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谨渊从皇宫回来了,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云迟意正在搬书房里面的画出来晒一晒,偶然间发现了一幅纸张泛黄的女子画像,她坐着瞧了瞧,原来是她自己。
春夜的雨打落了海棠,画中的她撑伞站在海棠树下,连伞面也落了零星的花瓣。
暖洋洋的阳光轰走画卷上的霉味,林谨渊路过时,云淡风轻的神色动了动。
云迟意搬了张板凳坐在画旁边,随口问他:“你还给我画过像呀,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她玉雕刻般的手在上面缓缓抚摸:“王爷画技真好,画出了我的九分姿色。”
林谨渊闻言展开笑颜:“不及夫人的万分之一。还有一些在书架上放着,夫人闲时可以帮忙晒一晒。”
云迟意整日无事可做,立即就去搬画。
一幅幅展开,全都是她的画像,稍微久远的,是林谨渊凭借想象作出来的,看上去崭新,用的还是上等的纸,便是林谨渊寻着记忆里的她记下来了。
阳光扑洒在上面,每一个她都在熠熠生辉。
云迟意当他是以画作为消遣,并没有往深处想。
她端着花茶,把位置挪到画中央,想起来他今日进宫面圣,问了他几句。
林谨渊坐在旁边,语气里听不出感情变化:“他老了。”
云迟意道:“皇上就算是老了也是皇上,后宫佳丽,万里江山,多少人做梦都想享受一日。”
林谨渊说话慢吞吞的:“倒也不是这样,我现在便没有这个想法。”
云迟意迟疑的看向他,这话是何意。
他苦心蛰伏多年,又到了今日步步为营,这哪里是不想要权倾天下的样子。
林谨渊把她耳边落下来的一缕发抚顺:“有一官职闲着,无人可用,父皇便暂时托给了我,我特意与夫人说一声,不日我便去办差,要离家一段时间但也不会太久。”
云迟意似笑非笑地看他:“王爷都做好主意了又何必来问我。”
林谨渊:“听夫人的语气不好,是在气我吗?”
云迟意扭动肩膀背对着他:“王爷想多了,您出门了我还得几天清闲,何乐而不为呢。”
林谨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清早出门时露水还很重,这会儿就暖和起来了,不如我们出去骑马。”
“我又不会,还不是看着你骑。”云迟意打哈欠,显得兴致缺缺。
林谨渊再一弯腰,将她直接抱起来:“小事而已,为夫教夫人。”
他大概是坐太久了,想在外人面前活动一下筋骨。
蓁蓁听到王爷王妃要出去春游,她立马忙活起来,跑前跑后准备吃食与骑装。
她还说,往日里王爷王妃恩爱都是在府上,百姓都看不到,这回可得好好借机会展露一番。
云迟意笑着用团扇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脑袋里面整日想的都是些什么。”
蓁蓁诚恳的回答:“王爷和王妃呀,还能是谁。”
不到半个时辰,珵王府一行六个人低调出行了。
春日虽通透,但一面拂来的风还是凉丝丝得,云迟意向来懒散,到了地方后坐在毛毡小毯上吃果脯蜜饯。
林谨渊一身青色骑服,身形精瘦挺拔,宽肩窄腰在墨墨春色中好看的不得了。
他牵着马走近,俯着身子牵云迟意起身。
“都出来了就不要一直坐着,一会儿再休息,可好?”
他都把人拽起来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余地。
云迟意大咧咧的伸开手臂,示意他抱她上马。
林谨渊唇角无奈,眼睛却是在笑着:“夫人坐稳了。”
云迟意一离地,便觉视野都开阔了,漫漫草色一望无垠。
林谨渊蹬着马镫上去,亲昵的把她圈在怀里。
云迟意反握握住她的手。
不知怎么的,林谨渊想到了那日在林廷玉手里救下她的情景,她也是这般,哪怕她的身后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她也把手交给他了。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是她了。
林谨渊眸色一暗,手上的力道更紧,将她牢牢的圈住。
云迟意一口气没有叹出去,不解地问他:“搂这么紧干嘛?”
林谨渊音色如常:“路比较颠,怕夫人掉下去了。”
理由充分,云迟意道:“那你再抱紧些。”
林谨渊失声而笑,长指一紧扣住她的腰。
也只是刚来时有些乏味,等马跑起来,风呼呼地从耳畔掠过,云迟意身上的懒气就被吹走了。
她面色红润,心情喜悦的勾起唇角。
林谨渊的马术极好,根本无需担心会被颠下去。
他握着缰绳,问她:“夫人觉得好玩吗?”
