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那年, 林听和严律受邀去参加陈天的草坪婚礼。
严律和许回舟是伴郎,夏萤则拉着林听在席间绕来绕去,品尝各种甜点。
那天的天气很好,温度与阳光皆为适宜。
陈天尤为精神, 满眼都是娶到心爱姑娘的幸福感。
彼时, 台上的新人已经交换完婚戒。
林听正在吃蝴蝶酥,严律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他问:“好吃吗?”
林听双眸微亮, 点头后略意外道:“你怎么过来了, 不用忙的吗?”
“现在没有伴郎的事儿了。”
“噢。”
林听歪头往侧方瞥了眼, 发觉同为伴郎的许回舟也挺闲的, 夏萤在放礼花筒, 许回舟则双手环臂靠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转即落往主台上的新郎新娘,林听朝他嘀咕:“待会儿是不是要抛手捧花了?”
话落,唇角传来轻微的温热触感, 原来是他用拇指指腹轻轻地蹭了下,与她对视时, 他的眼睛里是漾开的温柔,“嗯, 你想要吗?我去抢。”
林听理智地分析着概率,“但现场人还挺多的, 估计很不好抢了。”
“那我更得拼命抢了。”
“为什么?”
他眉眼带笑:“因为我的女朋友想要。”
“……”
正好,陈天的妈妈拎着个花篮过来发喜糖。
接过喜糖, 两人纷纷道谢。
陈天妈妈一身喜庆红裙, 满面春风地走过, 离开前还朝两人道:“不用谢,阿姨还等着吃你们两个的喜糖哈!”
听到这话,林听下意识偏头看向严律, 还掩饰害羞般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
严律弯唇回应:“好,到时候给您准备双份的!”
说完,他那道深邃的目光落进了林听的眼睛里,仿佛带着温度,将她的心脏捂热。
接着,到了扔手捧花的环节。
严律起身,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大腿上,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脸,“我去了,等我回来。”
“嗯。”
林听望去,如她先前所料,此刻抢手捧花的人的确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
只听得主持人拿着话筒在喊:“三、二、一!”
在一片喧嚣混乱中,手捧花被新娘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弧,只一瞬间的功夫,花束已经被人接住了!
林听还没看清,耳朵已先听到了众人高涨的欢呼声。
主持人举着话筒道:“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
只见人堆里,严律单手拿着洁白的玫瑰捧花,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这个方位的她。
他站在阳光下,周身灿烂,浅笑着朝她轻举了举手里的捧花,像是在邀功。
主持人来到严律身边活络现场气氛,“来来来,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先生,请问您贵姓?”
话筒递到他唇边,身高缘故,他礼貌地弯下腰,“我姓严。”
“好的这位严先生,我记得您是今天的伴郎啊!刚才这么卖力地抢捧花是要送给谁吗?”
他的目光只看着林听,话筒传来的音质低沉又清晰,“送给我的女朋友。”
“哇!”
在场的来宾们几乎都是相熟的,于是在他说完后,数道炙热的视线往林听所在的方向投射而来。
“……”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起哄声中,一旁的陈天高喊道:“严律,我还等着你小子的喜酒呢,尽快安排!!”
主持人调侃:“看来幸福的接力棒要传递给这位严先生和未来的严太太了,恭喜!”
严律将捧花递给林听,见她表情雀跃,他问:“很开心?”
林听点头,“这还是我第一次拿到新娘的捧花!”
严律挽了挽她耳边的长发,轻声道:“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捧花。”
“噢。”她表面淡定,耳廓却隐隐滚烫。
严律垂眸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而后牵起、贴到自己的唇边,他注视着她,继续说:“不过,相比于严太太,我更希望你永远都是林女士。”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林女士。
-
同年十月底,严律正式向林听求婚了。
他知道林听不喜欢太过张扬,于是只叫上了彼此的好友作为见证。
起初,林听以为那天只是个寻常的海边烧烤日。
到海边沙滩时,林听和夏萤人手一个椰子,一边咬着吸管一边聊天。
明明说是海边烧烤,但是夏萤却一路拉着她,来到了一家露天海景餐厅,餐厅离海边很近,视野尤其好,是观赏日落绝佳之地。
露台上布置着一整圈蓝色的无尽夏以及玫瑰,地上散落着轻盈的洁白羽毛,落日下的霓虹灯常亮,气球随着柔和的海风在空中轻轻晃动。
看这浪漫的布置,林听毫无察觉地对夏萤说:“待会儿估计有人要在这儿求婚了。”
夏萤郑重地点头,很是赞同:“嗯,估计是!”
