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郁彻从未觉得云迟意的眼眸漂亮。
这一刻,弯弯的眸子清澈,却溢满了戏谑,幼稚的捉弄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可能对诓骗人为乐这件事情有独钟。
云迟意依然勾着他的脖颈,靠他的力量支起上半身,温声开口:“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也明白,我一个人在家,听到外面有鬼鬼祟祟的声音肯定会害怕,我就赌一赌,如果是小偷,那就不会谋害我的性命,我装晕不知道有人在就好了。”
她话音一转,笑声低吟:“可是,怎么是你呢,你不是在外面录节目吗,有急事才回来?”
林郁彻顺着她给的理由说:“嗯,有事。”
云迟意保持着现有的姿势,追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林郁彻用一只手肘撑地,才能避免倒在她身上,距离太近,他几乎能在她的瞳眸里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他生硬地提醒:“云迟意,你放手。”
云迟意拖长尾音:“我确实被吓到了,都没力气起身,你抱我起来吧。”
林郁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行,但你先放手。”
云迟意耍赖似的:“我一放手,你跑了怎么办?”
林郁彻回答:“不会。”
他双眸冷然,可耳尖悄然无声地变了颜色,好感值忽上忽下,增增减减涨到了50。
云迟意观察着他的神色,收紧臂弯,林郁彻似乎被吓到,眸光震动。
活了一千多年了,面皮也太薄了,根本不禁逗啊。
云迟意正要高抬贵手,门外铃声一串串地响起,二不约而同地看向玄关。
“小意,你在家不,我和你妈路过来看看你。”
声音比较模糊,林郁彻听得清清楚楚,云迟意歪头琢磨一下。
“好像是我爸我妈。”
猜测结束,她一把推开林郁彻,力气大得出奇,和她刚才用来逗趣林郁彻的理由大相径庭。
林郁彻背撞到茶几,他也不过是眼睫一颤。
云迟意的动作别提有多利索了,麻溜地抓起沙发上的睡衣外套,盖住肩膀,她淡淡回眸:“我去开门,你先从地上起来。”
林郁彻腰背酸痛,他望向那道纤细的背影,只要他想,他一秒之间可以从客厅消失。
可是,云迟意也没让他走,不是吗?
他缓慢站起修长的身躯,视线一高,就看到云迟意的餐桌上摆着丰富的食物。
牛排配鲜花,桌沿点缀着玫瑰花,餐具是双人份。
林郁彻眼眸微暗,如果不是他意外闯了进来,她打算邀请何人共进午餐呢。
云迟意走到了门口,随意用手理了理头发,她开门后扬起灿烂的笑。
“你们怎么想着过来了?”
云一舟揽着南汐照,二人手里各提了一个保温饭盒。
“今天和客户吃饭,饭店里的汤很好喝,你妈妈说你可能会喜欢,我们顺路送来给你。”
南汐照看到她身上好穿着淡紫色套装睡衣,佯装责备:“你看你,一在家休息就只知道睡觉了。”
云迟意伸手接过两个饭盒,淡笑着看着他们。
南汐照又说:“怎么了,不请我们进去喝杯水?”
“干嘛这么见外,家里水还是有的。”
云迟意引他们进去,二老进来后发现水是有的,还有浪漫西餐,以及一个英俊的男人。
“我稍微介绍下,这位是我公司的艺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们正要吃饭呢。”
话音刚落,云迟意就被南汐照一把扯到旁边。
“你穿睡衣和他吃饭?”
