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菲让陈微然把行政采购交接给行政中心,工作交接需要时间，她本来打算在陈微然交接的时候好好想一想，陈微然团队里负责行政采购的几个人怎么安排合适,没想到陈微然先过来找她了。
梁菲正在看供应商上传的数据,陈微然走过来说：“梁总,我能和你聊一聊吗？”
梁菲放下手上的事,说：“好。”
陈微然是公司多年老员工，不管历任采购老大如何变化,她都稳稳地管着行政采购、基建采购、人力外包三大块,现在行政采购直接转到行政中心去了，她手上业务少了一块,梁菲来生产计划部后,招聘标准调整，学历专业门槛拉高，新进来的小孩都是好学校的工科专业背景，这样的风向对他们这些学历专业一般,工作多年没有做出亮眼业绩的老员工来说实在不利，有些基层老员工看到这种情况带着怨气主动离职了。
最近一段时间听说刘文胜生病了，梁菲和刘文胜的分歧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不由得怀疑礼品竞标的事得罪了梁菲,管的核心业务被交接出去，又没有给她增加新的业务。
陈微然心下不安，她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我接下来只负责人力外包和基建采购吗？负责行政采购的几个人怎么安排合适？”
梁菲说：“我也还在想，你有什么想法吗？”
陈微然说：“人力外包和基建采购工作量和团队人数匹配，行政采购这几个人工作交接完后手里没有业务,我问过他们愿不愿意调去行政中心，他们还是希望留在采购部。”
梁菲说：“你要是愿意横向扩大业务范围，我把软件采购划到你部门。”
软件采购和人力外包紧密关联，公司买的工业软件需要软件服务公司支持，本来这一块业务在汪鑫手里，她和汪鑫业务上有交叉重叠，两个部的行事风格不同，难免有矛盾，陈微然想了想说：“我没问题。”
梁菲说：“不急，你可以想一想。”
陈微然说：“我们部门对接软件服务公司，对工业软件并不陌生，上手很快，交给我们部门不会有问题。”
软件服务公司和软件公司合作紧密，既然陈微然已经考虑好，梁菲对她横向扩大业务板块没有顾虑，说：“我知道了，你安排团队和汪鑫做交接，早点下班。”
陈微然终于舒缓了一口气，“好的。”
陈微然走后梁菲继续看供应商上线的数据，有些机加工、辅料供应商就一个小车间几台机床，安排生产的人没什么生产计划的概念，梁菲还要安排团队给这些供应商做培训，负责机加工的采购怨声载道，梁菲心里盘算着一个培训和整改的期限。
供应商利益关联申报流程启动后陆陆续续完成了一部分，梁菲计划看完汇总数据下班，今天她值班，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她伸手去拿水杯，水杯里没有水，她正准备站起来，一回头，发现周泊言站在她身后。
梁菲顺手把水杯塞到周泊言手里，“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泊言拿着水杯去倒水，“你看的太认真。”
梁菲接过水杯说：“为什么把行政采购剥离出去？”
周泊言倒了水回来把杯子递给她，“给你减轻负担。”
梁菲说：“你怕我得罪太多人？”
周泊言说：“算是吧，这一块也不是你的重点。”
梁菲说：“我不怕得罪人，只怕做不成事，如果我只是职业经理人你会把行政采购剥离出去吗？”
周泊言拖了一把椅子在梁菲旁边坐下，膝盖碰着膝盖，面对面，“你得罪太多人做不成事。”
梁菲叹了一口气，这只是个开始，她打开电脑给周泊言看全面需求管理供应商上线的数据，第一版上线的数据简直没法看，强势的供应商不够配合，比如LM拒绝安装大源科技的软件系统，能力差的供应商没有这些数据，上传上来胡编乱造的数据，中部的供应商也各有各的问题。
周泊言说：“你打算怎么办？”
梁菲没有说话，揉了揉太阳穴，半趴在桌上，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周泊言，要不是在办公室很想抱住他，肌肤的触感和温度都让她觉得放松，是她的秘密解压方式，心思飘远了，伸出手摸周泊言下颌的胡茬，略微的扎手，像小猫的舌头，“你今天早上出门没刮胡子。”
周泊言说：“嗯，晚上回去刮。”
梁菲忍不住问说：“能不能留几天，我想看看它会长成什么样子，感觉会是很浓密的络腮胡。”
周泊言拒绝，“不太好看。”
梁菲说：“快留给我看嘛，我想看。”
周泊言摇摇头，“不行。”
梁菲说：“过年的时候留好不好，过完年上班你就刮掉。”
周泊言拉过梁菲的手，放在脸上，用胡茬扎她的掌心，“你过年跟我回家，我就留胡子。”
梁菲：“……”
算了，这个胡子，不看也罢，过年的值班表已经出来，梁菲初四就要回来值班，一共就回家三天，梁菲的手心被弄得有点痒，又有点上瘾。
梁菲说：“你过年会很忙吗？各种饭局？”
周泊言说：“你要是跟我回家，我们去扬州老家过年，有些饭局我自己都不想去，更不想让你去。”
梁菲说：“明年吧，好吗？我今年值班。”
周泊言说：“走吧，下班，我今天晚上住你那。”
梁菲也说：“不行。
周泊言笑了笑，捏住梁菲的下巴，低头倾身过来吻住她，在开放的大办公室过于刺激了，亲了一小会儿，这个吻又实在很解压，不行两个字梁菲就没再说出口，收拾了电脑和周泊言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大门在地库汇合。
