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预谋正中云迟意的猜想。
自此以后,二人心知肚明。
不日,五皇子的册封大典在即。
他的嚣张程度超出了云迟意的想象,诸如强抢民女,公然侮辱世家子弟,公开党同伐异屡见不鲜。
民间百姓哀声载道,在朝廷上,股肱大臣更是看不起他的做法。
大典前几日云迟意和林谨渊不出门了,安心窝在府上打打叶子牌。
有一日起床,分明是夏天,头顶上的乌鸦连片的飞,乌云蔽日犹如灾荒来临。
晌午时分,鸦群退散,云迟意同蓁蓁出门去品尝楼里刚出的糕点,马车却被拥堵的人群拦在大街上。
云迟意轻轻撩开帘子:“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蓁蓁提着裙子下车,费了好大力气才挤进人群之中。
云迟意看见她的身影被淹没了,好半天她才回来,原先白里通红的脸色顿时刹白。
“回禀王妃,五皇子被人刺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云迟意眉心只是微微的一皱。
蓁蓁接着说:“为了宴请亲朋好友,五皇子昨日便叫人包了这酒楼,可是方才来的时候还有人在那里面,他与人起了冲突,那人喝了酒,当即不管不顾起来,抓起羊肉上的小刀直接捅进了五皇子的脖子里。”
想到这个惨状,云迟意抬眼眺望了一下。
人群乌压压的一片,挤在一块挡住了她的视线。
已有官兵和禁军驱赶百姓封锁酒楼,再好奇伸长脖子看便给他们一鞭子。
百姓这才慢慢散开。
云迟意放下车帘:“走吧今天这糕点是吃不上。”
蓁蓁一猫腰上了车,将声音压到最低:“五皇子的命也太背了,明明马上就要当太子了。”
云迟意:“或许是那个位置克他也说不一定。”
蓁蓁说:“刺到五皇子的那个人正是因为五皇子才郁郁寡欢,听旁人说,五皇子抢了他的猎场,还抢了他的夫人,这人报官又得不到妥善的处理,就在酒楼里面买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五皇子的催命符,云迟意语气平静:“一个平头百姓哪里有怒气杀人的本事,应该是把五皇子看成了梦里面的人,这才有勇气刺杀了他。”
蓁蓁唉声叹气:“他这是连累了他的九族,真的要喝那么多坛子的酒啊。”
回府,刚进门。
林殊琅身着朱红色长衫,一溜烟的跑过来,这时云迟意已经快进书房了,他就把她一起拽进门去。
林谨渊在沏茶,见着这一画面,视线轻轻落在他的手上。
“夫人怎么是和殊琅一块回来的?”
云迟意甩开林殊琅的手。
林殊琅不在意她的态度,一副喜从天降的表情,凑过去一和林谨渊说事情:“皇叔你猜怎么着,五皇叔今日命丧长街,我刚从那儿回来,杀他的人真是位英雄好汉,你们那是没看到,我皇叔的头都快掉下来了,地上啊都是鲜红鲜红的血。”
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夸张,最多是一个血窟窿罢了。
林谨渊听了神色没有一点一滴的变化,他的消息比云迟意在现场看的还要早。
他也震惊过,没想到,五皇子有福没命享,当场就被收走了。
册封大典也白费功夫了,要是他早几天出事,皇家还能省下一笔开销。
这会儿,喜上眉梢的林殊琅自顾自的倒茶:“虽说他是长辈,可是我早也看他不爽了,皇叔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那时候我才十一二岁,他强迫我和他打赌,我输了之后,他逼我从他的□□钻过去。”
不止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还有一些见了血的仇怨他没有提出来。
林殊琅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胯下之辱,他没心没肺的拍手握拳:“当时我就看穿了他的真面孔,也知道他在将来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朝天敬了一下:“多谢苍天有眼。”
林谨渊和云迟意反应都极其冷淡,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他窜上窜下。
林殊琅说的口干连续喝了两杯茶:“经过这些年的这些事情我也看清楚了,九五至尊之位之位不是一般的命格能承受得起的。”
听他说到这里,林谨渊不紧不慢的插上话:“如今父皇已损了三位皇子,殊琅,依你看接下来谁又会荣获父皇的青睐呢。”
林殊琅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皇叔你啊。”
林谨渊低笑一声。
林殊琅滔滔不绝的说:“皇叔虽不如其他皇叔文韬武略气势凌人,但我觉得您的秉性是最合适做皇帝的,皇帝不就是要爱民如爱子,兢兢业业有没有脾气吗。”
他有话就说,毫不见外,还把林谨渊贬了一顿。
林谨渊果然没有脾气,温声斥责他:“你在珵王府也就罢了,出去千万要管住嘴,这些话要是传到了父皇耳中,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轻则贬到边疆,重则有性命之忧。”
祸从口出,云迟意持一致的意见,无声的轻点下巴。
林殊琅连说了好几声“知晓了”,他狂喜的心情渐渐在减退,按下狂躁的心坐下来。
“去南疆北疆游玩观光还成,我可不要被贬出去一辈子都回不来。”
林谨渊揶揄道:“在这城里居然还有你留恋不舍的东西,真是难得。”
林殊琅说:“那可太多了,美酒美人,哪一样能轻易割舍。”
“话又说回来,当了皇帝后宫里有数不完的美人,要是我想做皇帝,这可能就是唯一的理由了。”
林谨渊似笑非笑,眼底的笑意凉凉的。
他们这边说的像是今早死了一只鸡,皇上那边忧虑过度,第二日,上朝时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接踵而来的是连续了一年多的大旱。
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五皇子那条命在万万饿殍中不值一提。
大病小疾一起朝皇上压了过来,真龙之躯也会有垮下来的一天。
左右无人可用,都是些平庸之辈,他把权力分散到诸位皇子之中,看谁能做到一些功绩。
皇上慢慢的察觉,林谨渊的手腕一天比一天强劲,等他意识到,站在百姓心中的人是林谨渊,他只是一个影子时,皇上才幡然醒悟,他轻看了林谨渊太多年。
皇上的身形日渐消瘦,终到了那晚,他夜里宣召林谨渊进宫。
人到了之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腿是何时好的?”
