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应:“没呢,快进来吃蛋糕!”
张一帆将盘子放置一边,朝林听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对猕……”
林听立马打住:“没关系的!”
张一帆“嗯”了声,转身重新分蛋糕去了。
林听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刚进门的严律。
严律今天穿的一身黑,头上戴着顶米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显得冷冷淡淡,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他应该没听见自己刚才那句“对猕猴桃过敏”的话吧?
林听不太确定。
包厢里有张沙发,几个少年走过去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严律坐在最侧边,他单手撑着脑袋靠在长椅边缘,露出的下颚线流畅又清晰,他微抿着唇,似是头疼。
林听刚想过去,张一帆喊了她一声,重新给她递了块蛋糕,“诺,放心吃,我检查过了。”
林听接过,小声道谢。
她端着蛋糕,和汪星星一起坐到了严律他们的对面。
只不过,汪星星看着她的时候,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又碍于人多,还是没说。
林听垂眸,慢腾腾地吃着手中的蛋糕。
奶油入口即化,很甜,但她的注意力却早跑了。
此时,林听对面就坐着严律。
从进门开始,两人仅对视了一眼。
正好,陈天端了个蛋糕过来,坐在严律旁边,还象征性地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吃?”
严律摇头,嗓音偏低:“不了。”
说完后,他从面前的桌子上拎了瓶罐装啤酒过来,修长的手指轻勾,单手开了拉环。
陈天瞧见他的动作,语气震惊:“你还喝?”
霎时,林听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眸看着严律。
他……喝了好多酒吗?
陈天:“我没记错的话,刚才聚餐时,你被他们逮着喝了不少吧?”
他垂眸:“不要紧。”
陈天双手环臂,“那你喝,多喝点,死在路上省得我还要费力气拖你回去。”
“……”
严律这个人喝多了也不上脸,林听估摸不出来他到底喝了多少,听陈天的描述,约是不少。
林听有些担心地问陈天:“学长,你们今天聚餐吗?”
陈天早就看到林听了,他瞥了严律一眼,才道:“是啊,我们班在楼下聚餐!好多老师也在,大家伙儿都喝飘了!”
林听攥了攥手,视线落在严律身上,“那…他喝了多少?”
陈天挑眉,静了几秒,故意道:“一箱。”
“啪嗒”一声,林听手中的叉子没拿稳,掉了!
“……”
陈天自觉玩笑开过了头,立马解释:“哎呀,逗你的啦,几瓶而已吧,我也不记得了。”
落下的叉子蹭到了她的膝盖,叉子上还带了坨奶油,她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裤,沾上奶油后颇为明显。
见状,旁边的汪星星立马帮她抽了几张纸巾过来,林听将没吃完的蛋糕往桌子上放,连忙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染上奶油之处的布料。
汪星星嘀咕,“擦不干净,可能要用水。”
陈天咽了咽喉咙,手搭在自己后颈上,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林听。”
林听抬头,刚好看到严律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收回视线,站起来对陈天说:“没事,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
在洗手间处理好右膝处的奶油印记,林听重新洗了个手,这才从女士洗手间出来,刚转过弯,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地靠在墙边,像在等人。
看清人后,林听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意外。
他仍旧戴着鸭舌帽,微垂着头,侧脸轮廓俊逸,听到她过来的动静,他下意识偏过头来,目光顺着落在她右膝上,她膝盖处的布料有一块区域被水打湿,深色很明显。
喉结上下滑动,严律哑声问:“怎么不用洗手间的烘干机吹一下?”
林听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的膝盖,答道:“天气热,而且也就一小块,很快就干了。”
林听见他不打算走,她往身后看了眼,疑惑问:“你在这儿等人吗?”
正好,老杨从男士洗手间出来,拐过来时骤然看到两个人,差点被吓了一跳。
“我去,严律你俩杵这儿干嘛呢?吓我一跳!”
林听记得他,严律的室友。
所以,严律等的是他?
老杨提醒两人:“包厢里头都开始玩游戏了,你们赶紧来,别错过了!”
他边说边往包厢走,总觉得严律和林听之间……气氛挺微妙的。
老杨回头时,还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老杨的背影渐渐远去,林听这才意识到,严律并不是在等他……
耳边骤然响起他的声音,“嗯,现在等到了。”
林听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她刚问的什么来着?
