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林郁彻提前到了云迟意的家门口。
他一动不动,像被冰雪冻结了。
半晌,骨骼线清晰的手抬起,敲了敲门,非常有节奏的两短一长。
几秒后,他敏锐的双耳听到屋内传来拖鞋的汲拉声。
门被拉开,云迟意素着面容,肤色瓷白,双眸漆亮如星,看见穿着单薄的林郁彻如约而至,随即展开好看的笑颜。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郁彻说:“不是约好了。”
云迟意从鞋柜里踢出一双黑色大码拖鞋,吐槽一句:“你们妖怪都是你这个样子吗,还是说你比较特别。”
林郁彻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愣愣看着使用过的男士拖鞋,是有男客经常过来吗。
云迟意站在玄关处,微光落满她的乌发,她解释说:“别介意,我爸过来的时候穿的。”
如此一来,林郁彻才放心弯腰换鞋,把换下来的黑色皮鞋放进鞋柜。
云迟意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勾起来的嘴角说明她意识到林郁彻今天的反常。
按照他的性格,他应该站在门口伸手管她要合同,根本不屑踏进她的房间。
云迟意藏着笑:“客厅有点乱,你当做没看见。”
林郁彻做好心理准备,在看到堆积如山的快递时,仍然忍不住揪起眉心。
“随便坐,我收拾好东西再给你找合同,不然我就要忘记整理到哪里了。”
话落,云迟意从沙发上拿下一个柔软的靠垫,随手扔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拆快递。
林郁彻主动说:“我帮你。”
云迟意木木抬脸:“你在剧组里惹祸了?”
林郁彻蹲着修长的身体,眼含疑惑,手上已经开始拆胶带。
云迟意说:“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事情,说难听点,我感觉你现在像吃错药了。”
林郁彻违心地说:“闲着也没事干。”
他怕她继续追问他态度转变的缘由,状似不经意改变话题:“这些是什么?”
云迟意刚巧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符咒:“捉妖的法器。”
林郁彻唇线一紧。
云迟意大大方方地说明:“不过你放心,不会误伤人,我没有法力,最多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触发这些东西的能力而已。”
她继而笑着:“你害怕了?”
“不。”
林郁彻做事情有条不紊,将物件取出来先放在一旁,拆开的纸箱压扁堆在一边,举止尤其赏心悦目。
云迟意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动静,继续拆包裹,像拆盲盒一样,拆出一件羽衣。
“这件衣服还怪漂亮的,卖家说这是什么妖仙飞升的时候穿的那件。”
她好奇地投过视线,问:“林郁彻,妖怪会成仙吗?”
林郁彻淡淡回眸:“会。”
云迟意饶有兴趣地挪到他身边,双眸亮澄澄的:“你多和我说两句呗,所有的妖怪都能修炼成仙,对我们凡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她开口闭口都把“妖怪”挂在嘴边,从她天真的眼眸里看不到一缕畏惧,林郁彻不禁想到昨夜戚术的威胁,显得戚术有点蠢。
云迟意愠怒他又在发呆,推了他的侧腰:“说啊,别走神。”
林郁彻的思绪回笼,说:“只有身怀神格的妖仙才会成仙,妖怪和妖仙是两个物种。”
他神色缓缓地将其以物种划分,逗得云迟意笑了好半晌。
“那你是哪一种?”云迟意笑着问。
林郁彻如实告知:“后者。”
云迟意笑得更欢,眼睛眯缝着,但又不是在嘲笑。
他实在不懂她的笑点,沉默着看她笑得面颊绯红,眼眶里晕着水花。
云迟意笑够了,拍拍胸脯:“没事没事,继续整理吧,等一下要吃午饭了。”
她这话提醒他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云迟意仿佛没记起来合同的事,沉浸指挥他摆放每一件法器,好好的高档三室一厅,被她装扮成了道观。
她按铃叫人上来收纸箱,随后叫上林郁彻去盥洗室洗手。
她发现了,除了拍戏,林郁彻做任何事情都不紧不慢。
简单洗个手而已,他先是用清水淋掉手上的细微纸屑和灰尘,轻轻抖掉水泽,掌根代替手指按压洗手液,是木质的香味,他对味道很敏感,手上顿了一下目光都跟着轻晃,两手轻搓让泡沫涂满指缝掌心手背。
仅仅是刚开始,泡沫在他手里越来越多,他慢吞吞地用手腕打开水龙头,冲洗泡沫,再一次重复刚才的步骤。
云迟意在旁边看得着急,又感觉不能随便洗洗就过去了,她的胜负心瞬间膨胀,学着林郁彻的步骤把手背都搓红了。
二人光洗手就洗了十分钟,出来时纸箱被收拾出去了,扫地机器人正在打扫地板。
云迟意看了眼手表:“该吃午饭了。”
林郁彻看她,怎么还不提及合同的事,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忘性大。
云迟意打开保温箱,疑惑地轻嗯一声:“奇怪了,今天没叫阿姨做饭吗。”
此话一出,林郁彻当即判断是她记性不好。
倏地,云迟意缓慢意识到早上都和林郁彻待在一起,根本没时间嘱咐阿姨上来。
她饿了,并且不想吃外卖。
冰箱里的菜塞得满满的,她穿着睡衣,头发也不扎,从里面取出两个西红柿。
她家的厨房做了开放式设计,她在里面的动作林郁彻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直静静站在客厅中央,在看到她打算用锅铲切菜的下一秒,他无法继续保持镇静自若了。
他知道的,云迟意养尊处优,没握过菜刀也正常,当然还有一方面,那就是她懒得拿砧板。
“我来吧。”
云迟意闻言回身,话音里带着几缕鄙夷:“你会吗?”
