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林郁彻搬到了云迟意隔壁,不过他自己付了房费。
他的存款付完押金后寥寥无几,幸好他物欲低下,也无需正常进食,省下了好多开销。
这里的环境安静,比以前潮湿拥挤的弄堂好了很多,耳畔没有水龙头漏水的声音,林郁彻第一晚上非常不习惯,在床上平躺睁着眼到了天亮。
而云迟意记性确实差,隔天就把要求林郁彻煮饭的事情忘了。
她这段时间忙,在公司和老宅两边跑。
终于得空下来,她忽然注意到林郁彻已经搬来差不多半个月了。
春日的午后,她和李阿曼两人手里都拎着大袋小袋,挤满了电梯间。
李阿曼说:“云总说这次的宴会非常重要,您要以云家继承人的身份参加。”
是的,她那点巴掌大的公司不足以跻身上流社会。
云迟意瞧了瞧手上的购物袋:“我知道啊,所以买了很多漂亮的礼服,要给爸爸长脸的,对吗?”
李阿曼不敢接这句话。
电梯到达十一楼,嘀嗒一声打开,林郁彻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孔闯入视野。
云迟意和他寒暄:“你要出门?”
林郁彻摇头:“不。”
那就是已经回来了?
云迟意不去深究,把手里的东西挂他手指上:“过来,我要请你帮个忙。”
林郁彻手指勾住纸袋细绳,在李阿曼诧异的目光中走进云迟意的家门。
李阿曼识相地把礼服都放在玄关处,然后从外面关上门。
出去逛街太劳累了,云迟意倒了杯橙子喝,此时单手微微抱胸,说:“你知道拖鞋放在那里,自己拿吧。”
她说完转身坐进柔软的沙发,身子陷了进去:“最近还习惯吗,你工作也会慢慢躲起来,我给你分个男助理,下午让他联系你。”
林郁彻换完鞋后站在酒柜旁边,莹莹的红酒光晕映在他的侧脸和双肩,让那张气质出尘的脸更加不近人情。
他不习惯身边有人跟着,因此拒绝了云迟意的提议。
云迟意并不逼迫,只道:“随你,后面你忙不过来再说吧。”
林郁彻说:“你说有事?”
云迟意颔首,因为刚出外面回来,额角细汗明显,她喘气心口微微浮动:“在那之前,做个牛肉炒饭给我吃,五百块钱一顿,现在转钱给你。”
林郁彻垂眸,又缓慢抬起:“不用给我钱。”
云迟意把脚缩进沙发,单手撑着扶手,脑袋倚在掌心,青丝将她白玉般的手臂淹没了。
她朱唇一弯,皓齿洁白:“你不收钱,是喜欢上我了,甘愿无偿给我做饭?”
她留意到林郁彻的腮帮子咬紧了,显然对她的话起了反应。
“那你说你要多少?”
林郁彻启唇:“一百。”
云迟意垂眼点头,拿着手指敲敲打打,漂亮的手指在上面快速飞舞。
她把钱转过去了。
林郁彻去做饭,她则是靠在沙发上休息,天气转暖,客厅向阳,金箔碎片斑驳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墙上挂着的八卦镜反射着彩色的斑斓,像是催眠神器。
春光暖洋洋的,烘烤得特别舒服。
云迟意不知不觉睡着了,她睡着时,没有一丝咄咄逼人的气质。
她安静,但也散漫,一只脚踩着毛绒地毯,一只脚挂在沙发上。
林郁彻隔着厨房,目光投了过去。
他该叫醒她吗,她最近似乎很忙碌。
她接下来或许还有别的事,林郁彻站的远,温润的声音远远响起。
“云总,饭做好了。”
云迟意手指下意识收缩,神志不清地坐起来:“知道了。”
吃饭时,她依然一手托腮,嚼的很慢,差不多吃了一半,睡意才消散。
云迟意渐渐尝到牛肉的香味,浓郁的满齿留香。
她眯着眼睛笑:“你不是要给我煮饭的吗,我现在才吃了一顿。”
林郁彻手里只有一杯温水,算是在陪她吃饭。
“是云总太忙了,不在家。”
云迟意了然又体贴地说:“好吧,我明天回来吃晚饭,你买点菜。”
怎么真的成了她的厨子了,她还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一分尴尬。
吃完饭,云迟意自己重新榨了果汁,分给林郁彻一杯。
“白开水没味,这个橙子比较甜。”
果汁放了冰,林郁彻的掌心微凉,他抿了半口,还是熟悉的新鲜味道,果汁里萦绕着淡淡的涩味。
他吃到好吃的食物就是这个表情,眼睛低垂着,浓密漆黑的睫毛盖住神情,云迟意透过层层羽睫,知道他眼底闪着微弱的喜悦。
千年的狐狸的心思好猜又难懂。
云迟意收起眼中的狡黠,面色严肃:“你坐沙发上吧。”
林郁彻转头看她走到玄关处,把七八件礼服一件件提进来。
云迟意说:“我要试礼服,你帮我看看那件好看。”
林郁彻迅速抬起眼眸,反应头一次那么快。
