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言很清楚大源科技供应链的鱼龙混杂程度,他在创业初期吃亏也是吃亏在供应链上,付款不交货,假冒伪劣产品,造假的承兑汇票,不符合商业逻辑的诈骗行为也就罢了,往往是诈骗行为配合下乘手段,创业初期的商业环境还没有现在这么规范,透明,有序,运营中心用过一些社会气息偏重的人。
过了会儿,梁菲听到周泊言说:“你想让我自己去查吗?”
周泊言的语气很正常,甚至是征求她意见的问句,但直觉却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
梁菲试图拖延,“你回来我再告诉你好吗?
周泊言说:“就现在。”
梁菲被逼到墙角,她又犹豫了几秒,坚持,“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好吗?”
周泊言说:“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发给我。”
周泊言用的是祈使句,暗含命令的语气,已经没有耐心再征求梁菲的意见,非常强势的一面,周泊言不可能不强势,这么多年强势惯了,不强势也走不到今天。
工作上梁菲没有直接汇报给周泊言,没有真正共事的经验,生活里周泊言收敛了强势的一面,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梁菲并不适应,让她觉得很窝火,都没细想周泊言怎么知道她手机里有照片,“我已经删掉了。”
周泊言根本不信,“你再啰嗦,我让人去拿你的手机。”
这句话让梁菲的火气冲上头顶,到运营中心后梁菲的脾气火爆了很多,供应链是什么情况周泊言不知道吗?知道就要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她都说了不用担心,要是超出她能处理的范围她会告诉周泊言,而不是被迫告诉他,这样算什么?她说:“你想吵架吗?照片是我的隐私,你不觉得控制欲太强了吗?”
听到隐私两个字周泊言都被气笑了说:“我不想跟你吵架,能让你大半夜跑到我家里的事,你觉得是小事吗?”
梁菲说:“现在已经是小事了。”
周泊言说:“既然是小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题又回到原点,简直无法和他继续对话,梁菲生气地说:“我自己的事,不想让你插手选择不告诉你有什么问题吗?”
周泊言说:“你自己的事?”
周泊言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情绪,气压却越来越低,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梁菲没吭声,两个人拿着手机隔着几千公里沉默了好久,梁菲才说:“我们各自冷静一下好吗?我还有很多工作。”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梁菲也没有打算完全不告诉周泊言,准确地说不想让周泊言介入,她想知道自己的处理方式能不能达到她的预期,她需要反馈来修正生产计划部的管理方式,话赶话到这里了,这些话一点建设性作用都没有,只是在消耗彼此的情绪和时间。
挂掉电话,周泊言一秒钟都没耽误,买了最近一班飞机回来,回来的路上他打了个电话给刘文胜,“全面需求管理推行得怎么样?”
刘文胜知道周泊言在香港出差,出差还给他打这个电话,可见对这事的重视程度,他不敢大意,详细汇报,从责任小组成员,到具体进展,数字化立体智能仓库方案同步上线,以及各个部门的反馈,说的大部分都是正向反馈。
周泊言听完说:“立体仓库急着上吗?”
刘文胜说:“现在仓库问题不少,和全面需求管理上线一起实施,需求到交付数据流可以全过程打通。”
周泊言皱着眉头,“生产计划部的日常工作量就很大,大部分老员工对数据化系统不习惯,能承受两个系统一起上线吗?没有部门有意见?”
刘文胜心里一惊,周泊言脱离业务执行,偏偏这脑子还是跟计算机似的,刘文胜盘算着周泊言让他支持梁菲搞全面需求管理,他一点折扣都不打,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支持,不仅支持搞全面需求管理,还支持搞立体仓库,让梁菲冲在前面盯着目标,以最高的要求,最短的时间,最严格的标准来搞,最好搞得所有部门都怨声载道,让大家都对梁菲不满意,慢慢形成梁菲专制,霸道,揽权的舆论,要是搞出问题来最好,他借机开除梁菲接管全面需求管理树立威信,要是搞得顺利,他大张旗鼓的全力支持至少有一半功劳是他的,只要把控人事权,生产计划部的人不服她,她累死累活也就是个工具人。
刘文胜组织了下语言说:“现在有反对的声音都是前几年偷的懒,有意见,想办法阻碍,打小报告都是正常现象,只要我们全力支持,撑过这个阶段,大家适应了也就好了。”
周泊言说:“哪些部门在打小报告?”
刘文胜想了想只好说:“计划,仓库,采购都有不少人跟我反映过梁菲要求很高,走得太快,他们跟不上。”
周泊言说:“仓库闹得最凶?”
