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微薄的酒精,原本只能刺激一下肾上腺素分泌，而现在，林听感觉自己已经醉了个彻底。
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被严律牵着往前走,视线愣愣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多云的天气,还有风,并不算很热，可因为紧张,林听连手心里也渗出了微微细汗。
他这样,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自己,很像情侣间去度假的……
这么一想，林听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两人一起走过青山路的长街短巷,这个点很多店铺还未开张,眼瞧着前面有家卖芋圆冰粉的铺子,林听怕他饿，所以先去买了份给他垫垫肚子。
芋圆软糯香甜，冰粉滑嫩清凉，周围撒了红豆、山楂、葡萄干等等，上面还浅铺了层新鲜水果。
林听对老板道了声谢谢,接过已经做好的东西，转身正想递给严律。
也就是这会儿的功夫,他不知道上哪儿买了瓶牛奶回来。
也没管旁边的行李箱，他将牛奶瓶盖拧开，然后又轻轻往回拧了一圈，这才递给她。
他还记得她喝了酒。
“胃会不会难受？”
林听摇了摇头。
“你之前碰了酒,还是喝几口牛奶，对胃会好一点。”
林听其实想说自己喝的不多，酒量也没有那么差，但是触及他那认真严肃的模样，她还是乖乖接过那瓶牛奶喝了几口。
她将另一只手托着的芋圆冰粉举起来，“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反问：“好吃吗？”
“我挺喜欢的。”
说着，她把牛奶放至一旁，将包装盖子拆开，用勺子舀了点，为了防止小芋圆从勺子边缘滑落，她抬手举到他面前的动作很谨慎，“尝尝？”
他没拒绝，很自然地弯下腰，薄唇轻启，含住了勺子。
因为离得近，林听甚至看到了他皮肤上细小的透明绒毛，食指与拇指感受着勺子忽如其来的重力，像猫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痒痒的。
唇离开勺子时，他抬眸看了林听一眼，漆黑的眼睛里都是她的倒影，林听赶紧偏开头，喉咙不可察觉地咽了咽。
“甜的。”
过了几秒后，他看着她说。
林听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冷静点，他说的是芋圆甜！
手上端着的芋圆冰粉凉凉的，塑料外壳接触到空气渗出些许水珠来。
林听有些不自在地抽了张纸巾擦掉水渍，然后才把东西给他，“你喜欢就行！”
明明他也没做什么，但林听就是心跳很快，她掩饰抬腿，“走吧，前面还有很多好吃的。”
他笑：“你要带我吃个够吗？”
林听停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严律：“下次吧，这次留着点肚子，吃别的。”
林听不解：“吃什么？”
“跟我来。”
……
半个小时后。
林听坐在单独的包厢里，无聊地翻了下手机，严律刚刚说出去一趟，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包厢不大，空调开得适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鲜花味道，有点像茉莉，又夹杂着玫瑰香。
又等了会儿，林听有些困了。
直到门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包厢内也响起了温馨又愉悦的“生日快乐”歌，林听睡意消散，下意识抬眼往门那边望去。
只见严律缓缓推了个蛋糕车进来。
林听承认，看到那个无比精致的蛋糕，自己确实惊讶了一瞬，但她也没往自己身上想。
但是下一秒，她听见严律嗓音温润，目光炯炯地对着自己说：“林听，85岁生日快乐！”
她站起来，瞪大眼睛，语气带着不确定，“不是、我、你……”
她的85岁生日，7号就过了，现在已经9号了！
不过由于那天碰上了高考，她完全没有心思庆祝，只是草草吃了碗长寿面。
他解释：“我知道的，你生日是7号。”
林听关注点跑偏：“你怎么知道呀？”
严律坦诚道：“我让许回舟帮我问了夏萤。”
林听：“可是，夏夏好像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弯唇：“我有拜托她帮我保密。”
林听双耳通红，“噢。”
看着面前的蛋糕，她忽然就明白了，严律半个小时前说的“留点肚子吃别的”的意思了，原来是指吃生日蛋糕。
“那天撞上了高考，我猜你应该也没怎么庆祝，所以今天自作主张帮你补个十八岁生日。本来是想晚两天，等准备充足之后再弄的，可是——”
严律将亮晶晶的小皇冠发夹戴至她的头顶，因为怕嵌到头发，所以他动作很轻柔。
做好这一切后，他垂眸看着她，哑声浅笑，“不想再等了。”
那一瞬，她心跳重重的。
林听看到他耐心用打火机把根根蜡烛点燃，包厢里头的灯被关掉，窗帘也拉了起来，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一点暖色光亮。
严律坐在她对面，那双眼睛跳跃着烛火的微芒，清隽的面容藏在光暗交织里。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他说：“林听，许个愿吧。”
林听呆呆的，凭着意识将双手合拢，乖乖靠在胸前，暖金色的光铺了一层至她浓密的睫毛上，像金色的羽毛。
愿望……
她此刻的愿望。
包厢中安静至极。
良久，林听忽然抬眼，隔着烛海定定地望着他。
她开口：“严律。”
“嗯？”
林听仍然呈许愿姿势，手没放下，睫羽颤了颤，她轻声细语：“我的愿望，你想知道吗？”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沉闷，言语隐晦却又直白：“这个愿望，你可以让它灵。”
霎时，空气静得要命。
“现在，你是不是猜到接下来，我要说什么了？”
他手指微蜷，极轻地吐了口气，“大概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蛋糕边缘有根蜡烛灭了，严律立即拿起打火机重新点燃。
与此同时，林听忐忑地问：“那……你会答应我吗？”
也正是这一刻，倾斜着的打火机，火舌再次轻微地抖了抖，直到指腹传来清晰的灼烧感，他才回神松开手。
他的眼睛看过来，林听抿唇，紧张得天翻地覆。
也许是感受到她的紧张，严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低笑：“林听，你怎么拆我台？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她微怔。