至于周泊言问她全面需求管理跟不上的供应商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梁菲想了很久，过年回去了几天，手机上信息被塞满，供应商的新年祝福信息多到看不过来，她初四回来值班，年前年后培训加起来三个月，第二版更新上来的数据还是错漏百出，准确率在及格线下。
就在梁菲频繁出差走访供应商的时候，有人每天给梁菲送花，正好是春天，大捧大捧的芍药、玫瑰、郁金香，梁菲出差了一个礼拜回来座位上放满了鲜花。
梁菲看到放着这么多花的座位微愣，在花里找了找，找到卡片，发现落款是程澈，梁菲皱着眉头给保安室打电话，让保安室收到她的花退回，退不回的也不要送到办公室来。
梁菲又给程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没打通，梁菲让小陆把座位上的花都清理出去，心里非常疑惑，程澈怎么会给她送花？
他们最近一次通话也是工作上的事，程澈说激光器应用层面的研发已经基本完成，预计5月份可以把样机送过来验证，她说没问题，程澈说他们和工业区谈好了条件，打算搬到南江来，梁菲说欢迎，程澈说打算在工业区租房子，梁菲推荐了几个小区，非常商务的交流，干净、标准、流畅。
到了第二天早上，程澈那边电话才回过来，梁菲十分冷漠的语气，边界距离从一米拉开到八百米，“小程总，你提供的服务超出了正常的商业合作逻辑。”
程澈不在国内，听到梁菲这样的语气，心下奇怪，“梁总，我提供了什么服务？”
梁菲微微皱眉，说的直白，“麻烦以后不要送花到办公室，这不是供应商该做的事。”
程澈说：“什么花？”
梁菲说：“我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了。”接着梁菲挂了电话。
程澈看着挂掉的电话，觉得这事太扯淡了，他什么时候给梁菲送过花？还是其他人给梁菲送了花，梁菲误以为是他送的？谁做事这么没头没脑，程澈没想明白，打算回国再说。
就在程澈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老程给程澈打电话说他打听到了梁菲住的小区，让他在南江也和梁菲住一个小区，程澈反应极快问老程花是不是他送的，老程不仅不否认还得意洋洋，恨不得把年轻时候的泡妞秘籍都贡献出来，送花是起码的操作，接下来要制造偶遇的机会，培养共同爱好，程澈说老程太老土了，哪里是追人，简直是职场性骚扰，以后不要再搞这些事了。
程澈挂了电话，苦笑了一下，梁菲没骂他一顿都算好了，回国后碰到大源科技的工程师打电话给他咨询LM的技术问题，他干脆过来一趟，在实验室干完活到大厅，他给梁菲打电话说他在大厅把事情说清楚。
梁菲手边还有事只说：“不用继续送花就好了。”
程澈说：“花不是我送的。”
梁菲诧异，“那是谁送的？”
程澈说：“大厅见。”
梁菲从运营中心大楼出来，经过地面电动车停车场，在手机上没预约到会议室，还没走到大厅，看到程澈站在大厅外花坛拐角打电话，等他收起手机，梁菲走过去：“小程总。”
程澈递上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说：“梁总。”
梁菲觉得这会是一个非常简短的对话，因此就和程澈站在花坛边聊一会儿，“你刚从实验室出来？”
程澈说：“对，为LM提供技术支持。”接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梁菲，“这个国内团队可以为LM提供更专业的技术支持。”
梁菲接过来说：“谢谢。”
程澈说：“花不是我送的，确实和我有关，我父亲可能觉得我们年龄相仿，都有大科技企业工作的经历，现在工作上又有合作，可以有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
梁菲说：“老程总很关心你，但我希望这不是你的想法，生意就是生意。”
程澈想了想说：“如果不做生意呢？”
梁菲冷静克制的表情裂开了一点，程澈看到她情绪复杂的表情忍不住逗她，“有这么意外吗？”
梁菲皱起了眉头，脸上已经出现怒气，“是很意外，你不用给我任何暗示，我们之间唯一的可能是生意上的合作，这一次我就当你开玩笑。”
程澈不解：“我能知道原因吗？”
梁菲说：“大源科技需要能替代LM的国产化激光器供应商，我们心里清楚，你真能放弃这单生意吗？这是你作为一个创业者该做的决策？你这样说无非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对你越界的容忍程度，在今天这个对话之前，我对我们的合作有信心，但今天我非常失望，你和老程总的做事方式，都在对外释放一个信号，追到这个女人，就可以拿到订单。”
程澈瞳孔微震，想了想说：“你的逻辑我可以理解，不管你信不信，有些时候明明是鬼扯逻辑，却还是去做了，本能并不依从逻辑行事，也许这不是一个合适时机，抱歉对你造成困扰。
梁菲说：“激光器代理转原厂的事情，你觉得我让你吃亏了，我说过不否认，你要是搞不定老程总，让他来找我谈。”说完切断了对话，从主楼大厅回到生产计划部办公室，把手里的名片给汪鑫。
程澈微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搞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