——“你在这儿等人吗?”
——“嗯,现在等到了。”
此刻走廊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
严律这个意思……
分明是在等她!
林听反应迟钝地抬眼,“噢。”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隔着一步的距离,头顶的灯光像带着温度,帽檐在他脸上留下一层浅淡的影子,衬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深邃,林听只感觉耳垂烫得惊人。
她避开视线,轻呼了口气,忽然转移话题:“你、你高考考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严律抬腿往前走,林听跟在他身后。
包厢里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到了空荡的走廊里,衬得这方空间安静至极。
“要听实话吗?”
“嗯?”
他看向她,轻道:“不太好。”
空气安静一瞬。
林听想也没想,快步上前后绞尽脑汁安慰道:“其实有时候吧,当你觉得考得不错的时候,往往出分会低于预期,但是……”
“当你觉得考得不太好的时候,很有可能分数还会高于预期的!”
他轻提了下唇,没有回答她的话,但望向她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严律手搭在包厢的门把上,替她打开门,侧头对她道:“林听,进去玩吧。聚会结束后记得早些回家,不然到了晚高峰,青山路这边很容易堵车。”
门被打开,里头的空调气息扑面而来,众人高涨的嬉笑声也格外震耳,听到他说的话后,林听顿了下,敏锐问:“你不进去吗?”
“我出去透透气。”
林听快速进了包厢,经过他身边时,小声道:“一起去吧,你等我一下。”
离开的这段时间,包厢里一片狼藉,许多人脸上都沾染上了奶油,汪星星看到她进门后,像是找到了人诉苦,她哭丧着一张脸道:“林听你看我的脸!”
她脸颊上还有头发上都沾上了奶油,显得整个人又好笑又可怜。
林听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这样了?”
“都怪张一帆这只狗,我都要哭了!”
虽然汪星星嘴上在抱怨,但她的心情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她嘀咕:“要是你在,你也逃不了的,哎,算你运气好!”
林听怕严律等太久,她道:“星星,我的斜挎包呢,刚刚就放在椅子上,你有看到吗?”
汪星星指了指:“那儿,我怕他们玩的时候不小心给你弄到了奶油,所以给你放角落里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林听道了句“谢谢”,赶紧去把自己的小跨包拿了过来。
汪星星跟在她身后,不确定地问:“嗯?你这是要走了?”
“对。”
“这么快?”
林听答:“……我有点事情。”
汪星星有些失落:“那好吧。”
想了想,林听还是跟张一帆说了一声,毕竟不打招呼就走,不太好。
张一帆身上还是蛮整洁的,脸上仅有少许奶油,旁观他周围的朋友倒是有些…惨!奶油糊了满脸,也就眼睛鼻子还能看。
她提出要先走时。
张一帆沉默了几秒,随后半开玩笑道:“要不要我送你?”
旁边的短发女生愣住了,她和张一帆从小玩到大,自然很了解他,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她确信,只要林听说好,他绝对会抛下在场所有人去送她。
林听:“不用的。”
霎时,短发女生松了口气,心里却又闷得慌。
张一帆“嗯”了声,走上前,趁林听没反应过来时,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蹭了一下。
脸颊上的触感略湿凉,甜甜的奶香味浓重,林听看到张一帆食指指腹余留的那点奶油,当即便反应过来了……
他玩世不恭地笑着:“同桌儿,你提前走,我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
刚出门,林听从小挎包里拿出纸巾,将脸上的奶油悄悄擦掉。
严律在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看到。
出了包厢,林听没看到严律人。
她轻蹙眉头,视线左右看了看。
他该不会走了吧?
她上前两步,总算在左侧不远处,看到了他,和一个……女生。
女生大方对着他笑了笑,又说了些什么,还举了举自己的手机。
也正是下一秒,严律瞥了眼自己这个方向,礼貌地朝女生说了句话。
女生察觉到后,也往林听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走了。
严律朝林听走过来,“好了?”
林听掐着纸巾,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她心里胡思乱想,刚才那个女生……是找严律要联系方式吗?
他给了吗?
