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七月份,供应商大会即将举行,承办大会的是大源科技常用度假山庄,邀请的供应商不仅天南海北,还有诸多国外供应商,因为这一场大会涉及供应链管理模式的革新,除了供应商,还有高层领导邀请的嘉宾、舆情公关公司代表人,内部嘉宾包括业务动线各中心、各部门一级负责人,供应链相关部门的二级负责人。
大会开始前,梁菲和宣明讨论了好几版大会议程,一般来讲,执行总裁的议题会是本年度取得的成就,下一年度规划重点,以及各方面增长,合作条件等正面信息,但今年执行总裁的议题里多一个供应链管理模式革新,周泊言之后是梁菲的议题,新采购流程、项目、战略,对供应链管理的具体要求,以及无法数据化供应商的解决办法。
每年七月,南江台风一个连着一个,虽然极少有正面过境,刚还晴空万里忽然就阴云密布,供应商大会避开了台风,没避开梅雨季节的尾巴。
阴云低垂,细雨如丝,一到下雨天就开始堵车,梁菲从地下车库出来转到小区大门口就开始堵车,到度假山庄四十分钟的路程开了一个多小时,地面道路拥堵还上了高速绕行。
上午九点,供应商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场座无虚席,梁菲坐在第一排,左手边是刘文胜,再过去是王赫赫,王赫赫过去是四个事业部总经理,左边第一个位置空着,出席会议周泊言最后一个出场倒也正常,周泊言家距离度假山庄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下雨天堵车估计要一个半小时。
在主持人宣布两天议程的时候,梁菲已经在不停地看手机,周泊言怎么还没来?
只不过没等到下一个议程开始,也没等到周泊言出现,审计小组悄无声息地进来,站在梁菲的背后,弯腰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梁菲抬头看过去,王赫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座位上了,审计小组不是财务中心同事,而是外包公司负责团队,大源科技的审计工作有一部分外包。
梁菲跟着走出去,对方直接把她带到了停车场,梁菲开始觉得不对劲,“我们要去哪里?”
负责人是个面无表情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都叫他老杨,老杨说:“梁总,跟着我们走就是了,公司怀疑你收受巨额贿赂。”
梁菲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杨说:“不明白没关系,有人举报你利用供应链国产化收受贿赂。”
梁菲一瞬间想到程澈给的那份股权协议,她已经让小陆快递回去,梁菲沉着脸说:“这是诬陷。”
老杨说:“是不是诬陷,你都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计询问调查,请你配合。”
供应商大会的第二个议题梁菲是主讲人,她走不开,“我这边还有重要会议,麻烦等我会议结束。”
老杨说:“你无权拒绝配合审计调查,会议议程公司自有安排。”
梁菲说:“我没有拒绝配合,只不过是晚一点。”
老杨没说话,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人走上来,打开车门,一左一右挟持着她,请她上车,态度强硬。
梁菲说:“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老杨说:“打给谁?”
梁菲说:“家里人。”
老杨没说话,梁菲掏出手机给周泊言打了个电话,电话没人接,只好给他留言被审计带走调查,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酒店。
供应商大会现场,这是薇薇安终身难忘的一天。
到了周泊言的议题,周泊言还没到现场,薇薇安给周泊言打了三个电话,三个电话是极限,她又给张师傅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她在大会场旁边的小房间里,被一群人围着问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随着时间流逝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忽然手机里有个陌生号码进来,她走到旁边接起来,就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她颤声问:“在哪里?”对方回了一个地址。
紧接着,她惊慌地喊了一声,“王总。”
做了多年总裁助理,经历过的事情多,薇薇安心理素质极好,能让她惊慌失措的一定是大事。
王赫赫扬声问:“怎么了,薇薇安?”
薇薇安不敢大声说,走到王赫赫身边轻声说:“周总出车祸了。”
王赫赫脸色一变,“有多严重?”
薇薇安摇摇头,王赫赫说:“在哪里,你赶紧过去。”
薇薇安正要走,王赫赫又拦住她,对着她摇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告诉其他人,薇薇安点点头。
王赫赫找到宣明,“周总的议题先跳过去,你让梁菲先开始。”
宣明诧异地说:“梁菲被审计带走了。”
在会场梁菲被审计带走,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谁开始传,梁菲收受巨额贿赂被带走了,语焉不详的一句话引起了巨大的联想,私下议论纷纷,认为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梁菲这么猛搞供应商肯定有私心,供应链国产化不就是为了导入新供应商吗,这些供应商不都被她拿着。
王赫赫刚才不在会场,自然不知道这事,当机立断,“下午的议题先上。”
宣明说:“我知道了。”
王赫赫拿着手机正想给审计部经理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刘文胜又进来了,“周总还没来吗?现在外面来了很多没有被邀请的供应商,酒店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拦住。”
王赫赫一怔,“有多少人?”
