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梁菲迟了一点到办公室,办公室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伙人进仓库偷物料被抓了个正着，让他们在公司门口站了一晚上,早上报的警。
她刚放下电脑包,刘文胜给她打电话,她去了楼上办公室,在刘文胜对面坐下。
刘文胜说：“王玉贵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梁菲说：“他状态不稳定，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吧。”
刘文胜说：“接管仓库的人定了吗？”
这对话怎么似曾相识,这回梁菲很上道,“您有推荐人选？”
刘文胜说：“不是我有推荐人选，是汽车事业部黄总推荐了一个人过来,他的简历我看过,各方面都符合，我发给你，黄总说他对全面需求管理上线没有意见，最近供应链执行问题少了很多。”
梁菲没接话也没表示反对,另外汇报了国产激光器合作研发的事，刘文胜听完说：“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事业部提出来的？”
梁菲说：“是我想的,已经和李总沟通过,他没问题，不知道合不合适。”
刘文胜说：“投资入股的事情不合适，公司内部投资由战略中心负责,我们没有权利去安排其他部门工作，这也会增加供应链管理的复杂程度。”
梁菲解释道：“并不考虑入股，只以战略合作的方式，我们配合应用层面的研发,目的是为了加快研发进度，匹配更能满足我们需求的产品和供应商。”
刘文胜摆摆手，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在电子事业部很受李西廷器重，配合得很好，现在到了运营中心担任生产计划部总监，心理上要尽快调整过来，你现在要做的是推动事业部进行市面上成熟的国产化品牌验证，验证结果没出来前没必要引入新的供应商，何况还是产品不成形的供应商，管理工作量大不说，风险也不可控。”
顿了顿又说：“供应链管理都有流程。“
梁菲说：“我明白有流程，只不过当事业部认为成熟的国产化品牌没必要验证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尝试一下……”
刘文胜说：“事业部觉得没有必要验证，说明基于当前市场行情激光器的价格和交期合理，供应链执行没有问题，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全面需求管理上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文胜认为该做的事和她认为该做的事的标准不一样，刘文胜的标准是不出问题，不冒风险，不要揽事，符合流程，梁菲的标准是解决问题，流程为目的服务，满足事业部的需求。
想到李西廷问她供应链管理能力体现在什么地方，供应链能创造什么样的价值。
梁菲苦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梁菲又提出要减少代理商，尽量从原厂采购，避免信息差造成的成本，代理商之间为了维护信息差往往会形成利益联盟，损害公司利益。
刘文胜倒没有直接反对而是说：“代理商这事有很多历史渊源，也分很多种情况，你先具体了解清楚我们再讨论。”
离开刘文胜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文胜忽然又叫住她：“等一下。”
梁菲回过头，“刘总，您还有事？”
刘文胜看了看放在手边的一张名片，早上薇薇安送过来，薇薇安说是周总的人情，一家做商务礼品的会务公司，某领导介绍过来，刘文胜目光闪烁了一下，“没事。”
梁菲说：“好的。”
梁菲下楼回到生产计划部，刚打开电脑汪鑫过来汇报，梁菲看着她一脸喜气洋洋问：“激光器降价了？”
汪鑫说：“原厂给了折扣，还鼓励我们走直销，这些代理商我们可以减少合作了。”
梁菲想了想说：“你把原厂降价的信息给代理商，让代理商和原厂要说法，我们两边谁都不站，谁给的条件更好我们和谁合作。”
汪鑫说：“明白。”
汪鑫走后，梁菲想到了激光器合作研发计划，这事刘文胜反对，李西廷支持，直接上级不支持需求单位支持的事要不要干？
梁菲暂时没有答案，好在激光器价格和交期算是有进展，梁菲去找了杨君，杨君同意了，李西廷没意见，黄总也没意见，四票拿到三票，开始向事业部正式推动全面需求管理。
过了几天梁菲接到程澈电话邀请，犹豫之后还是带着团队去上海参观了，程澈说要不要安排车接送，她说不用。
李西廷那边也安排了产品经理，一行七个人，两辆商务车，其他人先走，梁菲在后面一辆车，从地库开出去，在公司大门口停了一下，梁菲说：“还要等人吗？”
司机说：“汪经理说在门口等两分钟。”
梁菲没说什么，以为汪鑫在大门口上车，结果上来的是程澈，把电脑包扔在脚边，坐在她右手边位置，一番动作无比自然。
梁菲微愣，“怎么是你？”
程澈微微一笑，脸颊酒窝浅现，“是我，我也在南江，在这边看工业厂房。”
梁菲说：“有来南江落户的计划？”
程澈说：“对，在看政策。”
程澈在上海张江临时落脚，分别在南通，武汉，南江，深圳多地看招商引资政策，看给的条件，看当地产业集群情况，也看客户情况。
梁菲盘算着估计是汪鑫同意让程澈搭车，她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果然找到了汪鑫的留言说小程总一起走。
