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5班教室的前门被人推开。
暖热的光线顺着渐大的缝隙直钻了进去,在桌椅和地面上落在一层金色。
有个男同学拿着水杯,走至前门旁的饮水机打水喝。
看到刚进来的张一帆后,他疑惑道:“张哥,就这么会儿功夫你跑哪儿去了?”
“狗哥刚来找过你了,你不在,我寻思着明明上一秒还坐在位置上来着,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真是的,带着伤还瞎溜达。”
张一帆抬起胳膊,在他肩上搭了下,心不在焉道:“出去透了透气。”
男生没看出来他不对劲儿,点头道:“这天儿确实闷!”
没再说话,张一帆收回手,径直走至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其实,刚从学校的人工湖那边回来……
瞥了眼旁边的那张课桌。
桌上只摆了本练习册,姓名处写着‘林听’这两个字,字迹圆润工整。
张一帆收回视线,又落在正前方的黑板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傻傻地跟着林听满校园跑了一圈……
关于早上发生的事情,一帧帧在脑子里过了遍。
那是个大课间。
张一帆去第三教学楼找狗哥。
狗哥是他的朋友,今年刚上高三。
在狗哥的教室聊了会儿天,因为临时肚子疼,所以他去了一趟这层靠边的男厕。
当时,王峰峻几个人靠在洗手台边聊天。
时不时有隐隐约约的烟味儿飘来隔间里。
王峰峻这几个人都是体育生,张一帆刚入学那会儿也练过一段时间体育,想着走个体育特长,但后面发觉自己不太喜欢,遂而放弃走这条路子。
他曾和他们一起踢过几次足球,只能说相互知道名字而已。
非要说起来,两人之间还算有点瓜葛!
王峰峻这个人,球品不太行,踢球时老喜欢使些不齿的小动作,故意踢人、绊脚,拉人等。
有一回足球比赛,要不是狗哥在旁边拉着,张一帆都差点跟他干起来了!
梁子算是结下了。
自那之后,他也没再跟王峰峻等人一起踢过球。
外头的聊天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嘿嘿,峰哥,上回那小学妹追一星期就到手了吧?”
“哪能一星期,不就三天?”
王峰峻摁灭烟头,校服松松垮垮穿着,跟个地痞流氓似的,“早腻了,明天就甩掉。”
“甩呗,也不差那一个。”
“高二也有几个长得好看的,峰哥要我给你介绍不喽?”
其中有个人道:“对对对,上回我去办公室挨批,那个二5班还是几班来着,有个女的来送作业,长得漂亮,身材很不错!不信你问老罗,我俩都瞧见了,他还去打听了一下。”
“就是看着太乖了,应该是个好学生。”
“但是说真的,那妞腰贼细!”
王峰峻势在必得的样子:“过两天去瞧瞧?哪个班的?”
老罗仔细回忆:“二5班的吧,好像叫林…林听!”
“还是算了吧,这种乖的,难搞得很!”
王峰峻笑着虚踹了他一脚,“你懂个屁,就这种*起来才爽!”
紧跟着,王峰峻偏头说了句下三滥的话,顿时,几个人相视笑了起来,那笑容像蠕动的蛆虫一样恶心。
“哈哈哈还是你会玩!”
他意淫的话还在继续,却猝不及防被人提起衣领推至墙边,来人咬牙切齿道:“王峰峻!闭上你那不干净的臭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儿!”
旁边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反应过来后才赶紧过去,手忙脚乱地把张一帆拉开!
王峰峻看清是谁后,他整理着自己的领子,讶异地笑:“哦,原来是张一帆啊,生气了!你也想*她?那我让给你?”
张一帆火直接上来了,“去你大爷的!”
另外两人被他的动作带得趔趄,快拦不住他了,声音拔高:“张一帆!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发什么疯啊!”
王峰峻抬起下巴,顶着腮帮子看着他,掌心搭在台面的瓶装洗手液上……
场面乱作一团时,厕所某道隔间的门被人推开。
听到动静,众人皆望过去。
张一帆看到了严律。
只见他走到他们旁边,先是慢条斯理地洗了个手。
平静得仿若充耳未闻般。
张一帆和严律虽然是一个宿舍的,但他这个学期才刚被分到混寝,他们两个人并不熟。
严律是高三的,每天早出晚归,严律每次回宿舍的时候张一帆已经睡了,第二天张一帆还没醒,严律又去教室了。
虽接触不多,但张一帆也能感觉到,严律的脾气教养都很好,处理事情时温和妥当、留有余地。
况且两人交情不深,这次是张一帆和王峰峻他们的私事,张一帆猜严律大概是不会蹚这趟浑水。
谁都未曾想到——
严律洗好手后不紧不慢地将水龙头关掉,连眼皮都没抬,带着水渍的指骨猛地攥住王峰峻的衣领,一把将人拽到跟前,他眼底不见波澜,可开口时的每个字都带着冰霜般的重量,“刚才,是你说的?”
