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菲看到众人从会议室里出来,掉头准备回供应链中心,跟着大部队走到廊桥的时候,她看着李西廷的背影,去了李西廷办公室。
李西廷还是让助理给她送一杯焦糖玛奇朵,“有事?”
梁菲说:“我……”
李西廷说:“不用解释,你从电子事业部去供应链中心我从来没有当作背叛,这对你来说是机遇,你也发挥出了该有的水平,我在股东大会上的发言不是对你的偏私,而是客观公正的评价。”
梁菲没有说话。
李西廷说:“周老板直接任命你为生产计划部总监时想收回事业部人事权,有抽调事业部团队支援供应链的计划,最后却没有这么做,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为什么吗?周老板是什么样的做事风格?你是什么样的做事风格?你在供应链做的管理改善,需要老板极大的信任,你为扭转供应链局面拼尽全力不辜负他的信任,对企业来说要找到长期发展,共同进退的职业经理人有多难,周老板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是他的幸运。”
梁菲说:“李师傅,你和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和周泊言关系公开之后对我的负面影响吗?”
李西廷说:“我和讲这些是要让你明白,你不仅是你自己,也代表了我们这些职业经理人和民营企业找到一条共同发展道路的意志和决心,至于你们的私人关系,我认为不会影响你的决定,也不需要在乎负面舆论,不是吗?”
全面需求管理正式上线,供应链开启三化时代,数据化、竞争化、国产化。
梁菲早上到公司先审批重要流程,快速浏览责任小组汇报上来的全面需求管理问题日报表,再查看当日会议安排。
早上有两个内部会议,汽车事业部讨论国产化计划,黄总找到梁菲说汽车事业部出于质量安全和风险考虑有部分工业部件不赞成国产化,梁菲说质量安全和风险让质量部门来判断和决定,国产化数据的指标定在这里,两边没谈妥,只好组织一个三方会议来讨论。
第二个会议是汪鑫团队的问题,供应链国产化对汪鑫团队影响最大,国外的工业部件占比很高,工作量变大,汪鑫提出来团队要加人,团队招聘名额年初规划的已经用完,梁菲只能和汪鑫一起看具体的工作安排。
股东大会的事对梁菲来说已经过去,重新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中午在食堂碰到了乔明语,乔明语远远看到她打招呼,她走过去,乔明语笑看着她。
梁菲摸了摸脸,“干嘛这么看我?”
乔明语抱住她的手臂,“那不得看看老板女朋友长什么样?”
梁菲求饶,“乔姐别搞我。”
两个人走到吃面条的队伍里,乔明语说:“现在办公室都在讨论你们俩,听说老板亲自违反公司禁止上下级谈恋爱的规定,主动向董事会请辞,太帅了吧?”
梁菲本来排在乔明语前面,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乔明语。
乔明语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梁菲说:“周老板怎么会因为和我的恋爱关系作出这样的决定?”
乔明语愣了一下,“说的也是,只不过大家沉浸在你们的浪漫爱情叙事里,这样的八卦比较有意思嘛。”
梁菲把手里的托盘塞给乔明语说:“你先吃,我有事。”
公开她和周泊言的关系,她觉得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是有一些变化,比如部门培训计划,正常要让助理内部汇总需求和意向后和人事部沟通,助理小陆离职了,新助理没到位,她没时间专门跑一趟,打算发邮件沟通,安娜先来办公室找她,要知道两个人不同楼栋,但真正涉及到工作主张,部门权责划分等重大利益上,大家都不会轻易让步,这样的合作姿态,反而让梁菲多了很多无形的压力,要花时间回应额外多出来的态度。
梁菲的办公室和周泊言的办公室在不同楼栋不同楼层。
周一高管例会周泊言视频参会,她还在熟悉周泊言的工作风格,日常汇报比较谨慎。
梁菲没有和周泊言住在一起,上周五临时去出差了。
周泊言没有特意和她说,因此也不知道周泊言申请不再担任执行总裁。
只是好像周泊言给她发信息的频率高了一点。
周泊言在上海机场,给梁菲发信息。
「去旧金山看项目。」
「和老胡一起去。」
「过几周回来。」
梁菲这边在开会,全面需求管理上线后集中爆发了一些问题,软件本身还有bug,供应商的数据问题,前端数据的问题,不同事业部有一些定制化的需求,责任小组在汇报,她快速回了信息。
「哦。」
「知道了。」
周泊言一看这信息简直就是领导回复,半点感情也没有,周泊言又发:「你知道我去多久吗?」
梁菲没回。
等到梁菲回信息已经是几天后了。
周泊言看着旁边的胡宇游,“我们沿着1号公路南下去墨西哥玩几天。”
胡宇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闲?”
周泊言说:“我退休了。”
胡宇游说:“你疯了。”
周泊言说:“做实业太累了,这个行业二代很少有能接班的,有钱有闲干不了这活,这几天闲下来,感觉不错,看看项目,找找阿斯伯格特征的创业者。”
胡宇游上次和周泊言说创业者阿斯伯格特征理论,周泊言觉得金融圈这些说法挺有意思,他说:“你觉得业内流传的这个说法不靠谱吗?”