云迟意脸上没有笑容,认真地解释:“因为小李不说真话,我能想到附近的人只有你能帮忙了。”
林郁彻捏紧杯身,杯上的水雾渗透了他的指缝。
云迟意提着一个橙色纸袋就去卧室换衣服。
他没回答,可是内心已生出现在就回到自己房间的冲动。
他用掌心按压着心脏,跳的很慢,可他觉得里面堵着一口气,无法排解出去。
想不明白,林郁彻闭眼,扬起下颌,面对天花板。
他的听力太好了,哪怕是在妖界也属于翘楚。
这个时候,偏偏让他听到卧室里衣物摩擦的声音,仿佛名贵的布料在搅动满屋的幽香,他想到云迟意单薄的肩胛骨,犹如蝴蝶的双翼。
说起来,他多久没进食了……
林郁彻用潮湿的手盖住双眼,冰凉的触觉压住逐渐翻涌的欲望。
“咔哒”一声,霎时间林郁彻以为他绷紧的神经断了,实际上是云迟意打开了卧室的门。
她散着头发,船领的黑色珍珠镶边礼服,勾勒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她扯了扯到脚踝的裙摆,小脸耷拉着,明显不喜欢这套。
她抬手打断林郁彻的话:“不用你说,这套不好看。”
下一刻,她转身回屋,再次关上门。
林郁彻来不及说,他看不出来和她平时穿的礼服哪里不一样。
下一套,云迟意边戴碧青色的手套,边缓步走出来,青色的裙摆摇曳生花,好似山间罕见的绿莲花,她面对客厅的全身镜左右看了看。
她忍不住挑三拣四:“挂着好看,穿上像只绿乌龟。”
林郁彻问:“像吗?”
云迟意提高裙摆,赛雪的颈窝里盛着阳光:“不像吗?我请你帮忙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应该早一点发现这个事实。
林郁彻喝完了果汁,还握着玻璃杯,因为云迟意面对礼服的态度,不由分说挤进他脑海中的喧闹悄然退开。
云迟意一连换了三套,比较满意身上这套贴身的改良旗袍,红色美艳绝伦像花一样,她扶着钻石盘扣,笑着问林郁彻:“好看吗?”
的确感觉不太一样,林郁彻说话也慢,半个字还没说出来,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这个点会是谁。
云迟意略显烦躁地去开门,随即愣住了。
“戚术,怎么会是你。”
听到这个名字,林郁彻放下水杯,踱步来到玄关,在戚术看不到的地方。
戚术手里拎着一袋香菇干,凌冽的眉眼携带着笑意:“家里人给我送了特产,我路过这里,想到小云总住在这边,就送一点给你尝尝。”
云迟意皱眉,他怎么能走到这里,难道是她的法器都失效了?
系统及时冒出来:【哎呀,这个不是男主啦,这个是男主的幻影,真身还在外面,不过就算是影子,他也进不来。】
云迟意才稍稍放心:“谢谢你的好意,放在门口吧,阿姨会拿进来。”
戚术的视线明晃晃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玄关处露出的一点衣角:“小云总和朋友在家吗?”
云迟意讨厌他这种戏谑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眼神,她轻轻呵笑:“对啊,你打扰到我们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戚术说完又瞄她身上红色的旗袍:“小云总这身礼服很漂亮,特别适合你。”
“谢谢。”
戚术还要再搭腔,云迟意木这脸把门关上。
她一转过身,被压上来的林郁彻吓了一跳,他身躯修长,影子盖住玄关的光,他站在云迟意身边,俯身透过猫眼凝视外面的戚术。
他很快看穿戚术的把戏,知道这并非他的真身。
戚术向来压不住气,这次找上门来,有九成的原因是得知林郁彻搬到了云迟意隔壁。
门外的戚术一寸寸地消失,他同样看着门后的林郁彻,嘴里嘀咕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林郁彻,就算是这样,你也赢不了我。”
无形的硝烟四起,云迟意嗅不到一丝气息,她扯了扯林郁彻的衣角。
“就这套?”
林郁彻这回很快回话了:“不太适合。”
云迟意半信半疑,跑去镜子前摆弄身姿:“不会吧,挺好看的啊。”
林郁彻语气坚决:“有点惹眼。”
他刚才看到了戚术的打量,戚术觉得好看的衣服,多半是他不喜欢的。
云迟意又看一眼,目露厌恶:“那也是,那个人也说好看,他品味那么差,我才不要和他喜欢一样的东西。”
林郁彻晃神,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