话落,她还拉着林听讨论了起来,“你觉得这场地布置得怎么样?”
林听感叹:“很漂亮!”
夏萤没忍住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了。”
她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揶揄道:“诶,不然以后就让严律在这儿跟你求婚吧?”
“你又来。”
林听的脸颊好似染上云霞,她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好几口椰汁,试图降降心里涌上的炙热感。
接着,她突然回味过来,“对了,怎么没看到严律他们?”
夏萤勾唇,“你回头。”
林听疑惑回头,顿时愣了瞬。
只见刚才被她夸过漂亮的露台里,严律捧着花束站在夕阳海景中,那双温柔的眼睛望过来,只看着她。
好友们顷刻间都冒了出来,欢呼着拧开了礼花筒,花丝迸开的瞬间,夏萤迅速拿过她手里没喝完的椰子,将她往前推,许回舟还给夏萤递了台相机……
严律走近后,抬手将她发间的花丝都慢条斯理地取了下来。
他宽阔的肩膀上,也落满了同样色系的花丝,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粼粼的光芒。
看着眼前的一切,林听呼吸微微紧张。
她心想,他们瞒得也太好了!
喧闹过后,现场转为极致的安静,严律弯唇,缓缓开口,“听听,昨天闲聊的时候你问我,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弥补遗憾,最想回到什么时候,我当时说,今天再告诉你答案。”
“其实我不想回到过去,因为很怕随便改变点什么,就再也遇不到你。比起与你的相遇,其他的遗憾根本不值一提。”
遇到她之前,他的人生都像是在走一场既定的程序。奶奶在世时曾说过,别看许回舟性格冷淡,但他是个内心炙热的人。而他相反,温和的外在,心里却是空荡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更没有他自己……
林听的出现,像水滴,一滴一滴地填进他的心里,越积越多,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觉——
涌进他心口的不是水滴,是汪洋。
“在你眼里,我总是很好、最好,永远闪耀。很荣幸能够成为你眼中这样耀眼的人,但我想说,是你照亮了我。”
“在这样的时刻,其实提前准备了很多话想跟你说,但在极致的幸福面前,人好像真的会短暂失语。”他微微停顿,而后继续道:“所以听听,我就直接切入主题了。”
林听忽而有些鼻酸,她看到严律单膝及地,打开了戒指盒。
他仰头看向她,认真地问:“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鼻音微重:“嗯,好。”
严律帮她把戒指戴上,而后起身拥她入怀。
再次从他怀里抬头时,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又湿润,“我们不是定了下个月要去看极光吗?我还以为你会那个时候跟我求婚。”
严律捧着她的脸颊,俯身、缓慢而珍视地吻去她的眼泪,他柔声说:“你喜欢的话,到时候我再跟你求一次。”
这一刻,她也开始短暂失语。
朋友们的欢呼声在耳边炸开,周身的气球腾空而起,热闹得像是回到了高中那年、那场成人礼。
那个时候,他曾认真地望向她说:
一起走吧。
现在的她,真的好想告诉那个时候的自己,你们真的走进了彼此的未来里!