刘文胜说:“几十个人。”
王赫赫说:“这些供应商想干嘛?”
刘文胜说:“全面需求管理上线把这些老供应商逼急了吧。”
王赫赫看了他一眼,几十个人进来要是闹起来,供应商大会也不用开了,就算什么都不做围在酒店门口都够麻烦,更何况万一造成肢体冲突,伤亡,就变成了社会新闻,周泊言那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王赫赫想了想往外走。
大会场就在一楼最大的宴会厅,出去一个走廊,酒店的保安全出动了,在拦着没有被邀请的供应商,乌泱泱一大堆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厂服工人模样的人站在大厅,领头的几个老板在高声说为什么不让进去,保安拦着要邀请函。
王赫赫面色沉重,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事业部和中心老大打电话,斜对面走来李西廷,李西廷看到他说:“我们去小会议室讨论,这些供应商不满被清理出去,来要说法。”
王赫赫看着李西廷,当机立断说:“电子事业部全面需求管理试运行最久,供应链的情况有没有改善你也最清楚,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周老板不在,到底怎么做要有个决断。”
李西廷说:“周老板有事来不了?”
王赫赫说:“周老板出车祸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李西廷说:“你的意思是?”
王赫赫咬咬牙说:“周老板的个性和脾气我很清楚,他决定做的事情,谁来都改不了,就让这些供应商进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大原则不变,供应链管理模式革新,有什么问题,我们一一回答,这些供应商的老板想参加我们欢迎,厂里的工人先回去。”
李西廷说:“王总要做这样的决定吗?”
王赫赫说:“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人都在外面,我们要马上决定。”
李西廷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一会儿开内部会议,我会支持你。”
王赫赫又拿出手机给其他人打电话,安娜说他们都在小会议室,除了光伏事业部江总,周泊言和梁菲的议题讲不了,江总临时顶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几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气氛凝滞。
王赫赫说:“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互相对视了一眼,现场这么几个人,王赫赫资历最久,年纪最长,股权仅次于程金鸣,周泊言最信任他。
安娜说:“王总的意思是?”
王赫赫说:“让供应商进来,议题按原先定好的讲,供应链管理模式革新不变,淘汰老供应商决心不变。”
淘汰两个字一出口,大家神色都有点沉重,这相当于正式和部分供应商公开站对立面了,外面几十号人,汽车事业部的黄总和刘文胜对视了一眼,黄总说:“有必要这样做?万一造成严重冲突?你得劝劝周老板,业务的事情让梁菲执行就是了,周老板代表企业正面形象,我本来就觉得不妥当,供应商大会根本不用讨论管理模式革新和淘汰老供应商的事。”
刘文胜说:“梁菲不太行,做事情太冒进了,管不住供应商搞成这样,还要让我们给她擦屁股。”
黄总说:“照我说啊女人管供应链就不太行,做事情格局不够,不让人信服。”
这话一说,安娜没忍住,高声喝道:“黄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女人,有事说事,扯到男女问题干什么。”
刘文胜看了黄总一眼,“安娜,黄总的意思是梁菲管供应链不行,周总现在有事不来就是个明确的态度,这事不重要嘛。”
王赫赫忍了忍,还是没有把周泊言出车祸的事情说出来,执行总裁出车祸太敏感,他不能说,只不过刘文胜这话一说,其他人脸上都出现了犹豫的神情,也觉得说的有道理,一时沉默。
忽然有一道冷冰冰声音压过来,“什么不重要?周老板支持供应链管理革新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用得着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全面需求管理我觉得搞得没问题,现在不就是几个供应商闹事吗,这都能搞不定?想这么多干嘛!”
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半导体事业部杨君,双手抱胸,站在角落,表情冷冽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刘文胜呵了一声,“难怪都说杨总是最聪明的人,怎么?周老板是独断专行的人吗?出了事还不能商量了?
王赫赫严厉地说:“就按照周老板的原定议题继续供应商大会,让没有被邀请的供应商进来,梁菲的管理有没有问题不是现在要讨论的事情,这个决定我做了,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一直在旁观的李西廷这时候走了出来,面对大家,声音沉稳有力,“我同意王总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