云迟意:“尚可。”
她说话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音,林谨渊的眉梢也被染上笑意了。
他贴了下来,温热的呼吸游进云迟意的颈窝,他由心而动,薄唇轻轻含住她的耳朵。
云迟意眉心微微皱起:“王爷绝对是属狗的。”
林谨渊一笑便放开了:“我不在的时候,夫人多多挂念我好不好?”
云迟意回道:“那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林谨渊说:“自然。”
云迟意又问:“你要去多久呢?十天半个月还是一年?”
林谨渊如实回答:“本应该是半年,但不是抽身的时候,差不多一月也足够了。”
“那还是挺久的。”云迟意道。
林谨渊听她这么说心里面就漫上了喜色:“我常给你写信。”
云迟意撇嘴:“那还是不要了,你每次要写好长一篇,我白日要是忙,晚上在烛火下读信,眼睛会瞎。”
二人东拉西扯了近一个时辰,才慢慢悠悠的策马回来。
在府上歇了一天,林谨渊收拾了一番,去外地上任了。
他把潮生留在府里,照看一下府上的情况。
可他走的时候,林殊琅也跟着去了。
两个人亲密无间,如同做了父子一般。
云迟意和潮生蓁蓁一块打牌,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她连牌都忘记出了。
原著里林谨渊和林殊琅相当不对付,即便表面一片祥和,背地里也是互相看不起。
林谨渊死的那一年,林殊琅登基为皇,立刻就把他留下来的势力全部清除了。
别看林谨渊做了多年的闲散王爷,不过他却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现如今,他有意和林殊琅形影不离,仿佛是改变了策略。
联想到他走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云迟意攥紧牌陷入沉思当中。
是了,权倾朝野也不一定是要当皇帝,只要那把椅子上坐的是听话的人,别的身份也不妨碍他。
她发呆了许久,连潮生也忍不住催促她:“王妃,该您出牌了。”
云迟意看着手里一副烂牌,随便出了一张。
潮生激动的丢下牌,从座位上蹦起来:“我赢了我终于赢了!”
蓁蓁拉着脸像一个苦瓜:“明明我就要五连胜。”
正潮生欢呼雀跃的声音里,云迟意压低声音对蓁蓁上:“不理他,我待会给你一块玉佩。”
潮生毕竟武艺高强,话没说完他便听到了,立刻控诉:“王妃怎可厚此薄彼。”
云迟意嫣然一笑:“你是林谨渊的人,蓁蓁是我的掌心肉,亲疏远近这不是很明显吗,等王爷回来你找他告状不就行了。”
说到林谨渊不在,那两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把头低了下来。
云迟意心说,这怎么看起来独守空房的是他们呢。
午后,阳光渐渐冷了。
云迟意收到春日宴的邀请,就是和一堆美妇人坐在一起赏春祈福。
往年未曾见过这种东西,林谨渊刚捡了二品官的临时差,连带着云迟意也跟着沾光了。
云迟意不与外人交谈,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也要从旁去探探其他人的口风。
她和蓁蓁一起备礼,好在春日宴时送给那些小姐贵妇人。
去的那日在途中碰上了云书雪,云迟意假装没看到她,让潮生加紧速度赶路。
到了宴席,仿佛置身于百花之中,每一位女子身上都带有淡淡的幽香,且味道各不相同。
云迟意被蓁蓁扶着穿过花团锦簇的小路,一位美夫人笑盈盈的过来打招呼。
“参见王妃,臣妇与王爷是表兄妹,您没见过我应当是不识得我的。”
林谨渊身后的关系网并不浅薄,近的那几位倒是听他说过,这又不知道是哪边的表妹了。
但看她并无恶意,云迟意笑着回应了。
“早知您今日要来,臣妇今早便做了一些百花糕,不知您口味偏甜还是偏淡,所以都放了一些。”
云迟意握着她的手,一手唤蓁蓁过来。
蓁蓁便替她传话:“谢过夫人,我家王妃最是喜这些糕点。”
众人这才想起来云迟意是个哑巴,一开始还想排着队和她简单说上几句话,现在看来机会很少,手里都提着小礼的夫人们不再谦让了,纷纷挤上来七嘴八舌的和她介绍自己。
系统还感叹,林谨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世道不一样了,结果马上就被云迟意骂了,这没用的东西说谁是狗呢。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礼品,在女子间送来送去也不会落人话柄。
她们说话轻轻的,不吵但是人太多还是无法一一听清楚。
但有一句云迟意却听了个全头全尾。
那位夫人说,她手里的药酒有利于调养身子,男人女人都可以用,听说有人用了之后,第二年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她本来不知道送什么才好,这还是从高家夫人那里受的启发。
高家夫人那不就是云书雪吗?
她一刻也闲不下来,到处嚼舌根。
现在谁都知道林谨渊有隐疾了,云迟意哭笑不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