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谨渊病了。
云迟意没想到他病得这么厉害,当天夜里高热不醒,整夜都在做噩梦。
潮生不会照顾人,云迟意搬到林谨渊房里,亲自贴身照料。
她倒想从他梦话里套出点信息,可他闭嘴不语,就是总翻身,翻来覆去也不醒。
天光破晓时,云迟意已经睡了两轮,醒来看到林谨渊紧握着她的手,依然是沉睡着。
云迟意眯着困眼,试了试他的体温,还是一样的烫。
她想把手抽出来,他手指一动,攥得更紧了。
云迟意刚叹气一声,蓁蓁推门蹑手蹑脚走进来,做贼似的先看林谨渊醒了没有,见人闭着眼睛,她反而松了口气。
蓁蓁向前:“王妃去睡一会儿,奴婢来照看王爷吧。”
云迟意轻声说:“不用,你昨日也受惊了,再去休息一下。”
蓁蓁面色一惊:“嘘,万一王爷梦里也能听见,王妃直接点头或摇头即可,奴婢能明白您的意思。”
云迟意真是哭笑不得。
一夜过去她实在累得慌,可是林谨渊不放手,她哪里能离开。
蓁蓁帮着掰了掰那只节骨明晰的手,半天也没有动静。
云迟意泄气了:“看来我走不了了。”
蓁蓁抿抿唇:“奴婢去接热水过来给王妃洗漱。”
云迟意点头:“嗯。”
她的手被攥得发白,用另一只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神随意往下一垂,便看见林谨渊紧蹙的眉心,似乎是睡得不安稳。
云迟意洗漱完,在床侧随意用了早膳,让蓁蓁打开窗,迎满山的雪景进屋。
满目苍凉,不见一丝生机,万千杀机蛰伏而行。
这时,林谨渊忽然又握紧云迟意的手指,她还以为他要醒了,谁料他薄唇微动,睡得更沉。
云迟意坐着发呆,到了平日里小憩的时刻,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她掀开林谨渊的被子,和衣躺了上去。
被窝里很暖和,裹挟着林谨渊发热的温度。
床外侧有些挤,云迟意将林谨渊推到里面,占了一个枕头。
林谨渊一直没醒,随她摆弄。
云迟意淡淡又看一眼二人紧握的手,随后合上双眸。
快入睡时觉得冷,她把自己塞进林谨渊的怀抱里,毫不客气地当他是个暖水袋。
过了末时,云迟意才睁开眼睛,被林谨渊一直攥紧的手腕已经麻了。
她眨了眨眼睛,估摸着林谨渊是怕她趁他病下毒,于是把人桎梏在身边。
他果然惜命,还越握越紧了。
再这样下去,这只手不能要了……
云迟意想唤蓁蓁进来帮忙,才一起身,林谨渊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肢,不让她离开。
她木然地转过身,对上一双冷然的眸子,他的脸色病白,幽幽而又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谨渊低咳一声,哑着嗓音问道:“几时了?”
云迟意比划了一下。
林谨渊敛下眸中冷意,换上往日的温润颜色,轻叹:“我竟睡了那么久。”
云迟意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然是十分烫手,她忧心忡忡地望向他。
“夫人别担心,本王这不是已经醒了。”
林谨渊拉着她侧躺下去,稍微松开她的手腕,却没完全放开。
“夫人为了照料本王,定是彻夜未眠,夫人辛苦了。”
云迟意眸底掠过一抹赞同的神色,还算他有点良心,可空口感谢还是差点诚意。
幸好林谨渊心有神会地接着说:“改日本王陪你置办些首饰。”
云迟意还未表示,林谨渊揽着她躺下:“请夫人再陪本王歇一会儿吧。”
于是,云迟意又被他扯回床榻上。
林谨渊大抵是还未完全清醒,一双含情目静静地与云迟意对视,神情渐渐淡了下去,直至闭上双眸。
云迟意倒没有睡不着这一说,她比林谨渊还要先睡着。
睡得沉了,中间好像是听见了潮生的声音。
醒来已是夜色沉沉,林谨渊该喝药,云迟意穿好衣,一推开门顿时愣住。
庄子变了。
院子里的草木,廊道上的摆设都被动过,换上了新的。
若不是从未出去过,还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冰天雪地里,怎么会忙着打扫。
云迟意去后厨的路上遇到了老者,那人遥遥朝她一礼,态度何其虔诚,她心中狐疑更甚。
她站在小亭中,眺望远去,只一眼,就看到后山的成片垂丝海棠木。
她的身边有一人尤其中意垂丝海棠。
霎时间,她忽然明白过来。
庄子的主人不是不在,而是回来了。
林谨渊便是庄子主人。
他戒备心重,早该想到他不会随意借住旁人家中。
云迟意托着腮煎药,只当府上多了处田产,算是好事一桩。
厨房里满是苦涩的中药味,云迟意被呛得直咳嗽,蓁蓁忙接过芭蕉扇,把云迟意推到门外。
“王妃身体不好,万万不能熏着了。”
云迟意无奈地看她一眼。
蓁蓁拍着胸脯:“放心交给我!”
