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从林郁彻的心底钻出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再度一凝。
他掀开被子,不紧不慢的下床,他身上挥舞的煞气在扭曲着,颀长的身躯犹如地狱里长出的树。
“既然被你发现了。”
他瞬间便来到了云迟意的身边,流动的风扑向她的面门,他的手指隐隐变成黑色,伸向她白皙的脖颈。
只见云迟意抬起纤细的手指,一个由红绳系着的铃铛从她手里滑落,红绳的另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
她镇静自若地摇动手腕,房间里落针可闻,然而铃铛在晃动却没有声音。
林郁彻的手指像被钉在了原处,一道白光钻进他的手心,随后快速化作绳子勒住他的手臂,周身穴位好像被钉入钉子,他顿时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她手里居然有捉妖的法宝!
而且,这个铃铛他曾见过,那时狐族还没有三大禁令。
大概是林郁彻刚化形的百年内,众多品性低劣的妖怪生性嗜血横行人间,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放过。
这个铃铛便是这个时候出世的,铃铛一摇,五百年以下修行的妖怪就被封住了全身穴位,审判他们的是一位清瘦干瘪的老头,他在世的十年间,道行低下的妖物战战兢兢,说是夹着尾巴过日子也不过分。
林郁彻至今还记得那个老头姓楚。
他现在的妖力只有百年的修为,即便是这个铃铛上面的威压已经减弱了五成,仍然会桎梏着他的行动。
“你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林郁彻额角滚落一颗豆粒大的汗珠。
云迟意伸出无名指把手腕上的红绳勾上来一截:“你说这个呀,我花大钱托人去寻的。”
楚家销声匿迹多年,林郁彻曾经打听过也没有下落,或许是金钱的力量比较好用吧,居然被她找到了。
云迟意见他瞪着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她冷哼回去:“我是人你是妖怪,你那天晚上还要吃了我,我心里面害怕不得找个保命符啊!”
“你想做什么。”
林郁彻说完,嘴角早已挂上几分讥笑,但又是微不可察。
云迟意把铃铛挂在手臂上:“我不是说了,我要自保,不会伤害你。”
“我看你还没有冷静下来,你站着稍微清醒一下。”
她饶有闲情雅致的坐回窗边的茶桌旁,翘起了脚,把刚才拍的视频导出来发给导演。
林郁彻全程表情空白,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哎呀!”
云迟意突然惊呼一声,兴高采烈的翻过手机:“你看,导演对你赞赏有加呢,这个角色我们一定能拿到。”
林郁彻睫毛抖动一下。
云迟意嗤笑:“干嘛是这个反应,难道你认为新签的合同也是在骗你呀,一码归一码,早就答应你的我现在不会反悔了。”
林郁彻平稳住呼吸,说:“云迟意,你要做什么你直接来,不要兜圈子。”
云迟意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话听起来我像是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人,我不喜欢,下次不许再说了。”
“林郁彻,你也不想你的粉丝知道你是只妖怪吧。”
她坐在晨曦之中,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她无视了林郁彻冰冷的眼神,继续说:“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我保守你的秘密,你做我的保镖。”
林郁彻失笑,眼底压着嘲讽。
云迟意语气平静:“你有自己的骨气,我也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劝你,你要是不答应还有另外一个选项,我现在就让人去把楚家的人接过来,怎么样?”
