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夜深人静站岗,偶然瞥进林谨渊的房间,发现他还坐在桌边看着手背发呆。
泠泠月光照在林谨渊的指尖,反而衬得他的这只手温暖起来。
潮生收回视线,嘟囔一句:“王爷喝汤的时候被烫到手背了吗,怎么一直在看。”
早些时候林谨渊吩咐的野鸡汤今晚终于喝上了。
潮生扭头看向灰蓝的夜空,又道:“在庄上过年要准备些什么才好呢……”
除夕夜近在眼前,清冷的山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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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午后,云迟意和蓁蓁坐在院子里剪纸花,从枯枝之间透下来的阳光略显稀薄,云迟意的腿上围了条薄毯,倒也不冷。
蓁蓁手一向很巧,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在她手里转了一圈,转眼就变成了灵动的小鸟。
云迟意瞄一眼蓁蓁的动作,欲偷摸学点诀窍,奈何剪刀在她手里完全不听话。
蓁蓁放下剪刀,对着阳光检查胖小鸟的形状,见四下无人,她好奇地问云迟意:“王妃是不是也觉得山庄的人都很好客呀?我们住下的这十日里,跟在王府没什么两样。”
心思单纯如蓁蓁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只不过她不会再揣测别的。
云迟意学不会剪纸花,索性放下剪刀不学了,她浅笑着问:“那蓁蓁是喜欢王府,还是这里?”
蓁蓁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王府了!那是家嘛!”
云迟意笑着没接话,对她来说,哪里都一样。
她想躺下阳光下打个盹,一高一矮的人影从身后压上来,打断了她的睡意。
她假装没察觉林谨渊靠近了,凑近到蓁蓁面前,拿着剪子和纸片做出学艺的样子。
林谨渊温润如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夫人在学剪纸吗,哪一个是夫人剪的?”
云迟意腿上还堆着几张缺翅膀少腿的次品,她来不及遮挡,就被林谨渊长指夹起一张提起来细细观察。
他的眼眸微眯,笑意蓄势待发。
云迟意赌气一般,眼疾手快从他手里抢回剪纸。
难看又怎么了,她贴自己窗外,不碍着他眼睛便是。
林谨渊轻笑一声:“夫人生气了。”
云迟意背过身,不搭理。
修长的手搭上云迟意的指尖,从她手里拿走剪刀,谁料云迟意握得紧,他怕划伤她的手,并没有强行抽出来。
“本王幼时贪玩,学过一点皮毛,夫人不介意的话,由本王教你可好?”
云迟意冷着脸回头,眼也不眨地盯他勾起的嘴角,随即投去询问的目光。
林谨渊说:“会的自然没有蓁蓁多,只会几个样式。”
云迟意松开剪刀,反手握住尖端递给他。
他反而轻捏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穿过她的手指,接走已被她握得温热的剪刀。
愣了愣,云迟意悬在的腿上的手许久才收回去。
她双手揣进毯子里,宛如一只慵懒的猫,安静在旁边看林谨渊折纸下剪。
林谨渊做事缓慢,但尤其细致,鸦羽低垂,薄薄一层金辉洒在上面,云迟意的视线离开他俊美的眉眼,又去看他高挺鼻梁。
生了菩萨慈悲面,里子是恶魔骨。
不消片刻,瞪着双大眼睛的兔子从他手中诞生。
林谨渊递到云迟意掌心里,后者轻轻一用力,就将兔子脑袋扯了下来。
她眼尾下垂,楚楚可怜的望着林谨渊,貌似担心他责怪。
林谨渊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招手让她坐到身上来:“没事,再剪一个就是了。”
云迟意大方地提起裙角,稳稳坐进他的怀里。
一旁的蓁蓁羞得别开脸。
林谨渊同样呼吸慢了半拍,这时候,云迟意半仰着脸,清明的双眸直勾勾地,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还不开始。
她竖起的食指与中指弯了弯,期待地等着林谨渊的回应。
林谨渊道:“再剪一个兔子吗?”
