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夜回城。
入城后的路线有点陌生,外面还有点吵,钉钉框框的在修工程。
林谨渊见云迟意拿着糕点不吃,侧耳聆听,他便解释:“为平息水患,父皇下令修筑祈福台,由太子为万民祈福。”
云迟意没忍住,一哂。
林谨渊眸光清透:“夫人何故发笑啊?”
云迟意低声说:“天灾远在千里之外,在这皇城里传达的祷告,上天怕是听不到吧。”
林谨渊说:“这只是第一步,祈福后太子会受天命押送救灾粮。”
君权,神权,环环紧扣。
奈何在皇城里面的祭坛还在修,太子的救灾粮何时才能到灾民手中呢。
太子资质平庸,和儿子一样爱美人不爱江山,生平理想是做谪仙。
也就是在接下来这两年内,太子失职引万民怨恨,百官上书另立储君,五皇子取而代之。
五皇子能谋善断,就是手段太毒辣,压得众兄弟和名门子弟喘不过气,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死在了秋游回来的途中,储君的位置再次空下来。
自从林廷玉一起事,皇家的太平注定被打破了。
云迟意接着吃点心,喝了杯热茶。
回到王府,门口拴着林殊琅的马车。
云迟意心想那个讨厌鬼又来了。
林谨渊独自去应付他,一进书房,林殊琅扯着帕子在擦眼泪。
“皇叔,我听他们说你出远门了。”
林谨渊先回:“去了趟寺里。”
再问:“殊琅,这是遇到了多大的事,七尺男儿也开始落泪了”
林殊琅重重咳嗽好了好几声,清了清嗓子:“昨日父亲夜里回来,身上沾了浓重的脂粉味,母亲鼻子灵,一闻就闻出来了。”
林谨渊给他倒水:“皇兄皇婶拌嘴了?”
林殊琅一拍桌子:“岂止!他平时怎么样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不管,他是我老子,我也管不着他!”
“可是他竟然忘了母亲生辰,只顾着给别的女人准备首饰,他还动手打母亲,我近年来不在家,才知道有一回他把母亲腿都打断了。”
“话又说回来,母亲气不过,说是要搬回娘家住几天,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马车翻了,此刻正在母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潮生也在书房,心说,皇长孙的嘴未免太碎了,听的他耳朵痛。
林谨渊拍了拍林殊琅的肩膀:“既是如此,不要在我这里耽搁了,让潮生送你去看望母亲。”
林殊琅吸吸鼻子,一副痛从心来的表情:“我自然是要去的,这就是来和皇叔告别。”
“就不用潮生送了,潮生是你的心腹,我把他带走了,皇叔怎么办呀。”
“潮生,去厨房准备几盒点心。”
潮生看了眼双眼都哭肿了的林殊琅,到后厨包了两大盒荷花酥给他。
他走了之后珵王府终于安静了。
这日阴天,太子率百官祈福,甫一跪下,还未开口念祷词,浓云叆叇之间落下一道惊雷,就劈在他的脚边。
太子吓得立马爬了起来,没站稳,又一屁股摔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百官与百姓先是一静,随后大惊。
老天爷这是发怒了。
次日,坊间便有人开始议论,太子平日里行为不端正,苍天也不想看他的花架子。
太子德不配位,五皇子才是民心所向。
太子惊惧难安,连灾区也不去了,只是自开库房筹粮让朝中大将去送,这送粮的车上挂的还是太子府的旗帜。
又过半月,林殊琅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一问才知太子妃这一遭摔伤了脑袋,再也醒不过来,林殊琅把她接回东宫,要太子早晚都去看她一次赎罪。
在太子看来这就是反天了,儿子竟然要求老子。
太子为了那道惊雷焦头烂额,暗地里除掉了多少说闲话的文人,怎奈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偏偏这个时候,林殊琅不知轻重,拿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来烦他,二人为了太子妃没少吵架。
严重时,太子拟了休书要休妻,他认为这个时候太子妃半身不遂也是在下他的面子。太子还让下人给林殊琅十几棍子,让他瘫在床上下不了床,见不到人,身边可算是安静了很多。
林殊琅身体好一些就躲进珵王府,一住就是十来天。
云迟意见他烦,连带着看林谨渊都有点不顺眼。
天热,云迟意坐在亭中拿馒头喂鱼。
她眯着眼睛,看到一鹅黄色薄衫女子怀抱婴儿朝这边走来,等她认清楚那是云书雪的时候,人已经走近了,她想躲都躲不了。
云书雪抱着怀里的幼子,连步伐都要扭出花来。
“阿姐好雅致,不像我,自从得了岚儿就忙得不可开交,我也是刚出月子不久就特意来给阿姐报喜讯,希望阿姐不要怪我。”
云迟意瞥一眼襁褓中的婴儿,水灵可爱,肉嘟嘟的,谁看谁欢喜。
蓁蓁偷偷摸摸看了好几眼,羡慕的把帕子都揉皱了。
云书雪坐下来:“阿姐你看,我家岚儿生下来就与别的孩子不同,他手心里有颗痣,将来是干大事的人。”
