许母也去,坐坐就走,认得人。
这让许母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要您礼物呢!”
“使得使得,以前你这孙子小,过年时也没带来,以后带来,可以常来往。”
舒家三外婆说着,就打着主意,让儿子以后过年也来许家走亲戚,将关系拉近。
顾思帮着舒颖在门口停好了车过来,就见两人拉扯,笑道:“伯母就收了吧,我三外婆这是有好消息告诉你呢!”
“就是,你可得把娃抱好了,免得高兴得把娃都扔了。”舒家三外婆笑着应,就是不说什么好事。
举人难考,许轻运道又不好,许母本来就没抱希望,一时根本没想到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最近她也正想着许轻什么时候回来,考试有没有出什么意外,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隐约地有些明白过来:“这是……”
“中啦!我来道喜了!”舒家三外婆笑着应。
许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颤着声问:“真的?”
“恭喜伯母了,姐夫高中乡试第二十九名。”顾思行礼道喜。
许母笑着哭,伸手去擦眼泪,还是不能相信。
顾茜这时听到动静,已经出来了,见了舒颖他们高兴,连忙请人进去,从婆母怀里抱走儿子,也没问什么事。
大家进了门,说过话,顾茜才听明白了,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心慌地问顾思:“这中了,要做什么?”自己娘家没什么地位,要是夫君中了,那她……
顾茜心悦许轻,对于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婆婆和善,夫君体贴,内心里却有些自卑。许轻一中,她顿觉自己配不上许轻了。
“要不收拾东西,住到我家去?”舒家三外婆打开了核桃酥,递给许轻儿子,问许母。
“啊?”顾茜诧异极了,去看顾思,怎么要住到别人家里去?
许母迟疑不定:“这……”
顾思给顾茜解释:“这中了举,会有人来讨喜钱。县试府试都是一些专做这营生的人,院试就被衙门里的人给包了,这乡试,来讨喜的,都是二三品大员那些游手好闲的子弟,这些衙内,因为有后台,要的喜钱动辄几百上千两。”
顾茜嫁给许轻后x,也只是对于科举方面的知识更加了解,接触的读书人更多,但是举人之家,却没有接触过,不知道这些。
听此吃了一惊:“上千两?!这么多?”
问完后,她不觉得顾思是在骗她,一下慌了:“那怎么办?我家上百两都没有,哪里有那么多钱?”
许家账还完,日子刚好一点,虽说去考试的路费有朝廷出,但生活费还是要自己带,许家现在也就十几两银子而已。
许母年龄大,听到过一些,不过那都是以前当八卦听的,也不知真假,便问:“真的会要几百两吗?”
顾思认真点头:“他们会根据举人家庭的经济情况来要钱,越是富裕的越被要的高,不给就住家里吃喝捣乱,府衙里的人也不敢管,有的还会纠结一些地痞无赖,整日骚扰。”
“是以我才说住我家啊,先避开他们,再找人出面,多少给点打发了,打发不了,就让他们在家里住着去。”舒家三外婆在此开口。
她知道的多一些,叹道:“这中了举要这些都是少的,那中了进士的才是要的多,少则上千两,多则能有上万两,你说你没钱,他们可有的是法子,会和放利子钱的人勾结,让你借钱给他们。”
许母和顾茜都有些慌了,顾茜问顾思:“那这都没有人管吗?”
顾思也跟着感叹:“知府敢管顶头上司的家事?这些人的地位不高,可能连个秀才都没考中,身份却高,家中都有高官,朝廷虽然知道这事不好,但屡禁不止,都是些潜规则了。”
舒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听得认真极了。
舒家三外婆看大家都关注,就又说了一些:“举人还罢了,当不了官;那些进士考中了就能做官,你说中了进士就负债几千两银子,这银子哪里来?很多人就贪起来,风气越来越坏,唉……”
许母一个柔弱的女性,听说进士都没得法子,当下就急了:那些人真要来了,一大群男人住家里哪能成,媳妇还不得被唾沫淹死?且孙子还小,要是被吓着可不好。
顾思安慰许母:“这个时候还是避开最好,要不住我家里去?”
说着,他望向了三外婆:“我家附近住着孙守呢,那宅子还没退,万一那些人追来我家了,你们进他家躲躲,他们肯定不敢强进。”
舒家三外婆这个时候是想卖许家一个人情呢,不过觉得顾思说得也有道理:别说自家男人没在这边衙门,就算在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家里也是个平常人家,的确与孙守的威望差远了。
“呀,是我心急了,确实住你家方便一点,你们是亲戚嘛。”舒家三外婆笑了。
许母已经决定跟着舒颖走了,可突然要搬家,还是拿不定主意,望向了儿媳妇。
顾茜见婆母看她,便有了些心骨,问顾思:“我们走了,他们要不到钱找不到人,会不会打砸了家里?”
舒家三外婆和柳氏都笑了。
柳氏年轻,说话也不顾忌,直言道:“砸就砸了呗,你这都是举人娘子了,肯定要再建大宅子,还要这房子干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搬就得了,他们砸了还省得你们再拆。”
许家当年能把许轻给出去让别人养,可见家里是个极穷的,房子旧得很,即使许轻成亲时修过一次,在柳氏看来也是又老又破又小的。
舒家三外婆横了柳氏一眼:“胡说的什么话,再建新的,旧的也是舍不得的。”
舒颖怕许母和顾茜心里不舒服,缓解气氛般道:“得了举人能赚钱的地方多,不用心疼这一点东西。”
“那就搬吧,娘你看着娃,我去收拾东西。”顾茜当即做了决定。
她想着是要收拾的少一点,可是家什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许母再在一旁说拿这个拿那个,连被褥都想带上,想要带走的可不少。
舒颖连忙道:“也不一定会砸房子啊,值钱的换洗的带着就行,咱们早走早省个几十上百两的,为了几两银子不值。”
就差说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顾茜一狠心,就带了一些紧要的东西和一些米,一起坐车去了顾思家。
他们刚走,讨喜钱的那些衙内就到了汉中府,直奔最有钱的那家去了。
等要到许轻家,已经是第二天了,一见人去家空,一打听,才知许轻仅有的堂亲也不来往了,领头的有些恼:“倒是会跑,捷报不要了吗?”
“别人都是一大家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许家不同,人一跑连庙也不要了。看这家,炸不出多少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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