你曾经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实现了。
你的青春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
后来,两人找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终于把两个小红本带回了家。
红本轻薄,却将两个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林听扬起唇,看着贴在一起的两个小红本,刚举起手机准备拍照,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对严律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严律静静地看着她,笑道:“嗯,2018年云清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
那天,像今天一样,也是个好天气。
两张通知书紧紧地贴在一起,林听也像现在这样,举着手机将它们记录下来……
双方家长商定后,他们的婚礼定在了来年九月。
搬去婚房的前两天是个周末,林听打算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把需要的东西先带一部分过去。
两人刚进到房间里,就看到了角落的几个塑料箱,这是温蓉昨天帮她理出来的。
严律身量高,进来后更显着这间少女闺房小小的,环顾四周,家具摆放齐全,整齐又温馨,床头还堆了几个漂亮的动物玩偶。
书桌上的台灯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桌角放着个小小的亚克力透明收纳盒。
盒子里装的都是便签纸,五颜六色的,便签纸背后的胶体已然失效,估计是从墙面上取下来的。
他抬手,随意拿了张起来,发觉便签纸上记录的都是一些容易遗忘的小事。
这张写着:
修宽带师傅电话:131****5075
另一张杏色便签纸上写着:
1.背单词。
2.看一小时高考满分作文。
3.记得拿快递。
4.一定一定要记得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每条项目后面都打了一个小勾,证明已经完成了。
他又挑了张紫色的,上头写着:
好想好想好想吃烤串。
可是长痘了。
T^T
看着这个可怜又可爱的手画表情,严律没忍住,忽然笑了起来。
余光间,瞥见了一张蓝色的。
这张便签纸上只写了四个字:严于律己。
他下意识抬手,指腹碰上纸张,室内光线充足,纸张背后隐隐约约透着浅黑色笔迹。
思忖间,他将手中的便签纸翻了个面,一行日期清楚地浮现:2015.09.11
算算时间,是她高一那会儿。
林听再次回房间时,刚好见他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盯着那些便签纸看。
她上高中的时候,各种发牢骚的话、碎碎念等等都习惯往上面写。
她耳热,略不好意思道:“别看了。”
严律什么也没说,只是单手揽过她的腰,换了个方向将她圈在书桌和自己之间,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接着轻柔的吻又落在她的下颚、脖子,和锁骨,密密麻麻又炽热。
林听的手搭在他宽阔的双肩上,腿有些发软,却惦记着,“还要收拾东西。”
纠缠片刻,他松开她的腰,垂眼“嗯”了声。
林听觉得此刻的他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但是她也说不上来。
接着,严律把房间里理出来的几个储物箱都搬到了楼下,挨个儿放进车子后备箱里,林听也过去帮忙。
箱子里装满了杂物,最顶上躺着一堆很熟悉的笔记本,严律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当初毕业的时候整理出来的知识点,留给她复习用的。
严律眸光闪烁,拿起笔记本随手翻了两下,他轻笑:“还留着呢。”
林听轻应:“嗯,留着当纪念了。”
她问他:“这些笔记,你当时是不是整理了很久?”
他说得轻松:“还好。”
就在此时,林成海喊了声林听的名字,似乎是说上次回老家带的土特产还有很多,问她要不要一起带些。
“来了,”她应了声,对严律道:“我先去了!”
“好。”
严律将笔记本放回去时,却无意中瞥见,某个笔记本底下还压着个相框。
他将东西拿了起来,照片里是穿着一中校服的林听,16岁左右的年纪。
女生的模样相较于现在太过稚嫩,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后,看向镜头时,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但照片里,她左后方的某样物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幅书法卷轴。
严律抿着唇,眼睫微微动了两下。
那是他的字……
他垂眸,余光一扫,在箱子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陶瓷风铃,是兔子形状的。
只不过,这只兔子缺了一边耳朵,看起来有些滑稽。
正奇怪她为什么留着一个破损的风铃时,他发现另一边没有破损的兔耳朵上刻了几个小小的字体:
——玉奚制品。
“严律!”
林听拎着东西回来时,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忽然愣了愣,言语也顿住。
因为他手里正拿着她曾独自跑去玉奚买回来、却又在火车站不慎摔破的陶瓷风铃。
她缓缓弯唇,有些感慨地回忆,“其实这风铃刚买的时候还挺好看的,可惜不小心摔碎了。”
“当时难过吗?”
恍惚间,林听觉得他问的不是风铃,而是别的。
林听垂下眼,良久后,她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必再说。
严律明白她当时的心境,一定和当年的自己是一样的。
在那些没有见面的日子里,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对方的世界慢慢靠近。
指腹摩挲过陶瓷上的那道缺口,触感粗糙,不平整中带着微剌的尖锐,他忽而道:“这个风铃我们不要了。”
“……嗯?”
严律抬眸注视着她,“过几天我们去趟玉奚吧,到时候买个新的。”
“去玉奚就为了买个风铃啊?”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她的唇角,“这一次,我会陪你好好逛逛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