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下旬开始,双方团队陆续接触,FSK给出来的需求文档非常齐全,包括工厂规划,工艺流程,生产过程协同,资源管理等一些列文档。
梁菲打开邮件看到的时候也不得不赞叹,行业内对FSK都是又爱又恨,恨的是FSK搞了一套K链系统管理供应商,在行业内以压榨供应商闻名,付款周期出了名的长,和供应商的账款流转采用FSK专有承兑汇票,爱的是FSK在电子行业展现出来的标杆级专业程度,FSK在智能工厂的投入和建设上有丰富的经验,供应商跟着这样的客户成长很快。
刘卓尔亲自带队,技术水平最强的杨震作为顾问加入需求和方案的研讨中,双方就需求和方案框架来回讨论了一个多月。
2025年1月份,双方团队约了一个正式的需求和方案交流会。
梁菲带着团队到了上海,道路两边梧桐树叶泛黄,冷冷的灰色树干,呈现出初冬的景象。
车牌已经登记过,进了厂区,一路开到集团办公大楼前,隔壁一半高层一半别墅的楼盘已经是个有烟火气的小区,孙总工带着团队等在大厅,两边团队亲切握手,互相介绍。
FSK总部大楼12层,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会议室,靠窗的位置坐着FSK技术团队,靠门位置是大源科技的销售、项目、产品三个部门的代表,方案初审会时间到,刘卓尔投屏链接电脑。
孙总工和梁菲说:“梁总,我们刘总晚一点,他从另外一个厂区过来。”
梁菲微微笑,“那我们先开始?”
孙总工点点头,刘卓尔开始讲解方案,两边团队边看方案边讨论,到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孙总工接到了总裁秘书电话,请梁菲去刘总办公室。
孙总工说:“梁总,我们刘总办公室在16层,电梯出来的走廊到底右转。”顿了顿,“我带你过去吧。”
梁菲说:“不用忙,我知道在哪,这边还有些需求项需要你做决策。”
孙总工想了想说:“那行。”
梁菲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都是会议室,拉着百叶窗,走到底右转是一个电梯厅,放着几组沙发,小型咖啡吧。
她进电梯上楼,走廊到底右转,看到了挂着总裁铭牌的办公室,不远处是秘书行政台,穿着职业装的女孩站起来说:“是大源科技梁总吗?”
梁菲说:“我是。”
女孩走出来打开总裁办公室大门,“请进,刘总马上过来,您喝什么?”
梁菲说:“咖啡,谢谢。”
梁菲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厚厚的静音地毯,折角落地玻璃窗,办公室的家具似乎重新换过,梁菲在窗口站了一会儿,16层的视野和风景都很开阔,可惜今天是个阴天,天边滚着乌云,要下雨的迹象。
刘量进来的时候,梁菲背对着办公室大门,他眼睛一亮,他喜欢的类型从来没有变过,手上拿着的咖啡太满了,没留神洒了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半开的门发出声响。
梁菲听到声音转过身走上前去,微微笑,“刘总你好,我是大源科技梁菲,再次见到你很荣幸。”
刘量微微颔首示意,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坐吧。”
梁菲走过去在斜对面坐下,十年前同样的位置,同样让她不舒服的眼神。
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都想到了过去。
刘量说:“我们又见面了。”
梁菲说:“对,我们又见面了。”
刘量说:“介意我抽烟吗?”
梁菲说:“介意。”
刘量伸向茶几抽屉的手顿了顿,诧异地看向她,梁菲也看着他。
刘量拿出烟夹在手指间点燃抽了一口,缓缓开口,“梁总这十年的经历也算传奇了。”
梁菲皱了皱眉说:“当年八千万的项目输给美格科技后,我离职去新顺集团做了三年海外业务开拓,回到上海SOLA做了两年供应链管理,大源科技做了四年供应链管理,再调到电子事业部,传奇算不上,没有走错路的职业发展。”
刘量说:“是吗?没有周泊言帮你,你觉得走得到今天的位置吗?”