王峰峻没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此人此时的介入,明显是跟自己对着干的,被拽着衣领的他冷笑点头,“行啊,张一帆的帮手?喜欢多管闲事是吧——”
“砰!”
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闷响,王峰峻右颊实打实挨了一拳,脸上火辣辣的,他踉跄几步,差点没站住。
“峰哥!”
严律的反常让张一帆尤为错愕。
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严律面无表情地又添了一拳,力道狠戾得仿佛要把王峰峻给拆了……
混乱的局面在教导主任赶来后,迅速得到平息,主任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仍记得最后,严律身上那件衣服再不复以往的平整干净,他攥着王峰峻时,眼底的厌恶外溢出来,“就你。”
他视线下移,目光轻蔑地瞥了眼王峰峻的某个地方,语气中带着极度的嘲讽,“也配?”
霎时,王峰峻被羞辱到脸都气青了。
要不是主任在场,张一帆觉得那哥们儿铁定要炸!
他当时满身热血,没空想那么多。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
严律哪里是在帮他啊。
……
人工湖。
“还有那只手。”
严律顿了顿,还是伸出了手。
他手背上擦破好大一块,林听怕他疼,小心翼翼地沾取药水给伤口清理了一下。
她低着头处理,眼神很专注。
严律刻意去忽略手上的触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很久,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但周围的风声,鸟雀声,像在暗中编织的一张网,捕捉着每一次的心跳声。
在她抬起头来时,他又偏开眼,林听目光停了一会儿,随即也垂下眼帘,藏在睫羽下的瞳孔微动。
静默良久。
严律轻声道:“林听,我没事的,其实你不用——”
话还未说完。
霎时,轻柔的触感传来,她站在他前面,将创可贴整齐地贴在他的眼尾下方。
林听的指尖偏凉,落在他偏热的皮肤上,反差感被无限放大,令人无法忽视。
严律觉得眼尾有些发烫,他下意识想要偏头……
“别动。”
他愣了下,果真没再动。
严律微微屏住呼吸,以防气息洒到她的腕部。
视线避开时,恰巧落在她的腰侧。
她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抬手的缘故,里面那件内搭的衣角微微上提了些,白皙的纤腰若隐若现……
瞬间,他闭上眼,唇线绷直。
见他紧闭双眼,林听以为自己弄疼他了,于是匆忙放下了手。
“林听。”
他开口时,嗓音略哑。
“嗯?”林听边收拾东西边应了声。
浅吐了口气,他站起身来,像在逃避什么。
“我、我先回去了。”
林听顿了下,随即将装有药物的袋子打了个结,递给他,“还有这个,你记得晚上的时候还要涂一次。”
“好。”
严律接过东西,正想转身,可余光却瞥见林听一反常态地低着头,周身沉默,像极了运动会那次,她没投中球,坐在这个地方偷偷难过的模样。
察觉不对劲,他停下动作,问了声:“……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
林听才抬起头,情绪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外溢出来。
“为什么疼也不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无端让人觉得像是闷在开了暖气的空调房里,压得呼吸道难受。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眼圈蓦然有些湿润,“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关于这次发生的事情,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在她面前提过。
严律弯了下嘴角,温声安慰她:“我不疼,别担心我。”
林听声音很闷:“你以后能不能…别做这种事情。”
她真的很害怕。
特别是听到他受伤的时候。
其实相处越久,林听越会发现,严律身上带来的边界感太过于强烈了。
或许在刚认识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有分寸,可这种温柔又疏离的感觉,会让现在的林听觉得,自己连他的朋友都算不上……
她后退一步,垂下眼忍住酸涩,情绪很低。
“我回教室了,再见。”
话落,她转身,只留严律一个人停在原地,对着手上的药袋,沉默良久。
他没有不想说,只是有些事情不太好。
比如今天发生的……
他们嘴里吐出的那些肮脏至极的话,他不想让她听到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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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张一帆趴在桌子上写检讨。
写着写着,人就睡着了。
林听刚复习完,下意识侧头瞥了眼。
只见他手臂压着几张信纸,第一行的正中间写了三个字,检讨书。
再往下看,全是重复的一句话,写了好几行。
——我不该违反学校的规定。
“……”
林听叹了口气。
她将自己的草稿本拿了出来,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检讨书。
她模仿不来张一帆的字,所以只好先帮他写个样本,到时候让他对着抄一遍。
这样,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