梁菲想了想说：“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程澈笑了，“梁总监，虽然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不是很熟悉，但我已经帮你解决激光器降价的问题了不是吗？”
就为这事程澈和老程吵了一架，老程认为只要扛住不降价，再把研发合作计划一给，凭程澈团队的实力，梁菲新上任想出业绩只能找他，程澈倒好先给了LM本土化运作的信息，梁菲找原厂达成了降价目的还需要和他合作吗？程澈觉得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玩这些信息差，早晚的事，本质是代理商和原厂的矛盾，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在浪费时间，梁菲和他是一类人，凭实力做事，老程简直无语，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让他找梁菲要说法，看人家理不理他。
他不想去要说法，老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想法？在这和我装，程澈说你想哪去了，没有的事，老程说你要没有就给我去要说法不能吃闷亏，程澈懒得和老程再扯淡，为了证明没想法来找梁菲要说法，他自己都笑了，这都什么鬼扯逻辑。
确实是程澈给的信息，梁菲才让汪鑫去找原厂，程澈给出这个信息为了激光器研发的合作，梁菲说：“你有你的目的。”
程澈说：“是，我带着诚意来合作，你司是我的第一选择。”
梁菲说：“我知道了。”
程澈的团队刚开始搭建，租了产业园工业厂房的一层。
产业园车位紧张，很多车停在路边，两车道的路变成了单车道，路上有货车在卸货过不去，程澈让司机绕到后门，开了车门，两个人先后下车。
程澈没带门卡，打电话给白绍文过来开门，白绍文过来开门，看到程澈身边站着的梁菲微愣，这是客户吗？客户可太好看了，大源科技今天过来参观考察，团队都在前门接待，你带人走后门干嘛？vip待遇？后门进去是个咖啡吧和休息室，团队成员日常活动最多的地方。
白绍文打开了门，上前来主动伸手握住梁菲的手，“你好你好，我是白绍文，负责算法。”
梁菲心想这也太热情了点，抽回手，给出对等信息，“你好，我是大源科技梁菲，负责采购。”
程澈推开门，“走吧。”
梁菲先进去，落在后面的白绍文轻声说：“你这什么情况？咖啡吧和休息室我们没收拾过。”
程澈说：“什么什么情况？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所有人的座位都在大办公室，程澈的位置就在过道，背后是一面大墙，墙上贴着团队活动的所有历史照片，非常年轻有活力的工程师团队，研发团队配置齐全，行政后勤部门只有几个人。
厂房里唯二带门的地方是车间，车间配置非常高，恒温、无尘、防震，钱花在哪里一目了然。
富二代创业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华而不实，钱花在办公室设计装修，员工福利，包装宣传，把老板的高级审美，理想主义凌驾在产品研发和商业效率上，程澈的团队看不到这些。
这是一个务实的，专注产品研发的团队，这是梁菲的第一印象。
产品经理在实验室仔细研究光学、算法、硬件设计后很认可，梁菲带着团队参观车间和产品，技术交流完成后，给了程澈明确答复，“我们初步评估你们团队有替代LM的技术潜力。”
程澈挑眉说：“但是？”
梁菲说：“我暂时无法给你更多资源支持你司团队的研发工作，你司自行完成应用层面研发后，可以来我司进行验证。”
程澈说：“梁总监只想达到降价目的，并不在乎长期合作是吗？”
梁菲说：“如果不在乎我何必带着团队过来，你觉得我让你吃亏了，我也无法否认，就算你帮我的忙。”
程澈说：“必须帮忙！”
天下没有免费的信息，程澈给出了LM厂商本土化运营的信息，梁菲转头就让采购联系原厂家，把合作多年的代理商扔在一边，也不支持代理商转型实业的产品研发合作，换谁心里能舒服？不翻脸都算好了。
吃亏不怕，怕的是吃亏不值得，能帮梁菲的忙，就算给他面子，他就不能不舒服，不仅不能不舒服，他还特别清楚梁菲欠他人情，迟早在关键时刻用上。
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上海出城堵车，雨点如豆打在车窗上，梁菲和汪鑫坐一辆车。
梁菲说：“你这边没有特别附加价值的代理商要从系统里逐渐清理出去。”
汪鑫负责高价值的工业部件，每年的采购额非常高。
汪鑫说：“所有品类吗？
梁菲说：“对。”
汪鑫想了想，有点为难，“好的，我明白。”
这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能进公司系统的代理商都有各自的竞争优势，有些优势说不清道不明，比如高管层塞进来的人情，她是上一次物料大面积延期时在张航离职前被提拔上来救急，供应链里复杂的人情关系她也没搞清楚，这些门道需要上级的口传心授，她不是张航的嫡系，却很清楚有一点，刘文胜对代理商关注度很高，这和梁菲的态度显然并不一致。
汪鑫对这样的微妙保持审慎的态度，不由多想了一点，从自身发展的角度，她本能亲近梁菲，目标一致，都要作出实打实的业绩来，梁菲在激光器降价的事情中展现出了让人信服的实力，只不过梁菲在运营中心的地位并不稳固，老大老二之争，她会有一天被迫站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