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李西廷和梁菲走出会议室，回到电子事业部大楼，李西廷打开了一个空会议室,走进去,松了一口气,会议桌上放着矿泉水,李西廷拿了两瓶，一瓶递给梁菲。
李西廷笑说：“你的报告做得非常好,让人印象深刻。”
梁菲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张航把光伏和汽车事业部的延期物料及时清理掉了，我们和半导体的物料没动,供应链管理的专业能力和服务水平都没法让事业部满意,张航在固定资产上一定有猫腻，我想着干脆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李西廷说：“你看得出来，王赫赫一定看得出来，不要做这种意气之争,事业部要和运营中心长远合作，供应链竞争力强，事业部压力小很多。”
梁菲张了张嘴,心里有个疑问。
李西廷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梁菲摇摇头，她想的是每个事业部情况不同，集中采购目前看起来并没有让公司形成有效的供应链竞争优势,不过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没有价值，她和李西廷其实已经讨论过一次，她说：“事业部的方案要发给张航吗？”
李西廷想了想说，“暂时不需要,这只是事业部的建议，张航那边你碰到还是要客气点。”
梁菲说：“我知道，总觉得运营中心的人跟不上时代。”
李西廷看梁菲的神色复杂，这句话隐含的意味非常残酷，让李西廷不禁想到了周泊言，“运营中心情况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
梁菲没再说什么。
走出会议室之前李西廷又说：“明天晚上请你吃饭，这段时间没有关心你，人文关怀做得不到位。”
梁菲眉眼弯弯，知道李西廷是为了她降职的事，配合地说：“我要吃贵的。”
李西廷说：“能有多贵？”
梁菲说：“超贵！”
李西廷微微笑了，梁菲会议上的锐意已经收起来，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大方活泼的年轻下属，“你选好餐厅告诉我。”
此时，在总裁办公室。
周泊言和王赫赫坐在斜对面沙发上，薇薇安送了两杯咖啡进来，周泊言说：“领导提前走了？”
王赫赫说：“宋秘书临时要去省里一趟，送他走我就赶去会议室了。”
周泊言问得直接：“张航在固定资产上搞什么鬼？”
王赫赫说：“把固定资产便宜处理了，他捞了中间的好处，他做得谨慎，一发现不对劲，就把钱补上，过去几年里他捞了几次又把钱补上，我就没跟你说，最近一笔差额在800万，我看他已经补了500万。”
周泊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王赫赫，王赫赫是周泊言的老师，并不是财务专业背景，要说王赫赫是周泊言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王赫赫从技术总工岗位转到了财务中心，王赫赫的头发白了不少，灯光一照，满头银发看着像染过似的。
年轻的王赫赫特别潇洒，人生名言是泡最美的妞骑最快的摩托，周泊言跟着他学的骑摩托车，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去过青海环线，回来除了牙齿是白的，跟个流浪汉似的又黑又邋遢，结婚以后摩托车也不骑了，是两个孩子的奶爸。
周泊言说：“这段时间一直想跟你谈谈，你是旁观者清。”
王赫赫说：“谈什么？”
周泊言说：“事业部发展壮大，运营中心管理跟不上，事业部有了意见觉得运营中心拖了后腿，你怎么看？”
王赫赫说：“公司发展多年几次走在破产边缘，没有公司的大平台，怎么会有事业部，为了业务发展公司又把资源优先向事业部倾斜，事业部有公司最年轻最优秀的骨干团队，人才是关键，运营中心的管理问题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事业部有责任为运营中心输送管理人才，运营中心有必要进行一次人才结构，标准，文化全方位的调整。”
周泊言说：“怎么调整？”