云迟意忙不迭地点头。
她笑靥如花,林谨渊低垂的目光吻上了她的鼻尖,他徐徐一笑,双臂环住她的身子,道:“多给夫人剪两个吧。”
几人一整个下午都在树下剪纸,日头偏西,方收拾工具,把满满一筐的剪纸收回屋内。
接下来不过几日,山庄里张灯结彩,喜庆的剪纸压住了窗户上的灰尘,众人都忙于布置庄子,生活有滋有味。
除夕夜那日,云迟意敏锐察觉到林谨渊心情尤其愉悦。
他总喜欢对着她笑,吃完年夜饭牵着她的手,静看屋檐上落下来的雪花。
正月初三那天,山路通行,一行人告别庄子回到皇城。
街上肃穆,行人低头走路,不像在过新年的样子。
在回府的路上,云迟意听到茶桌前的三言两语,和系统讨论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除夕当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除夕那夜,麟王行刺太子,私藏龙袍,事败后麟王逃窜在外。
云迟意在山庄两耳不闻窗外事,清闲得似在隐居,她此刻根本不想听见林廷玉的名字。
不过,麟王的结果变得不同了,从被当场诛杀变成了逃亡。
还有一事也不一样,昨日,天子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云怀仁官降三级,明日一早,除静慈庵带发修行的大夫人外,云府阖家迁出皇城,终身无召不得返回。
这一回,云怀仁见风使舵的本事没用了呀。
天子没抓到云怀仁勾结亲王的实证,否则不会是降官职那么简单。
次日清晨,云怀仁启程,派人来唤云迟意去送行,云迟意称病回绝,才不去沾这个晦气。
毕竟,珵王府的生存宗旨是置身事外。
云怀仁和云二夫人一走,林谨渊把云迟意叫去书房好生安慰,另拨银钱给她买点物什打发时间。
云迟意从他那里出来都快睡着了,午后拿着钱带着蓁蓁去糕点铺买点心,多买一份送到静慈庵,另外修书一封告知兰以寒近来云府的变故。
林谨渊给的银钱不少,云迟意买的是最精致的糕点,蓁蓁手上提得满满当当,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铺。
蓁蓁嗅一嗅桂花糕:“好香呀,回去奴婢为您和王爷沏一壶花茶,您看书的时候,可以和王爷一起吃桂花糕。”
云迟意见她两眼发光,一笑,道:“买的多,你和其他人分一盒,回去给你放半天假。”
蓁蓁高兴得跳起来:“王妃万福!”
她跳完,眉毛又皱起来:“糟啦!”
云迟意被她吓得肩膀一缩,眨眨眼看蓁蓁着急忙慌起来。
“落了一盒桂花糕,王妃在此处稍候片刻,奴婢咻地跑去就取来了。”
云迟意颔首:“去吧,不必太急,小心摔倒了。”
蓁蓁点头如捣蒜。
云迟意在一旁的茶桌坐下来歇脚,蓁蓁留下来的糕点也一并放在桌上。
她点的是最好的茶,人逢喜事精神爽,必须吃点好的犒劳自己过去承受的痛苦。
旁边茶桌还有人在低声议论林廷玉。
“我看麟王真是美酒喝多了壮胆,竟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来。”
“小声些,你喝的是茶不是酒,麟王再混账也不是你我能随便议论的。”
“瞧你这个胆子。”
这人又接着说:“还有你听说了吗,有人在偷偷买麟王踪迹的线索,悬赏百两黄金呢,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你有那个命吗,少做梦了。”
云迟意听得起兴,悠闲地端起茶盏,脑袋里突然传来嗡鸣一声。
【宿主小心,茶水有问题!】
茶盏已挨到朱唇,压出半瓣唇印,云迟意徐徐放下,余光瞥向四周。
她站起身,后脖颈猛地一酸,耳畔传来低声呼唤。
“夫人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啊。”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声尖锐的铃铛声。
【宿体进入危险状态,宿主随时可选择撤离副本。】
云迟意双眸控制不住地合上,身子落入陌生的怀抱中。
再睁眼,入目是荒凉的蜘蛛网,破败的屋顶,稀松的星子。
云迟意本能地想活动身体,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束缚,躺在冷硬的地板上。
她眨动眼睛,分辨出所处的地方是一座破庙。
“意儿,你醒了?”
云迟意警惕地扭过头,清澈双眸里倒映出林廷玉狼狈颓废的影子。
林廷玉拄着一把刀,坐在摔断的石柱上,他满眼血丝,眼底乌青,胡子围满了下巴。
他冷漠了片刻,转而露出笑容:“见到本王不觉得高兴吗?”
云迟意挪动双腿,慢慢悠悠坐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伸出被捆的双手。
林廷玉见她醒来不哭不闹,犹豫了一会儿,为她解开了麻绳。
纤细白皙的手腕被勒出红痕,云迟意皱着眉活动手,弯腰解开捆脚的绳子,慢慢抬头视线扫视一圈,尝试着判断这里离皇城的距离。
她黄昏时被绑,现在观冷月高度也不过刚刚升起,应该离得不算远。
那么,她就有逃走的胜算。
她失踪,珵王府肯定在寻人,但不能完全依赖他们。
鬼知道林廷玉会对她做什么,绝不可以坐以待毙。
云迟意眉心紧蹙,握紧红肿的手腕,眼眶似因疼痛蓄起清泪。
林廷玉放下刀,关切万分地问:“被绑疼了?”
云迟意忽地冷着脸,面色凝重地点头,同时避开了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