刘文胜本来伸手要去拿保温杯,这一下差点把保温杯碰倒,心想周泊言怎么知道?谁给周泊言打小报告了不成,“是的,仓库工作量大,对全面需求管理工作不理解,仓库管理也不符合梁菲的要求,周会上起了冲突,到我这里来打小报告,我已经劝过他。”
周泊言说:“知道了。”
挂完电话,刘文胜反复揣摩这些问题,还是能感觉到周泊言对运营中心现在的状况不满意,刘文胜想来想去给王玉贵打了个电话,想着敲打敲打他,照周泊言目前对全面需求管理的推进的决心,要不是出现重大意外情况,恐怕是谁都挡不住。
王玉贵在通话中,和梁菲开完立体仓库会议后,王玉贵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梁菲比他厉害,他想到的梁菲都想到了,想的比他还深入细致,不仅想到了还有办法得到高层的支持,就立体仓库这事他不是没提过,他人微言轻公司没同意,他不能承认自己的无能只能怪领导有眼无珠,一想到顶头上司是个女人,那点不服气就变成了一大点,难怪都在传梁菲是靠潜规则上来的,要是没有高层支持,立体仓库怎么批得下来?
他的做法都被梁菲看透了,再搞这些小动作就太没意思,他不可能比一个女人还唧唧歪歪,立体仓库本来也是他的想法,既然梁菲能开始搞就是她的能耐,他把桌上的照片塞到碎纸机里,正碎着呢,接到了彪哥的电话。
王玉贵说:“彪哥,你好,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彪哥说:“我好吗?我不好啊,兄弟帮你干活,你就这么打发我们?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钱,怎么我现在说话不好使了?”
王玉贵觉得对方可能嫌少,歉意地说:“彪哥,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感谢彪哥帮忙,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彪哥说:“我还正好有件事,听说你在大公司管仓库?”
王玉贵听出来不太对劲,倒也不莽,只说:“彪哥,让你们教训的女人是我顶头上司,我在公司一点权力都没有天天被她摁在地上摩擦,你们有大事要找她。”
彪哥哈哈大笑,笑声很刻意,忽然收声阴沉了脸,他手边放着王玉贵的资料呢,“我现在看着像冤大头吗?轮得到你这小瘪三来骗我?”
王玉贵心惊肉跳,“彪哥,您别误会,我是怕我帮不了你的大事。”
彪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插到了苹果上,又把苹果甩出去,砰一声砸在墙上,“小事一桩,你叫我一声哥,哥给你一笔好买卖,包你赚钱。”
王玉贵满头大汗地挂了电话,发现了刘文胜给他打电话,这边心惊胆战,觉得大事不妙,上楼后又被刘文胜劈头盖脸一顿批评,挂了电话王玉贵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焦虑,接二连三的打击,心脏一阵阵抽痛,好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得喘不过气来,梁菲至少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不要和社会人来往。
梁菲现在正往地库走,周泊言发信息给她,说在地下车库,让她下来。
只有主楼有地下车库,梁菲要从运营中心大楼回到主楼,再坐主楼的电梯到地库。
周泊言的车位就是地库里最显眼位置的两个,上班时间点,地库很安静,四周无人,她走过去,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关门。
梁菲看了周泊言一眼。
周泊言说:“我回来了。”
梁菲:“……”
这人怎么说回来就回来,这句话暗含的威慑力,梁菲没打算再对抗,老实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
梁菲说:“这辆车跟踪了我好几个晚上,昨天晚上我没开车,这个司机在公司门口强行揽客,我拒绝了,回小区的路上,这两个人开车追我,被我跑掉了。”
周泊言已经有了预感,听到这些,还是心沉得厉害,浑身僵了一下,多少年没打架了,本能反应就是想打人,基因里的暴力编码被激活了,心里冷笑,盘算着怎么收拾人。
周泊言喊她,“梁菲。”
梁菲侧头看他。
周泊言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吗?”
梁菲一听这话气得脑袋发胀,“这不是我的事是谁的事,难道还是你的事?”
周泊言手里捏着手机,面无表情。
不说话让她来地库干什么,这是什么混蛋男人,听到这些的第一反应是要跟她讨论是非对错,根本不关心她受了什么委屈,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拧巴,矫情,明明是她不想告诉他,又怎么期待他的关心。
周泊言说:“这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我不能让你冒险。”
等等,梁菲需要冷静一下,不能让她冒险是什么意思?后悔让她接手供应链了?周泊言的关心她更不想要,告诉他就有这样的麻烦,左右不是她期待的反应。
梁菲说:“我一点都不后悔接手供应链,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我还能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