王赫赫看着周泊言，斟字酌句后说：“我建议在合适的时机进行一次大换血，多给年轻人机会，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仗着功劳躺在功劳簿上，现在年轻人不吃这一套管理，有些人跟不上了。”
周泊言二十岁的时候组建创业团队，没有经验也没多少钱，团队里一帮没出社会的学生，管理生产和供应商打交道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有经验，有资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刘文胜带着一帮人进来稳定住了生产和供应链，对公司初期的发展作出过巨大贡献，运营中心是公司平均年龄最大的一个部门，也是老员工最多的一个部门，淘汰老人说起来是一句话的事，实际整顿起来影响范围非常大。
王赫赫见周泊言陷入思索没有继续说，周泊言从来都是很有主见的人，并不需要他的意见，他说的这些意见更像表态，如果周泊言心里没有想法，就不会问这些问题，既然问了，估计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商业世界是个丛林法则，周泊言是跑得最快的那头狮子。
周泊言说：“张航那边暂时不动他，你就当不知道，财务部你自己好好查一查，谁在配合他。”
王赫赫说：“好的，我知道。”
周泊言说：“你觉得梁菲怎么样？”
王赫赫正端着咖啡杯，低着头，征征的看着咖啡漾起的波纹，一刹那思绪飘远，像是透过梁菲看到另外一个人，“梁菲是梁芸的妹妹？”
果然瞒不住王赫赫，这也是周泊言把王赫赫转到财务中心的原因，王赫赫心细如发，过目不忘，财务科班出身也比不过一个王赫赫，周泊言说：“没错，是梁芸的妹妹。”
王赫赫说：“这姑娘看着文静秀气，做事情很有攻击性，胆大心细。”
周泊言说：“还要再历练历练。”
王赫赫点点头，他第一眼看到梁菲，就觉得这姑娘长着一双灵动的眼睛，长这种眼睛的人一般来说是个聪明人，就像梁芸一样。
周泊言站起来拍拍王赫赫的肩膀，“港股上市的事情辛苦你了。”
王赫赫说：“已经扒过一层皮了，现在算是轻车熟路，今年业绩爆发是意外之喜，事情容易做很多。”
张航出了会议室后去了刘文胜办公室，刘文胜半躺在沙发上，手放在扶手上，运营中心这一仗被打得太惨了，被事业部把面子里子摁在地板上摩擦，完全暴露出了运营中心和事业部各方面的差距。
张航恨恨地说：“电子事业部这是处心积虑要夺权，调研同行交期，再是全面需求管理解决方案，还有固定资产数据这些至少要花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出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刘文胜摆摆手，到不在意，事业部越是展现出强大供应链管理能力，周泊言越不会把供应链放手给事业部，抬起眼皮看他，“固定资产的钱让你补上你怎么还没补上？”
张航抱怨道：“我哪有那么多钱，只补了500万，还差300万。”
刘文胜眼睛都瞪大了，恨铁不成钢啊，财务部王赫赫全公司智商最高的神人，看到数字眼睛冒着精光，堪比摄像机，恐怕早就看透了采购部在搞什么鬼，“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钱补上。”
张航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真没钱，一分钱都凑不出来了。”
刘文胜脸色一变，缓和了情绪，安抚道：“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无论如何都得先把钱补上，要是补不上，咱俩都得完蛋。”
张航不为所动，“我要是拿得出钱来补上，当初何必把供应链竞标数据弄到网上去。”
刘文胜瞪着他，“你可别骗我。”
张航说：“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算，帐都在那。”
刘文胜目光锐利的盯着张航，张航寸步不让，刘文胜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一圈，烦躁的来回踱步，最后咆哮一声，“你去问问孙总生意还做不做，要做就把钱吐出来。”
张航说：“他要是不给呢？”
刘文胜怒道：“他敢不给！你是不是在他那里有股份？”
张航忙摇摇头，“这种事我可没做，这钱就是拿出去周转，一分都没落到我口袋里。”