周泊言说:“有一定道理,优秀创业者的画像要有一种一定要干起来的执着,这和刻板印象的阿斯伯格特征某种程度重合。”
路过SeaCliff,一段城市与自然最和谐的边界,大片大片太平洋海景独栋别墅,花草景观都有专业人士打理,这些房子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早上可以沿着悬崖慢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市区,社区公园有孩子在踢球,冬天下午三四点,八九岁的孩子穿着短袖短裤,踢球的脚法和技术都非常专业。
周泊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胡宇游说:“你喜欢小孩。”
周泊言说:“我打算退休回家带孩子。”
胡宇游说:“你得先结婚。”
周泊言说:“有这边房子的房产中介吗?”
胡宇游说:“我问一下,有个朋友住在这边,什么时候带她出来认识一下。”
周泊言说:“她忙着呢,你说你卖传感器,她可能能见你一面。”
胡宇游:“她什么工作啊?供应链?”
就在这个时候周泊言接到了程金鸣的电话,程金鸣问:“你在哪里?”
周泊言说:“美西。”
程金鸣说:“什么时候回来?”
周泊言说:“看情况。”
程金鸣说:“给我地址,我来找你。”
周泊言说:“看项目呢,回来再说。”
程金鸣还能说什么,周泊言强硬起来,他又能如何,周泊言不再是二十岁的周泊言,程金鸣却已经是六十岁的程金鸣,程金鸣希望周泊言强大,却不希望周泊言过于强大,凌驾在所有股东之上,上一次和杨君联合独立半导体事业部,周泊言选择了退让,这一次程金鸣甚至怀疑是周泊言给他挖的坑,既然已经掉在坑里了,程金鸣再有不甘心也得低头把周泊言请回来,当然付出越小代价越好。
程金鸣打电话给梁菲的时候,梁菲正准备打电话给周泊言,刚掏出手机,程金鸣的电话进来。
梁菲接起电话,“程总,您好。”
程金鸣说:“梁菲,股东大会的调查并不针对你,股东也是为了保障集体利益,希望你理解。”
梁菲说:“我可以理解商业的本质是利益,周泊言担任执行总裁多年大源科技股价持续上涨,您的投资拿到了应有的回报,周泊言用业绩保障了股东的利益,却不能理解您和周泊言相识相交多年,会因为一个煽动性的故事就要提议罢免周泊言,并且几次鼓动半导体事业部独立运作上市,挑拨高管团队关系,您没有和大源科技长期发展的意愿,只是把大源科技当成一个赚钱的工具。”
程金鸣说:“你比我想的聪明。”
梁菲说:“是吗?”
程金鸣说:“那你就更应该明白,这是资本的游戏规则,周泊言没有让利益最大化,在半导体事业部这件事上做的非常理想主义,谁在为他的理想主义买单?你在股东大会上说的很好,忠于职责,忠于自我,你觉得投资公司的职责是什么?既然我们可以合作这么多年,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认同他,但是资本只在于如何更高效的产出现金流,等你脱离实业,站在资本角度自然会明白,还记不记得我给过你建议让你接手周泊言上海的创投公司?”
程金鸣的说法梁菲虽然不认同,却不可否认的拓宽了认知,梁菲平静地说:“谢谢您的建议,您想让我做什么?”
程金鸣说:“我相信你也不想看到周泊言的请辞对你的职业发展造成负面舆论,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实原因,但我想也不完全是基于利益的决定,和你相关的舆论,你来管一管,这是站在我们利益一致立场的建议。”
梁菲说:“您让我怎么管呢?办公室规则解释权不在我,况且我并不认为我们的立场一致,至于负面舆论,我希望不是您用来向我施压和道德绑架的手段。”
程金鸣说:“这样的故事总是比较容易满足大众的幻想,只不过付出代价的往往是女人。”
梁菲说:“我理解并尊重我男朋友的决定,您和他的博弈不要试图转嫁到我身上,我不负责在你们之间传话,我也不会被舆论绑架,他不是因为女朋友请辞,而是因为大源科技高管团队必须共同进退,股东不应该插手公司内部管理,至于禁止上下级恋爱关系的规则对您来说是小事,不是吗?”
程金鸣没办法了,梁菲的脾气跟周泊言一样硬,脑子一样好使,只能正面解决。
很好,很干脆,结束通话。
梁菲翻出周泊言的手机号码。
周泊言的信息先进来了。
「图片.jpg」
「下午路过这里。」
「你那边十二点?吃午饭了吗?」
梁菲给周泊言打了一个视频,周泊言那边接起来,背景是BJ's红三角白底字,多年前她刚到美国,彭先泽请她和李西廷在这里吃饭,她刚结束和周泊言的约会,有强烈的戒断反应,时过境迁,他们在讨论吃饭。
梁菲说:“你在吃晚饭?”
周泊言说:“吃完了,在看足球赛,你吃了吗?”
梁菲说:“我一会儿去吃,程金鸣给我打电话了。”
周泊言说:“你怎么想?”
梁菲说:“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工作过。”
周泊言说:“到时候你会发现我有很多缺点。”
梁菲叫他,“周泊言。”
周泊言说:“嗯?”
梁菲说:“你什么时候让我看你留胡子?”
周泊言:“……”
结束通话,周泊言又接到程金鸣电话,程金鸣说我登机了,你在旧金山等我,周泊言说不巧,我打算回国了,程金鸣说我刚上飞机你就走,周泊言说我让你不要过来。
程金鸣说你无视股东对大源科技扩大规模增长速度的预期,我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信任你,周泊言说你对金钱的热情这么多年没变过可以理解,不过没办法理解你把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上升到股东大会的决策,程金鸣说我必须承认这个决策的偏激,你到底要怎样,周泊言说你很清楚我想怎样,程金鸣没说话,周泊言说拿出你的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