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严律高考还剩100天时。
烟京一中2017届85岁成人礼暨高考百日誓师活动正式举行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笼罩大地。
此刻田径场是最热闹的,全体高三师生以及学生家长都在此参与仪式。
活动包括各类代表致辞、发成人勋章、宣誓、过成人门,还有放飞梦想气球等等。
热闹的广播声远远地传至教学楼,好多高一高二的同学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观摩一番,但碍于还要上课,只好作罢。
林听这节是生物课,台上的老师年龄有些大,是位资历很深的老教师,就是讲话的声音太过催眠,语速常常听得令人犯困。
外头的广播声时不时高涨激昂而后又忽然降下去,林听单手撑着下巴,眼睛虽然看的是黑板,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原来时间这么快,只剩100天,她就要跟严律说再见了。
心情显而易见有些闷。
她以为,还有好久的。
大抵是察觉了大家伙儿的不专心,台上的老师敲了敲讲桌。
他笑道:“别看外头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也会有成人礼的!”
大课间之前,老师十分贴心,提前五分钟下了课,让众人去操场上观看仪式。
大家欢呼着谢谢老师!
林听也放下书本,跟着班上的几个女孩子一起出去了。
田径场上人头攒动,林听站在外围往里看,每个班的队伍前都有举班级牌的同学,她往旁边走上两步,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高三1班的牌子。
领队的是他们班的班主任,林听还记得她的名字,丁卿,一位干练且直言正色的优秀教师,连名字也颇具诗书气息。
林听来得不巧,严律作为学生代表的演讲已然结束,现在活动进行到了宣誓环节。
她看到在场的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红色的册子,跟着台上的教导主任一起宣读十八岁致辞。
——十八而志,责有攸归;拼搏百日,逐梦而行。
虽然人很多,但林听一眼就看到了严律。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胸前别了个精致的徽章。阳光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浅金,那双漆黑的眼睛染上光后变成了茶褐色,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静水流深的沉稳。
林听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白衬衫好看,还是他好看。
同学们铿锵有力的声音停下时,宣誓环节也结束了。
之前和林听一起来的几个同班同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前后左右瞧了瞧,没看到人后索性就放弃找了。
场上的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到了下一个环节,对父母致谢。
这个时候家长已然站至自家的孩子旁边,或是母亲或是父亲到场,还有两个都到场的。
林听收拢手指,心下多了点别的情绪。
今天似乎可以见到严律的父母了。
家长进入班级队伍时,稍稍有些混乱,所以林听视线也被打乱了,现下队伍重新整齐后,她再往严律所在的方向看去时,只看到他旁边空无一人。
林听抿着唇,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父母该不会没来吧?
可心里又觉得,应该会来吧,他们可能只是路上耽搁了,说不定晚些就到场了。
再看严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如平常。
他只是微微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任何等待的焦灼,好像全无期待且习以为常,他脊背仍然挺直,从容自若,毫无尴尬之色。
过了会儿,林听看到丁卿老师站到他身边,跟他说了些什么,严律听完后,礼貌颔首,弯了弯唇。
人声嘈杂且隔着距离,林听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丁卿老师没走,而是站在他的身旁,像其他的父母站在自己的孩子身边一样。
丁卿老师,临时充当了严律家长这个角色。
林听站在场外的人群里,喉间有些发紧,复杂的情绪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她的心脏,又闷又沉。
不知不觉,林听走神了。
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很久。
有人靠近她,食指指弯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叫你好几声了。”
熟悉的干净气息闯入鼻息间,林听抬眼便看到严律正低头看着自己。
他什么时候看见自己的?
想起他的问话,林听赶紧道:“周围太吵了,我没听见。”
说着,林听瞥了瞥周围,只见各班队伍四分五散,她下意识问:“活动已经结束了吗?”
林听犯愣的样子挺可爱的,他低笑,“还没,这才几点!”
听到他的笑声,林听有些不好意思,“那现在进行到哪个环节了?”
他瞥了眼田径跑道处搭建的成人门,嗓音清冽,“过成人门。”
成人门是临时搭建的门框,框身为喜庆的红色,门框共有85道,横批印有不同的祝福语,底下铺了长长的红毯。
一中安排的这场仪式,旨在与过往的青春时光告别,从而奔赴未来的新征程。
“你怎么不去呀?”
林听刚问完就想起来,一中的“成人门”仪式,安排的是学生和家人一起并肩走过。
她顿时哑然。
严律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他淡淡道:“仪式而已。”
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你爸妈…都没来吗?”