林听回想起方才的细节,发现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严律瞥了她一眼,走在自己旁边的姑娘,微低着头,太过安静。
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
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道:“刚才——”
严律停下脚步,嗓音略低:“我没给。”
话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很意外,她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没给联系方式。
林听揪了揪手里的纸巾,“哦。”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他说出来透透气,好像真的只是透透气。
夏日里,天本就黑得晚,边际的火烧云绚烂至极,羽毛般轻盈地散落在空中。
下意识地,林听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嘴角微微上扬。
严律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林听转头,刚好闯入他的视线中,她顿了顿问:“怎么了?”
他掩饰般对着那边的奶茶店问:“你要不要喝点东西?”
“嗯,好。”
进到店里,店员热情地给他们推荐店里刚上新的新品,“这个‘猕桃多多’很不错哦,上新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差评,顾客一致反馈很好喝!”
林听正想说话,便听严律道:“谢谢,我们看看别的。”
林听愣愣地看向他。
店员继续道:“好的,还有这个×××,是我们店的招牌奶茶……”
林听无心思挑了,魂不守舍地点头,“就这个吧!”
“好的!”
现在点单人数不多,很快就排到他们了。
接着,两人又去了趟附近的动漫城。
动漫城入口处摆了好几排精致的娃娃机。有不少情侣在机子前打卡拍照,其中,某个机子里装的全是粉白的小兔子玩偶,经过时,下意识地,林听脚步放慢,多看了几眼。
严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很多游戏币回来,塞她手里。
她没喝完的奶茶被他顺手且自然地接过。
见她发着呆,他瞥了眼旁边的娃娃机,问道:“不是想玩?”
手中的硬币沉甸甸的,林听回过神来。其实她只是觉得这个兔子玩偶挺可爱的,所以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在他的注视下,林听塞了几个币进去,但由于操作生疏,还没反应过来,金属爪子抓了个空。
“……”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抓了个空。
林听侧头看了眼严律,他虚靠在娃娃机上看着自己操作,好像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还看得津津有味。
林听有些窘,又试了几次。
还是无果。
“……”
严律忽然道:“我来吧。”
闻之,林听将奶茶从他手中拿了回来,立马递了几个币给他,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操作。
严律摇动摇杆,金属爪子抓起娃娃一角,然后晃了晃……没抓起来。
“……”
林听咬着吸管,又给他递了几个币。
他平静地投进去,操作一番。
最后,只抓到了空气。
“……”
林听低头,偷偷弯了下唇。
严律好像还没她厉害呢!
严律一贯平静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了句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话。
“不准笑。”
林听站直,笑容仅仅收敛几秒,没忍住,还是弯起唇。
接下来,他好像在认真研究娃娃机,似乎快跟它杠上了,浑身下上都透着一股锲而不舍的执着……
先前陈天说严律喝了点酒,林听还以为他没事,毕竟他本人一没耍什么酒疯,二走路时也不晃,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会闷一点,整个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听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试探性问:“你之前,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指尖搭在摇杆上,“不太记得了。”
“999+99等于多少?”
严律视线移过来,“1098,我没醉。”
“……”
噢。
时间慢慢过去,手中的硬币快见底了。
林听找了个垃圾桶,把喝完的奶茶杯扔掉,回来后发现他还在坚持不懈地抓娃娃。
看这架势,不抓到绝不罢休!
林听提议:“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他头也没抬,平静道:“不,还没抓到。”
“……”
最终,还是林听用仅剩的几个币,抓到了一只兔子。
林听抱着玩偶出门,满脸心疼。
亏死了亏死了亏死了。
这些钱,都可以拿去买好多只同样的了……
外头的街灯已然排排亮起,如流水般的车灯蜿蜒绵亘,对面的枝丫上挂着一闪一闪的霓虹灯,旁边的精品店内播放着浪漫的钢琴曲,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听看了下时间才意识到,她该回家了。
明天早上还得回学校上课。
又拖了会儿时间,拖到不能再拖了,她才跟严律说:“我要回家了。”
严律抿唇,没说什么,点了下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帮她打车,输入目标地址时,他问:
“你家在哪儿?”