刘文胜说：“你赶紧去办。”
张航站起来，又问：“全面需求管理的事呢？”
刘文胜大手一挥，“还等什么？搞起来，召集所有的高层包括各个项目经理开动员大会，这是眼下一等一要紧事，你要亲自抓，让事业部把方案发过来，看看人做得方案，运营中心的人不行啊，管理人才，专业人才一样都不如人家。”
刘文胜让张航去要事业部方案，方案做得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将来要是全面需求管理搞得不好，事业部也跑不了。
张航这回倒是跟上了刘文胜的思路，心想有现成的方案总好过回去再做，两个人一拍即合，“行，我去要。”
从刘文胜办公室出来，张航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孙总，没打通，奇怪，平时接电话特别快，从来不超过响三声，他没放在心上，又打给梁菲，“喂，梁总助，事业部的方案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啊。”
梁菲接到电话微微笑了，张航打电话客气来了，打定主意只要他不开口要方案，她就当听不懂，“张总，您客气了，供应链管理是各部门协作的结果。”
张航说：“没错没错，这个方案你要么再细细和我说一遍？”
梁菲说：“好啊，你随时来找我。”
张航没忍住，“要不你发给我，我自己看，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还以为张航能忍住跟她周旋，何必兜一圈，运营中心的人心思有十八个弯，梁菲爽快道：“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梁菲从电脑里找出文档，在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找到张航，把文档发给他。
然后打开网页在大众某评网上找贵的餐厅，这些餐厅梁菲一家都没去过，看起来好多像是商务宴请餐厅。
梁菲想了想发信息给周泊言：「有很贵的餐厅推荐吗？」
房产中介老王：「你想吃什么？」
梁菲：「好吃的都行。」
房产中介老王：「晚上带你去。」
梁菲：「晚上有约了，餐厅推荐给我。」
房产中介老王：「一个打狗头的表情包。」
梁菲龇牙咧嘴，很想打回去，找了半天表情包，没找到合适的，怪她平时收藏的表情包太少，关键的时候用不上，周泊言又发了信息过来，一个餐厅的链接，还有一句，「你和谁吃饭？」
梁菲：「不告诉你，哼哼。」
看着这两个哼哼，周泊言刚想回信息，接到周父的电话，周父上回花钱在网上买了数据，好不容易多中了几个标，又被全部报废了，找周泊言要说法，周泊言才知道周父花了一笔不少的钱买这些资料，难怪中老年保健品这么流行，周泊言交给周父一个差事让他查给他卖资料的人，查出来周泊言就给他报销，周父领了差事去。
周父查的方式很简单粗暴，报警说被骗钱，很快立案，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到当面对质，对方就把钱还了回来，周父查了半天只查到对方地址在河南，这可不是大海捞针，本来没了下文，但是周父运气好，这事正准备放下，业务部经理说当初买资料的时候加了对方微信，交易完被删掉了，业务部经理让部门的小姑娘偷摸加了他，在朋友圈顺藤摸瓜摸出来个大瓜。
周父就给周泊言打电话说查到了，周泊言想了一下，好久没和周父吃饭了，他说：“晚上一起吃饭吧，见面说。”
周父念叨：“我辛辛苦苦给你查事情，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一顿饭哪行？”
周泊言笑笑，这么会算，应该不怕杀猪盘，“不行就两顿。”
周泊言还要再说什么，周父把电话挂了，周泊言听着嘟嘟声，周父年纪越大越像小孩，让老张去接他，他自己开车过去。
事情说来也巧，周泊言本来要去另外一家餐厅，周父说想吃那家餐厅的葱香糟鱼，就是周泊言推荐给梁菲的那家，那家餐厅是靠山临水的两排包厢，正常吃饭都在包厢里，周泊言想着也没什么，就随着周父去了。
结果还没到餐厅就碰上了，公司事业部总经理级别配车，李西廷的车牌比较特别，是个连号，周泊言跟着他过了两个红绿灯，李西廷的家不在这个方向，周泊言反应再迟钝，也知道梁菲和谁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