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之后,林郁彻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淡漠的眼神时而印在玻璃上。
“干嘛这么拘谨,我还没有谢你帮我叠衣服呢。”
云迟意一说完,林郁彻面颊抖动一瞬,回过头来。
是他的疏忽,那天晚上走的匆忙,没来及把东西放回原样。
云迟意笑嘻嘻地抱着手,鹅黄色的羊绒开衫衬得她肤如暖玉。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呢,查了监控才知道不是闹鬼了,而是……”
她俯身,微微凑近林郁彻的方向,继续耳语:“而是有妖啊。”
语毕,她很快坐正,满心欢喜地同前面的李阿曼说话:“小李,我饿了,去上次那家餐厅吧,那里比保姆做的好吃。”
她常常临时改变主意,李阿曼习以为常,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林郁彻淡淡开口:“公交车亭放我下来。”
云迟意悠悠地说:“你着急干嘛,我不是说了,让你陪我吃饭。”
车还在行驶,林郁彻神色不变地拉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云迟意瞥他一眼,怎么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她又不会吃了他。
云迟意用脚踹他小腿:“你要跳车吗,关上,冷死了。”
林郁彻把腿移开:“云总,请不要自作主张。”
云迟意嘁声:“又不是烛光晚餐,我只不过是想趁着吃饭的时间,顺便和你聊聊工作上的事,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和你周旋,你不要过度脑补。”
她说着,从旁边捧出一个平板电脑:“看看,一部戏的客串。”
居然只想谈工作吗,林郁彻回过头,缄默着从她手里拿过电脑。
看到导演和编剧的名字,他的眉心下意识锁紧,他入圈不久便知道这俩赫赫有名,往后划拉一页,果然是在拍摄的S+项目。
云迟意见他目不转睛,仔细看了看内容后,眉宇逐渐舒展,眼底也恢复淡然。
“不过你不要高兴太早,就是大概半集的戏份而已。”
林郁彻眼睫颤动:“也很好。”
刚说完,他语气有一点急,接着说:“我想拿回我的那份合同。”
云迟意皱眉,笑意显得虚伪:“怕我又骗你?”
林郁彻:“不行?”
云迟意冷笑,面色恢复红润:“不给你是怕被你弄丢了,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还给你也可以啊,明天下午去我家拿,你知道地址,不用我发导航给你了,是吧?”
她尾音上扬,带有几分嘲讽,谁让林郁彻先失礼闯她的家。
片刻之后,抵达餐厅。
订的是高楼包间,内有钢琴演奏。
云迟意坐下后认真看着菜单,纤细的手指轻敲着桌面,手指上的钻戒莹莹闪光。
她问:“你要吃什么?”
林郁彻静坐着,连面前的水也没有动。
她一直看着他,他不得不回答:“不用。”
云迟意不避讳地说:“也是,你是妖,不吃东西死不了,但这家大厨的手艺真的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味道?”
他总是不回答,一双幽黑的眸子看着她。
区区独角戏而已,云迟意为他挑了样清淡的蔬菜汤。
等上菜的间隙,云迟意喝下半杯草莓果汁,嫣然一笑,说:“你生日快到了,想怎么过?”
林郁彻不解地抬头:“我没有生日。”
他天生地养,灵气所化,并不记得出生时的事。
云迟意云淡风轻地:“编一个日子不就行了,我听说现在妖怪还有神龛,要受人敬仰,生日会是个好机会。”
她轻飘飘的语气激起林郁彻心中的波澜,他眼底闪过一丝戒备,再掀起眼帘的眼神显得昏暗。
“你怎么知道这些?”
云迟意不以为意地回答:“就是前段时间我遇见一个高人,他给我算了命,说我命中有劫,然后把这些玄乎的事情告诉我了。”
她笑了两声,音如银铃:“我在他那买了不少名贵的法器,我担心自己上当受骗啊,就把他说的在你这里求证一下。”
“所以,是真的吗?”
林郁彻垂眸,反而问她新的话题:“你和戚术是什么关系?”
云迟意眨了眨眼睛,面露惊讶:“你认识戚术?他是我们今天刚签的新演员。”
戚术和她的公司签约了?
林郁彻放在腿上的手默默收紧,但还不回答,继续问:“你家里的蛇首像里面的毛发哪里来的。”
菜上来了,云迟意撕下一口面包,裹了点汤汁,慢条斯理地说:“就是高人卖给我的,可贵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笑着,歪头问他:“所以,你怎么认识戚术的?”