“他是我的小福星,岚儿出生后,高奇常来看他,对我也极好,谁还记得那个狐狸精如今身在何处,听说是死了,不过便宜她了。”
云迟意从手上褪下一个金镯子,塞进孩子手里。
蓁蓁代为传话:“今日不知二小姐要来,王妃不曾备下礼,这只镯子是王妃最为喜爱的,送给小郎君做贺礼。”
云书雪捂嘴嬉笑:“这只镯子都戴旧了,高府不缺这些东西。”
她一天不膈应人心里面难受。
云迟意直接伸手把镯子拿回去,云书雪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珵王府开支节俭,想来云迟意肯定舍不得这只镯子,只不过是做个样子。
云书雪又道:“阿姐不知道现在高奇有多疼我,他为了上次王爷落水的事来赔罪了好几次,今日也是他陪我来的。”
“高奇升了官职之后越来越忙了,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心。”
云迟意手上的动作一顿,倒不是因为云书雪喋喋不休的说她和高奇有多恩爱。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高奇任工部侍郎,这次祭台的工程是他在经手督办。
她才不信因妇人间争闹的那点事,高奇屡次登门赔礼,这其中有蹊跷。
云书雪宠溺的捏一捏岚儿的小脸,哄他:“快快长大叫姨娘,姨娘不会说话,姨娘不是讨厌你。”
再说下去,云迟意该厌屋及乌了。
幸好高奇和林谨渊说完话,及时把云书雪带回去了。
用了晚膳,林谨渊给云迟意剥桃子吃,云迟意正看蛇妖勾引书生的话本起劲。
林谨渊匀称修长的手捏了块桃子喂她:“今日我也见到岚儿了,胖乎乎的很是讨人喜欢。”
云迟意含着桃子看他。
林谨渊眉眼微弯,温和的神情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夫人不喜欢小孩儿吗?”
费那个劲干什么,生养孩子多麻烦。
云迟意咽下桃子道:“王爷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可纳侧妃,生个三五个孩子围着你团团转。”
他志向远大,是要想当皇帝的人,后宫佳丽三千人,还愁没有子嗣吗。
林谨渊依旧在笑:“罢了。”
云迟意放下话本,还折了一角,方便后面继续看。
“什么叫罢了,我不反对,王爷看别人三妻四妾应该也是羡慕的吧。”
林谨渊不笑了,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为何在我听来,夫人丝毫不在乎我的样子,只是与我搭搭伙过日子而已。”
云迟意微笑,端坐着:“哪里的话。”
林谨渊右手缠上那只皙白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我知晓的,夫人看云书雪争风吃醋不过是看一个笑话。但我没想到,夫人大度到这种程度,即便是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心里也没有任何芥蒂。”
她没明说,他要是真纳侧妃,以后休想上她的塌,她没那么宽容。
她愣神的工夫,林谨渊抓着她的手贴在唇边。
“不要孩子也好,就我们两个人,谁都不会分走你的时间。”
云迟意眨眨眼睛:“王爷好生善变。”
林谨渊落吻在她掌心:“对。”
他神色认真,不像在哄她,云迟意正了正颜色:“王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不会对此不管不问,再过两年,他就算是随口一催也会问的。”
林谨渊笑了:“在夫人眼里,本王居然是个听话的孝子。”
看着他亲和的笑容,云迟意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她赶紧捂住他的嘴。
“王爷慎言,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是不怕,可是我怕。”
“你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你一个字都不要说给我听,嘘。”
林谨渊静静看她,看她坦然置身事外,看她早就看破不说破。
温热的湿润感从手心里漫开,云迟意迅速收回手。
林谨渊这个疯子,他舔她的手!
云迟意将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林谨渊,你不嫌脏的吗?”
林谨渊答非所问:“你不想,谁的左右不了你的想法。”
云迟意闻言抬眸。
林谨渊云淡风轻地说:“时辰不早,该洗漱歇息了。”
他又恍然想起来:“明日托人寻品质好些的肠衣,用花瓣牛奶泡过,夫人用起来会喜欢……”
云迟意伸手打了他肩膀一巴掌,打断他的话:“林谨渊,你不是温润清雅公子吗,你的嘴里面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