林郁彻陈述事实:“我也活了一千多年了。”
在炫耀自己年纪很大见多识广吗,云迟意忍笑,眉梢抖动:“那么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啰。”
她抱着手,靠在灶台上看林郁彻拴上蓝色围裙,虽然慢但是井井有条地洗菜切菜开火热锅。
他真会啊!
平时只吃几粒白米饭的白狐居然会煮饭。
云迟意趁机点菜:“芹菜炒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蔬菜沙拉,你也可以吃一点。”
她得寸进尺的挽着唇角:“你会做的吧?”
林郁彻沉默片刻:“会。”
就当回应她嘱咐导演关照他。
云迟意拍拍手,一身轻松:“那我去给你找合同。”
她步伐轻盈,背着手来到房间里,坐着清闲自在地刷了十几分钟手机,今天的娱乐八卦未免太干巴,她放下手机找了套宽松衣服去淋浴。
洗好澡,吹完头发出来,从厨房飘过来炒肉的香味。
云迟意带着水乳去客厅护肤,看着林郁彻忙碌但不慌忙的背影,她的指尖拂过眼尾,无端一愣,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乳液顺着挺翘的鼻梁滑动,云迟意眨了眨眼睛,没有把片刻的怔愣放在心上。
她磨磨蹭蹭做完一切,林郁彻那边也洗好锅挂起来了。
云迟意饿得脚步虚浮,早已准备好坐在餐桌前,等林郁彻一端菜上来就忙不迭地大快朵颐。
洁净的鼻尖一耸,面颊也僵住了。
林郁彻问她:“味道不行?”
云迟意咽下嫩滑的肉丝,竖起白皙的大拇指:“看不出来你有两把锅铲。”
林郁彻慢悠悠坐下来,他的碗里只有几根生菜。
他吃普通人的食物,是为了让自己在人群中不那么突兀。
云迟意吃得快,可动作优雅,她很有闲心地倒了杯红酒下菜。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她就是尝个味儿罢了。
林郁彻不抬头,机械地咀嚼。
云迟意吃得满足,随口说:“你搬来我隔壁吧,做菜给我吃,我给你包房租。”
林郁彻嘴角抽动,这话他听过,那时云迟意整日纠缠他,说是要给他租房,让他住在身边,想腻就腻在一起。
其实为了不让戚术接近她,给她收拾快递又给她做饭,做到这步已经够了,再多一点,就会引起她以前的恶趣味。
云迟意看他长指捏着筷子不语,就知道他想歪了。
她往后一靠,乐得花枝乱颤:“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之前你不是答应做我的保镖,住的近一点才能保护我,而且你做饭又好吃,到饭点就过来做饭,其他时间我不会打扰你。”
林郁彻握紧的手微微松开:“保镖?”
云迟意:“你们狐狸真是忘性大啊。”
对了,有这回儿事,那天在温泉酒店,她随口说出来的提议。
他以为是玩笑话,她竟然是认真考虑过了。
云迟意现在太惜命了,买法器,雇保镖,害怕自己出了意外。
林郁彻正在思考,身下的板凳被人踹了一脚。
云迟意托着脑袋问:“你想好没有,饭菜都要凉了。”
林郁彻问:“你是认真的?”
云迟意笑:“相信我一次会怎么样,我只是一个人类,活几十年就死了,不会对你产生威胁。”
住得近的话,方便监控戚术的行为,林郁彻说服了自己,一个“好”字拖了半天才说完。
云迟意喜出望外,伸出冷白的尾指:“拉钩。”
林郁彻没伸手。
云迟意不放在心上:“算了,反正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