云迟意站在外面扶着门框,微笑地看着蓁蓁。
蓁蓁手摇的像缓慢的风车,蹲在地上像一只小猫,呼呼地吹着气。
外面风起,云迟意视线一转,一只白鸽闯入视野,歇在林谨渊的窗前。
潮生从屋里出来,左右张望,拆下白鸽腿上的密信,转身回屋。
从潮生出门那刻,云迟意便退回门内,不由半眯着眼眸看着这一幕。
蓁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王妃,山中多野兔,明日奴婢去寻一只烤来吃。”
云迟意笑盈盈地转身:“下雪呢,不折腾了。”
蓁蓁见她有些兴致,忙不迭地摇头:“不折腾,不折腾,奴婢打小就会捕兔子,王妃若不信,奴婢要与王妃赌五文钱。”
云迟意道:“好,就赌五文钱。”
语毕她又想,林谨渊这个身体状况,明日是无法下山了,说不一定真能吃上蓁蓁捕的兔子。
今夜云迟意与林谨渊分房睡,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次日云迟意披着外衣推开门,没想到夜里无声下了场大雪,院里落了一寸白。
庄上老者安排人打扫院子,云迟意朝他点了点头。
潮生压着佩剑,步履稳健地走过来,低着头说:“秉王妃,昨夜雪封山路,这几日天又冷,怕是无法下山了。”
云迟意听后眉心一紧。
山上也清净,但不知何时雪融,不然恐怕要在山里过年。
还有林谨渊的风寒,山中无郎中,云迟意又担心他高热退不下来。
潮生腰又低了一些,说道:“王爷好些了,王爷让属下转达,王妃多注意身体。”
云迟意颔首。
待到潮生弯着腰退下,她才回屋洗漱。
梳好发髻,灰白的天空又在下雪。
云迟意去后厨,在蓁蓁的帮助下为林谨渊炖了碗鸡汤。
她先尝了一口,味道鲜美浓郁,她在厨房里喝了一碗再给林谨渊送去。
云迟意端着碗走到门口,见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下意识停住了步伐。
蓁蓁疑惑地偏着头看她。
“麟王已有动作,他按捺不了多久,这两天该有一个结果。”林谨渊的嗓音还有一点沙哑,说话慢慢吞吞的。
紧接着是潮生的声音:“我们已知晓麟王的兵力部署,主上不必担忧天子殿下。”
云迟意觉得万分尴尬,敲门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他们谈话不知道避着点人吗!
她一点也不想听见这些!
而蓁蓁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听这话,麟王要刺杀太子?
她只看到麟王风流成性欺负王妃,简直可恶至极,可她万万没想到麟王胆大包天,竟然有这种谋划。
老天保佑麟王刺杀失败,好让天子把他流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欺辱王妃。
话又说回来,王爷又如何得知这一些事的?
蓁蓁一个头两个大,不知其中的弯弯道道。
“谁在外面?”
潮生警觉的声音陡然穿过门,蓁蓁吓了一大跳,再次看向镇静自若的云迟意,她云淡风轻地端着汤,还笑意浅浅仿佛是没听见方才的谈话。
云迟意缓缓努动朱唇,无声地道:“推门。”
蓁蓁尽力压住惊愕,跟没事人似的推开门:“王妃起了早,为王爷炖了汤。”
潮生连忙退到一边:“属下失礼。”
云迟意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放在心上。
她端着碗,坐在床沿,林谨渊正倚靠在床榻上,笑容温和凝视她的神情,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蓁蓁低声解释:“农家养的山鸡,很利于温养身体。”
林谨渊道:“夫人有心了。”
云迟意莞尔,舀了一勺汤吹凉,送到林谨渊嘴边。
林谨渊浅浅尝一口,忽地偏头剧烈咳嗽起来。
不知潮生是受了什么刺激,咻地一下冲向前,像天要塌下来一样,半跪在地上喊了林谨渊一声。
“王爷!”
他就跪在云迟意的脚边,云迟意缩了缩脚,很有理由怀疑潮生是害怕汤里有毒。
屋内寂静无比,林谨渊率先出声:“潮生你有事要说?”
潮生抬头看见林谨渊面色红润,原来只是呛到了,他心虚地瞄了瞄云迟意,火急火燎地说:“属下想起还没喂马,属下先退下了。”
“去吧,下雪地滑,做事不要心急。”林谨渊暗中敲打一通。
云迟意看着潮生一瘸一拐的背影差点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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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差点忘记要更5k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