林谨渊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回父皇,落马的半年后就好了。”
皇上干巴巴笑了两声:“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林谨渊你戴了好大一张精心编制的面具啊。”
林谨渊淡淡的回复:“父皇,一开始儿臣只是想活下来。”
之前无力抗争,面对诸多的争斗,林谨渊选择先避其锋芒。
今夜一过,林谨渊再没有进过宫。
又过了半月,皇上病入膏肓的消息走漏了,兵乱四起,林谨渊离府与赵将军平乱,断绝了皇子皇孙想要谋权的念想。
年底时,皇宫传来噩耗,皇上宾天。
众皇子及众臣连夜进宫,无数双眼睛盯着先皇遗诏,只有林殊琅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龙榻上了无声息的皇爷爷。
终生服侍皇上的王公公拿出诏书,交到林谨渊手中:“珵王,皇上的旨意是让您宣读。”
他话一说完,弯下了腰把林谨渊从地上扶起来。
王公公从小跟在先皇身侧,最是会揣度圣意,众人一看他是这般殷勤态度,立刻猜到了诏书的内容。
林谨渊徐徐打开诏书,淡漠的双眸扫了一遍。
王公公在一旁腆着笑:“珵王可看清了,不如老奴去拿灯来?”
林谨渊音色转而温和:“不必了,多谢王公公。”
今夜皇宫顶上的月凄寒凉薄,一干人等都在候着林谨渊的话。
片刻之后,满堂哗然。
“怎么会是他……”
林殊琅也是喃喃自语:“怎么会是我。”
据林谨渊转述,尊先皇遗诏,林殊琅即承大统,因皇长孙经事尚浅,由珵王共理朝政至新皇能独断之时再归全政。
王公公大骇,望着林谨渊墨玉般的双眸,他在他看过来时率先噗通跪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无数声音传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谨渊撩开衣袍,才曲着膝盖,林殊琅顷刻间毛骨悚然,一把扶住他:“万万不可,皇叔不必跪我。”
他不知,他今夜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没看过林谨渊行君臣礼。
子时,林谨渊拟了三份诏书。
一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二来官民帮扶重拾灾区田地,另外一份是私心密诏,许云兰氏回京,于珵王府颐养天年。
做完这些,林谨渊摆驾回府。
还是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他掀开厚重的帘子,云迟意正抱着暖手炉睡得正香。
他骨肉线条流畅的长指轻捏住雪白的腮:“夫人醒醒,回家了。”
云迟意睡眼朦胧,开口便问:“如何,你当上皇帝了?”
林谨渊拢她入怀中,被冷风吹透的皮肉瞬时鲜活起来:“没有,遗诏即便是给我的,我也不会,我答应过夫人要与你长相厮守。”
“另外,邪门。说来夫人不信,连我也觉得荒唐,我从不信天命,却看到他们一一拜倒在天命前,宛若在警示我,要想步其后尘,尽管上前来。”
“我又发现,林殊琅得天垂怜,气运亨通,于是我就在想,这并非天衣无缝。”
【林谨渊啊,等你哪天当了男主,你也知道那个气运是个什么东西了。】系统磕着赛博瓜子插话。
云迟意渐渐的睡意从脸上消失殆尽,她明白他的话,也震撼他会有这个悟性。
她笑道:“嗯,你抓住了天机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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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王妃篇完结,下一篇小总裁篇[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