林郁彻垂眼,避开和她直视:“不认识。”
这时还能随口敷衍过去,但既然戚术追到了公司,他们迟早会碰面。
林郁彻盯视倒映着烛光的桌面,思绪在脑海里流转。
戚术是冲着他来的,是要报仇吗,他爹不是还没死,他怎么还是那么心急。
林郁彻的双眸逐渐空洞,暖色从他肌肤上褪下去,云迟意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发呆啊,给你点的蔬菜汤,喝点垫垫肚子。”
林郁彻嗅到蘑菇的味道,还有清晨朝雾的气息,他才缓缓移动目光,看向桌上的一小碗汤。
云迟意说:“很好吃的。”
林郁彻拿起汤匙,勺了小半勺,慢慢吞吞地尝了点味道。
很鲜,调味料放得极少,几乎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摆盘也十分讲究,点缀了南瓜雕成的花瓣,还有丝瓜叶片,沿着碗边另外铺了一圈细碎的牡丹花瓣,精致得像下午茶的糕点。
云迟意见他喜欢也就放心了,否则只有她一个人动筷子还有点尴尬。
二人对坐,无声各自吃着东西。
云迟意餍足地擦擦嘴角:“好了,我送你回去。”
林郁彻:“不用。”
云迟意哂笑:“那就不用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林郁彻微愣,她竟然没有死缠烂打的意思。
两个人一同坐电梯下楼,李阿曼开车在门口等着,餐厅接待人员为云迟意打开后座车门,她低头坐进去回眸笑笑。
“明天记得过来。”
林郁彻有些后悔先前提合同,现在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他觉得,云迟意可能不会再欺瞒他。
半秒后他又改变了主意,兴许不会欺骗吧,他不能下决定。
李阿曼起步非常快,愣神的功夫,车子扬长而去。
车影残留,林郁彻还没抬步,体内的妖性让他瞬间锁定对面马路上的人。
戚术直接穿过红绿灯,引得一阵喇叭声。
他整暇以待地站到林郁彻面前,不屑地上下扫视他如今的落魄。
若不是他想谋权篡位,也不会落得个现在的下场。
命中没有的东西,何苦要强求。
只不过林郁彻眼中的漠然依旧,恍惚看上去是浑然天成的自傲不凡,再次见面,他不痛不痒的神情让戚术不由自主捏紧拳头。
“谈谈?”
林郁彻问:“你想谈什么?”
戚术压低声音:“云迟意。”
还以为是来杀他了,原来是聊她,他和她又不熟,没有可聊的话题。
林郁彻扭头就走,不想浪费口舌。
戚术插着兜,笑得恣意:“你走吧,明天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她一个人类,能容忍你继续留在公司吗?”
无论戚术的声音多大,林郁彻步伐不停歇,站在路边拦车。
戚术感觉好像一拳出空了,他大步流星追上去。
“你不怕她知道你是妖?你手上沾了多少妖血,她知道了肯定会害怕。”
林郁彻叹了口气,回过头:“你要告发我,你难道不是妖吗?”
戚术挑眉:“我有办法稳住人形,她只会把你的话当成是乱咬人。”
“林郁彻,你以下犯上,害我父亲断了三尾,此仇必报。”
林郁彻打到车了,开门矮身坐上去。
戚术咬牙切齿地说:“等你离开她,我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杀了你,剥下你的皮送给父亲。”
林郁彻充耳未闻,轻声说:“师傅,开车。”
他就这么走了,无视了戚术的威胁。
戚术咬紧牙根,自顾自说话:“林郁彻,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下午时分,云迟意离开公司的后一脚,戚术就暗中跟了上去,他见到了一个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面孔。
可云迟意和林郁彻举止亲密,远不是他能比的。
但也无所谓,林郁彻现在只能自保,要想清除云迟意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和妖,真的易如反掌。
戚术闷声深呼吸,这么完美的修行伴侣,只能是他的。
街上的车流量稀疏了,林郁彻闭着眼睛养神。
戚术的出现目标是云迟意,加上他的言语举止那么诡异,只能说明一件事,戚术和他一样,能闻到刻在云迟意骨子里的香味。
这倒是不多见,一般而言,只有一只妖能嗅到才对。
无论如何,不能让戚术得逞,戚术壮大了妖力,下一步就该诛杀他了。
林郁彻虚握右手,虚弱的妖力在他掌心盘旋。
妖王下的咒术,目前无法解开,让饥肠辘辘的他颇为头疼。
当初,他是为了谋权吗?
不,他只不过是答应自己饲养的兔妖,伏击妖王拿回药引给它续命而已。
可惜,兔妖还是死了,他也被妖族驱逐。
戚术万万没有想到,林郁彻杀妖王的理由如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