面对云一舟略带审视的目光,林郁彻唤了他一声伯父,重复了一遍云迟意的介绍。
他又分出心神,侧耳倾听云迟意那边的对话。
云迟意拢着手臂,面色淡然地解释:“他就住隔壁,我们俩还是邻居,没那么多讲究,在家穿睡衣多舒服,我浓妆艳抹和他在家吃饭才奇怪吧。”
短短几分钟,她就给他安了三重身份。
南汐照面色严肃:“你刚转性啊,别安稳两天就闹腾。”
云迟意似笑非笑:“怎么会呢,妈妈你要相信我。”
“也没人穿睡衣吃饭,进屋把衣服换了。”
南汐照不由分说,把云迟意拽进卧室里。
客厅里,两个高大的男人面面相觑。
云一舟率先坐下,示意林郁彻坐在对面沙发上。
“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林郁彻淡声回:“最近刚搬过来。”
云一舟目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林郁彻打量了个遍,他纵横商场,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像林郁彻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活得久,只一眼便可判断面前人的所图,不过,当云一舟看向林郁彻的时候,后者眼眸里是漆黑而空洞的,让云一舟的识人之术毫无用武之地。
云一舟旁敲侧击:“你是小意公司新签的艺人吗,叫什么名字。”
林郁彻自道姓名。
云一舟醍醐灌顶,原来你小子就是林郁彻,他听过李阿曼的报告,曾经有一段时间,云迟意一心都扑在一个漂亮男人的身上,奈何处处受挫一点也不讨好。
一股无名怒火从云一舟心底烧起来,虽然说云迟意不着调,可她条件并不差,美貌家境是上上等,这个男人居然不知好歹,对她爱答不理。
怪异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云一舟随后立刻清醒,驱逐心里的荒唐念头。
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女儿太纵容了,那样只会毁了她。
林郁彻静坐着,看着目前的中年男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赤红。
忽然,他目光两道寒光似的射过来:“你们小云总初次创立公司,她有你这个朋友在身边,多少有个帮衬,我和她妈也就放心多了。”
云一舟不知道他们如何从由爱生恨变成了今天的朋友,但这个身份很好,商人嘴里的朋友关系可近可远,聪明的人知道怎么把持距离。
林郁彻垂首看着指尖,眼帘遮住眸底的暗流涌动,他比谁都清楚,他和云迟意不是朋友,也不是别的关系。
这会儿,云迟意身着白色恤,水洗色牛仔裤,慢慢走出卧室,笑吟吟地挤入话题。
“爸爸,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两个男人一同回头,都是第一次见她穿得这么简单。
南汐照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她耗费一番力气,才从云迟意的衣柜里翻出这套衣服。
云迟意面容冷静,穿过茶几坐到桌前,独自缓慢地切牛排。
“爸,妈,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一点。”
云一舟压低嗓音说:“四个人怎么用两个盘子。”
看来特别在意孤男寡女在家吃烛光晚餐了。
云迟意淡笑着:“不是还有你们带过来的汤吗,正好凑一桌。”
南汐照上前,曲起手指敲打云迟意的脑袋:“我们还有事,不打扰你了,注意别玩太过了。”
云迟意的目光看向林郁彻,发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她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很是温柔:“我没在玩啊,我在很认真地与我的同事讨论工作内容。”
现在又被称之为同事了。
云一舟把手机递到林郁彻面前:“年轻人,把你电话号码留给我。”
林郁彻不理解这个举动代表的含义,他还是照做,把那串无关紧要的数字输进云一舟的手机里。
看他话少,但人非常顺从,云一舟看他顺眼一点了。
送走二老,云迟意径直走回卧房,换一套吊带紫色连衣裙,回来时指尖剐蹭过林郁彻的耳廓。
“坐着干嘛,陪我吃东西。”
林郁彻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说:“云总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吃两份牛排吗?”
云迟意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最近胃口很好,想补一补身体,不过吃多了还是不好,撑得肚子不舒服。”
她叉起牛排,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放下来:“放太久,生硬不好吃了。”
林郁彻却问:“你还没吃午饭?”
云迟意颔首:“早饭也没吃。”
林郁彻脱下外套,慢吞吞地挽起袖子:“你想吃什么?”
云迟意眸光闪烁,喜上心头:“雪花煎饺。”
又是雪花煎饺,她对没有吃到嘴里的东西有一种执念。
这一次,林郁彻顺顺利利给她做了雪花煎饺,云迟意吃的十分满意,当场给他买生日礼物。
林郁彻看见她在浏览购物软件,面色当即微冷:“不用给我买。”
云迟意咬着指尖含糊地说:“这个外套还挺好看的,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我就是想看身边身材好的男人穿上他,假如你不喜欢这个风格,我买给赵慕青穿了。”
她的话音又长又慢,如钝刀,割着他的理智和神经。
林郁彻的大脑还未处理完信息,嘴已经自作主张开口了:“我的意思是,不用给我买这个颜色。”
云迟意抬起手指,掌心下的红唇忍笑到发抖,她沉吟半晌,竭力控制住情绪,看向林郁彻的眸光真挚而温和。
“嗯,黑色是有点不太适合你。”
林郁彻定定地盯视阳光下,卷翘睫毛阴影里,那双漂亮如琥珀的眼眸,眸中的浅笑让他觉得有些许烫人。
云迟意又说:“你穿白色好看,因为你是白狐嘛。”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妖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