林听毫无防备道:“同景小区。”
同景小区……
严律指尖一顿,忽然抬头,盯着她。
他漆黑的瞳孔里点缀着周围纷彩的灯光。
林听迟疑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整个人闷了下来,低眸看着手机,嗓音沙哑:“没。”
过了会儿,车来了。
车主将车停靠路边,打开了双闪。
严律走上前确认后,替她将车门拉开。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林听坐上去,系安全带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腿上放至的玩偶递给他,“诺,这个给你!”
是从娃娃机里抓的那只兔子。
严律浅笑,“你留着吧。”
林听只好收回手,犹豫道:“好,那再见。”
替她关上车门,严律“嗯”了声,对那头的司机道:“叔,可以走了,麻烦开慢点。”
司机启动车辆,笑道:“放心!”
车子缓缓往前开,林听抓着兔子玩偶,通过旁边的后视镜看到自己离严律越来越远……
直到车辆转弯后,她才收回视线,低下头藏住自己不舍的情绪。
就在这时,司机叔叔一边开车,还游刃有余地跟她八卦,“小姑娘,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林听看着怀里软软的毛绒兔子,心跳很快,她低声回:“不是。”
-
枫庭渔坊门口。
高三1班的毕业聚餐已然结束。
“老师们再见!”
“吴主任再见!”
“同学们路上回家注意安全嘞!这个杨宇杰怎么喝这么多?”
陈天将老杨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走,“没事儿主任,我送他回家!”
关键这老杨喝多了还不老实,“让我回去,我还能喝!”
刚想走的吴主任,下意识回头训道:“喝什么喝,都说了让你少喝点,像什么话!还有没有学生样儿了!”
老杨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极重,这会儿胆子比篮球还大,他指着吴主任,嚷嚷道:“吴秃头,你还想吼我?我嗝…都85了!我都毕业了!就喝!我就喝……”
陈天人都傻了,赶紧掐住老杨的脸颊,小声道:“说什么呢你!清醒一点!”
吴主任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这才反应过来,“吴……秃头?”
陈天讪讪一笑,架着老杨走得飞快,“主任再见!”
主任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听起来咬牙切齿的,“好啊你个杨宇杰!刚毕业就想造反是吧……”
“……”
陈天默默加快脚步。
-
严律刚回来,就看到陈天架着老杨在路边等出租车。
下一秒,陈天眼尖地看到了他,“诶?你去哪儿了?老杨这家伙酒品忒差了,刚刚还差点跟吴主任杠起来了,也是牛了,还好走得快……”
一提到吴主任,老杨顿时又闹腾了起来,“让我回去,我要和吴秃头PK!呜呜呜小天儿,吴秃头在学校老骂我!骂我三年了!”
陈天:“……”
老杨哭着哭着,忽然“呕”一声。
陈天一脸惊恐,忍住想把他扔出去的冲动,“你别吐啊!不准吐!”
“吐我身上,我跟你没……”
“呕——”
霎时,陈天看着自己的鞋,人傻了。
他气得脏话都飚出来了:“杨!宇!杰!你这个傻X!”
这双可是他最最最心爱的鞋!
陈天火冒三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扶都懒得扶他了,直接将人扔在路边的长椅上。
陈天抬脚瞅了瞅自己的鞋,仰天无语。
他转头对严律道:“你送他回家吧,我这一个月内都不想再看到老杨这个傻X!”
严律伫立着,半天都没反应。
陈天:“严律?”
他又喊了几声,没人应。
陈天走上前,推了一下严律的胳膊,皱眉道:“你想什么呢?”
严律堪堪回神,抬起眸时,整个人气压极低。
他无厘头问陈天:“如果你家住在同景小区,从一中回家,你会坐52路公交还是55路?”
初中那会儿,两人的共同好友里就有住在同景小区的,陈天对那块儿挺熟的,他想都没想,果断道:“那肯定55路啊!52路都绕行了。”
“不是,你问这种废话做什么?”
严律垂着眼,一声不吭。
恍然间,他想起了林听过敏的那天晚上,他问她怎么过敏的,她支支吾吾说不知道,还骗他说可能是因为换季。
现在想来,分明是因为那天下午,他给的那杯果茶……
严律扯唇自嘲,抬手挡住眼。
他低哑的嗓音混在夜晚的街风里,带着数不尽的自责。
“我就是个傻X。”
要不然,怎么会到今天才发现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