“你把我要说的话说了，我待会儿说什么？”
“……”
林听心跳如击鼓，她垂下眼，“我总怕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像是有些生气，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嗓音微涩，“我又不是慈善家，对每个女生都这样。这是我第一次帮女孩子过生日。”
林听鼻子酸酸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粉。
她手指抓着他的衣角，总觉得这个场景不太真实。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严律以为自己捏疼她了，他慌忙松开手，“弄疼你了？”
“不是。”
他松了口气，那双温柔的眼睛隔着烛海望向她：“嗯，那我们先吹蜡烛吧。”
闻言，林听这才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蛋糕上，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一小截了，她赶紧胡乱吹了一通，亦是同时，亮晶晶的彩带如花瓣雨般落满周身，房间的灯被人重新打开，整个空间再度亮堂起来。
忽然挤入眼睛的充足光芒，让林听有些不适应，再睁开眼时，她看到严律将整束的玫瑰递给她。
玫瑰含苞待放，馥郁香气溢满整室。
她心脏怦怦跳地捧过东西，“怎么还有花？”
他直言不讳地笑：“送给你的。”
“但好像晚了一步。”
“……”
林听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她好像把严律的计划打乱了。
“虽然走向在意料之外，但林听，原本要说的话，我还是得当面、认认真真地跟你说一遍。”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磁性，在房间里更像是带着混响，字字句句，无比清晰。
“我喜欢你，林听。”
“我不是一时冲动，更没把对你的喜欢当作一场游戏。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是每一次见到你，我都会比上一次更喜欢你。”
“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很紧张，也很忐忑。在听你亲口承认喜欢我之前，我的心脏依旧是悬着的。”
“今天，我想肯定地告诉你。”
“我没喜欢过其他女生。”
“只喜欢你。”
“以后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听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湿润的光。
“嗯，我也是。”
——我也只喜欢过你。
——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从高一那年夏天开始，到今年夏天结束。
她所困惑、纠结，期待的所有事情，都有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过去那漫长又无趣的季节里，她曾经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过，也追着他的脚步不停往前走过。
会因为偶然在学校的某个角落碰见他，装作不在意地经过后，偷偷开心好几天。
也会丧气地觉得，这一切是不是根本没有意义？
原本以为自己会像诸多暗恋故事里的人一样，悄悄开始，悄悄收场，往后的时光里，他只能成为她青春里的一段回忆。
可在今天，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
回去路上。
两人坐在计程车里。
林听双手放在膝盖上，身边还摆着那束玫瑰，从包厢出来后她的心率就没降下来过，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异常激动。
严律挨着她，坐在旁边。
林听时不时看一眼他，然后又把视线往车窗外面移。
过了好久，她没忍住问：“你紧张吗？”
他疑惑：“怎么这么问？”
“……你的腿好像在抖。”
严律忽而弯起眼睛，温声说：“是你在抖。”
“……”
嗯？
林听立马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因为坐得近，她的膝盖靠在他腿侧。
她以为是他的腿在抖，然后传递过来了。
林听尝试着挪开腿，却发现自己的膝盖果然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还真的是她！
所以从上车开始到现在，他岂不是都感觉到了……
也没戳穿她。
林听耳朵窘得通红，只好缩了缩腿，还掩饰般把玫瑰抱到大腿上挡着，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坐着，完全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而且，还在笑！
“……”
包括他刚才对自己表露心迹的时候，跟以前上主席台演讲一样从容淡定，没有任何卡顿……
林听心里不平衡，小声抱怨道：“为什么我都没感觉到你的紧张？”
他弯唇，靠近她的耳朵说：“那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刚才点蜡烛的时候，我的手也是抖的。”
期间还被打火机烫了好多下，到现在手指上还留着密密的小泡。
以及那些看似流畅的告白，他早已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
……
车子停在同景小区。
两人一起下了车。
林听指了指小区大门，“那我就进去了！”
“等等。”
在林听疑惑的目光里，严律上前一步，忽而抬起胳膊将人拉近，紧紧圈在怀里。
她懵懵地瞪大眼睛，几乎忘了动弹，后脑勺被他的掌心轻轻扣着，她的侧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耳朵里是震耳欲聋的心脏跳动声。
他再度开口时，嗓音从胸腔深处共振而来，低沉又沙哑。
“林听，现在能感受到吗？”
我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
全部都是因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