他看不起她,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作妖师放在眼里。
林郁彻低声说:“卑鄙。”
云迟意听了这话反而笑眼盈盈:“看来还有谈的空间,给你十秒钟考虑,林郁彻,我对你总是太仁慈。”
“十、九、八……”
冬日的暖阳从她的身后升了起来,她站起身子,说:“那就当你同意了。”
云迟意取下他手臂上的铃铛收在怀中,余光再次瞥到骤然再次爆开的黑色戾气,林郁彻一言不发地把她按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他的速度太快,云迟意还没有回过神来,人已经摔倒,肩膀的疼痛迅速传开,她的半边手臂都麻了。
她疼的龇牙咧嘴,却还在取笑他:“又想杀了我,我又踩到你的狐狸尾巴了吗。”
林郁彻一字一顿地说:“云迟意,你没有资格高高在上。”
“我为什么要受你的约束,只有死人才会乖乖闭嘴保守秘密。”
他用手指抚过她细腻雪白的侧颈,云迟意不适应他的触碰随之扭开头,他俯身下来犹如乌云压境,她握紧手里的铃铛,只要他敢有下一步动作,她就再次把他捆起来。
温热的鼻息轻扫过她的颈窝,她心说,不妙,他要咬她了。
没想到,下一秒贴上来的不是坚硬的牙齿,而是温软的唇瓣。
两个人都怔住。
林郁彻咬下去之前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匆匆把獠牙收了回去。
兰花的淡雅,蜜桃的香味萦绕其间,这味道不来自于香水,而是像从她骨子里散发出来一样。
闻到特殊香味对于狐仙来说百年难遇的事,来源可能是妖也可能是人,但无论是哪一边,都有助于他接下来的修行。
林郁彻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机遇,这还是第一次。
他慢半拍地想起云迟意刚才的话,昨天晚上他发狂似的渴求的人是她没有错。
这意味着,他们是绝佳的伴侣。
怎么会是她……
他压在她的肩膀上像个木头人,半天都没有喘气,妖怪还挺能憋气。
云迟意松开手上的铃铛,还没有开口说话,敲门声随后响起。
“小意,妈妈听到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是不是他醒过来了?”
原来是南汐照。
云迟意偏开下巴,对着门口说:“没事他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一拳捶在林郁彻的肩膀上,压着声音警告他:“起来,你想毁了我的清誉吗。”
林郁彻动作机械地让开,面色复杂地坐回床上。
云迟意揉一揉肩膀从地上爬起来,她看了一眼林郁彻眉心的皱痕,神思凝重好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她不明白他摆出这副表情是要做什么,莫名其妙亲她一口的人不是他吗。
“你,身体没事了就去山下找小李,她送你回去,还有进组的事基本上是板上钉,我不希望在你身上有别的差错,你安稳地待在家里等着消息。”
林郁彻抿唇抬眸,但是不说话。
云迟意不耐烦地再问:“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林郁彻冷淡回应:“嗯。”
云迟意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同南汐照下楼吃早餐。
这部剧的导演起初看到林郁彻的个人资料还不放在心上,认为就是他这种好看皮囊之下的人多半是个花瓶。
但他的表演出乎他的意料,导演几乎当天就把他敲定下来了。
林郁彻时隔八个月,终于进组拍戏。
云迟意顺便得了空闲,一天在公司待几个小时打理一下事务,连续打卡了一个多月。
小的事她不过问,大的决策必须要参与。
这日,云迟意倚在沙发里面午睡,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吓得她心跳如雷,眯着眼睛缓了好半天。
闯进来的人身材高大,锋利的双眼盯住睡眼惺忪的云迟意,她单薄的肩上披着紫色的针织开衫,刚睡醒神色淡漠,寻不到往常一丝面对他时的谄媚。
“赵慕青,你进来不会敲门的吗!”
云迟意训了他一句。
赵慕青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伟岸的上半身靠住沙发:“小云总不是说很忙,原来是躲在办公室里面睡觉。”
云迟意不服气地回:“第一现在是午休时间,第二我才是老板我想在办公室干嘛就干嘛。”
语毕,她朝外面喊:“小李你进来把他请出去。”
李阿曼赶紧低着头进来,一边好言相劝,一边动手把赵慕青拉出去。
赵慕青坐着动也不动。
云迟意眸光沉寒:“出去,两点之后再进来。”
赵慕青何时受过她的脸色,当即也是被噎到了,他面色铁青,甩开李阿曼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去。
心脏还在狂跳,像是挣扎着一样从胸腔里跳出来,云迟意按住胸口,指桑骂槐地说:“小李,你待会去告诉大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我的办公室,有事找我,先通过你预约。”
李阿曼听到她终于叫对了她的姓,上班顿时来了精神:“好的,云总!”
赵慕青就站在门口,牙都快咬碎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他懂了,云迟意对他忽然改变态度,就是欲擒故纵的一种手段。
离两点还有半个小时,赵慕青并不着急离开,他让助理下楼去给他买咖啡,他自己则是坐在外面刷一刷今天的娱乐新闻。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云迟意愠怒的眼神。
从前,她总是端着最好看的笑颜,温声细语的讨好他,这前后的态度转变的太大了,难道是他钓她太久,让她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两点一到,赵慕青迫不及待地去敲门。
云迟意坐在办公桌上抿着咖啡,不出声,而是食指一点沙发。
赵慕青坐下来,仰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