严律牵唇一笑,只是说:“嗯,他们比较忙。”
“噢”了声,林听闷闷低头。
心想再忙也不至于连成人礼都不来吧。
她往“成人门”看过去,只见许多家长和孩子手挽着手,笑容满面,在十八声礼炮声响中,一起踏过道道门框。
成人门虽小,意义却不小,人生中或许只有这么一次,再不去,活动都要结束了!
林听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视线又落回严律身上。
严律本应该体验的东西,她不想他错过。
思忖片刻,林听指着成人门,鼓起勇气道:“这个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去尝试一下……”
她停顿,看着他,试探性问:“你能不能陪我去?”
闻言,严律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略微忐忑的模样。
面前的女生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那双温柔乖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目光认真又诚挚。
那一瞬,像是被晃到了,良久,他都没开口。
林听紧张地掐了掐手心,心下觉得,他可能猜到了自己说这句话的隐晦意图。
“我自己……不好意思去。”
林听避开他的视线,磕磕巴巴解释时,声音越说越小。
他温声说:“你现在尝试的话,等明年自己再过成人门就不新鲜了。”
林听松了口气:“没关系,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严律弯唇。
怪机灵的,还知道用他刚说的话来堵他。
他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望向她时,他道:“林听。”
她愣:“嗯?”
“那我们,”他停顿,接着又说:“一起走吧。”
一起走吧。
这四个字,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或许是他的语气、神情都太过于认真。
林听懵懵懂懂地觉得,他指得好像是成人门,却又好像不是成人门……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好!”
她抬腿,跟了上去,如同每一次往他所在的方向努力靠近一样。
踏上红毯,两人混杂在人群中,林听用余光去看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怎么也停不下来。
50米的距离,跨过一道道门框,他们一起,走了很久。
在嘈杂的环境中,即将踏过最后一道成人门时,林听似乎听到严律低声喊她的名字。
她偏头去看他时,他轻弯唇角,珍重地说了声“谢谢”。
极轻的两个字,就这么淹没在噪音里。
……
出来后,旁边的志愿者给严律发了个气球。
气球是蓝色的,松开底下的长线就能飞走。
旁边桌子上摆了很多黑色的记号笔,这也差不多到了活动的最后环节——放飞梦想的气球。
大家可以在气球表面写上对于未来的期许,或者自己的成人愿望,等到了时间,和其他同学一起放飞气球。
气球材料也是可降解的,不存在污染环境问题。
林听去旁边拿了只记号笔递给他,“我看他们都在气球上写‘前程似锦’。”
“你要不要也写点什么?”
严律接过笔,林听下意识帮他抓住气球,固定好位置,方便他写。
他打开笔盖,落笔前却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听呆了一下,她的愿望……
她的愿望,除了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外,每一个愿望,好像都与他有关。
林听垂下眼,睫羽微颤,还是道:“没有。”
“嗯。”他应了声。
她感觉到手中的气球有轻微的浮动,也听到笔端在气球表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严律写下了几个字。
林听站在他对面,看到的字是反着的。
严律写得不多,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天天开心。
霎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听指尖微蜷,手中的气球也跟着抖了一下。
严律正好写完,抬眸间撞入她的目光里。
他神色自然问:“怎么了?”
林听呼吸停滞,迅速移开视线,“没事。”
严律怎么会写这四个字?
难道,他看到那封信了?会不会也猜到是她写的了?
可她当时没有署名,严律也没见过几次她的字,他不一定能认出来……
林听悄悄呼了口气,心里又想,“天天开心”这四个字再普通不过。
大约是巧合。
正这么想时,口哨声、呐喊声响彻整个校园,众人纷纷松开了手里的气球。
周围五颜六色的气球徐徐升空,在蓝天白云下,绚丽得像一场白日烟花。
林听刚想把气球递给严律,就听他道:“你帮我放吧。”
她手一顿,还是点头,“好。”
松开气球底下那根长线时,林听看着缓缓迎风而起的蓝色气球,在心里默念。
‘希望严律永远开心。’
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我只祝你快乐。
气球越飘越远,在缤纷的气球雨下,众人的喧嚣声里,林听瞥头看着他的侧脸,静默良久。
她忽然屏住呼吸,一鼓作气问出声:“严律,你要考哪个……”
你要考哪个大学?
出乎意料,“大学”这两个字被四周响亮喜庆的口哨声彻底淹没了。
心跳沸反盈天时,只听他轻言细语:“等填报志愿那天,我跟你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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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八而志,责有攸归。”——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