梁菲顿了顿说:“那我倒是想问问刘总,如果没有刘敏敏父亲,你会有现在的传奇吗?
刘量脸色微变,目光变得狠戾,“就凭你这句话,我可以让大源科技在FSK系统里被拉黑。”
天边的黑云翻滚,办公室被一层阴霾和二手烟笼罩着,阴沉的气氛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幕布,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梁菲表情很平静,刘量很清楚自己的举动,言语是不是在冒犯对方,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能如此简单地激怒他,这样的人太习惯作为上位者享有的权力,能获得的利益,并且不为之承担相应的责任。
梁菲说:“刘总当然可以做这样的决策。”
刘量听到这句话,一时被将住了,心里既说不出仇恨,也说不出贪婪,当下倒不知道怎么办,瞄了一眼梁菲漂亮的脸和诱人的身材,阴阳怪气道:“周泊言对你倒挺大方,这么大的项目由着你胡来。”
梁菲的语气沉了下去,“十年前你说我不专业,十年后你觉得我靠着周泊言,从我进这个办公室开始,你的一系列言语,行为,明示和暗示都让我觉得非常不适,过去你对我作出的性骚扰行为我从来没有忘记,你身处这个职位,拥有什么样的权力,能获得什么样的利益,我们都再清楚不过,十年前我没有被公平对待,今天我也不指望在你这里得到公平对待。”
刘量脸上出现了怒气,手里的手机扔在茶几上,碰倒了咖啡杯,咖啡杯滚落在地毯上,咖啡色的液体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梁小姐,你说话要有证据,我看在周泊言的面子上对你客气,你不要当成福气,在我这里撒泼对你没有好处。”
梁菲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语调明显升高,“你的语言和行为非常隐蔽,职场性骚扰行为依然是事实,我没办法满足你对工作之外的诉求,你求而不得恼羞成怒,让我不好过,十年前我没有办法,十年后我还是乙方,想和你们做东南亚智能工厂的生意,你有太多机会和理由对我造成隐性压迫,我知道绕不过去,所以去找了刘敏敏,希望可以借此给你警告,你让我来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评价我过去的经历,你想说什么?想说我装清高,实际上还不是爬上周泊言的床?这是一个甲方对乙方合作的态度吗?把乙方女负责人当什么?”
刘量冷笑了一下,“这是你对甲方的态度,什么样的甲方会和这样的乙方合作?”
梁菲沉声道:“一个不是一心想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甲方,一个有基本道德底线的甲方,一个不只是把乙方当成工具的甲方,一个知道合作共赢公平公正的甲方!”
刘量脸色冷了下来,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一句话不说,作出了送客的姿态。
梁菲说得痛快,心里清楚FSK项目在刘量手上,合作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秘书送咖啡进来的时候,梁菲不需要咖啡了,站起来从总裁办公室走了出去,刘卓尔带着团队在楼下大厅等她。
梁菲从上海回到南江,回家进门。
周泊言看了她一眼,让阿姨抱走了可乐,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见到刘量了?”
梁菲说:“在办公室见了一面。”
周泊言说:“骂人骂得不痛快吗?”
梁菲换好鞋往房间走,“骂得挺痛快,这样搞项目风险太大了,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是不是不想让我完成2025年业绩?”
周泊言说:“董事长夫人,我冤枉啊。”
梁菲:“……”
回到一个月前的晚上,梁菲和周泊言说给刘量送材料遇到过分暗示的往事,梁菲想着找刘太太,避免FSK项目上碰到刘总再陷入同样困境,周泊言瞬间想起来当年刘量来南江找他打高尔夫球的事,听完摸了摸梁菲的头,把人搂在怀里。
周泊言仔细想了想说FSK项目大源科技骨子里重心放在支持何亚楠,刘量的合作公事公办推进,没必要忍让愚蠢,一味忍让倒让人看轻,刘量过界,该骂直接骂,营造甲乙方平等合作的环境人人有责,梁菲觉得周泊言疯了,周泊言还是那句我给你兜底。
周泊言详细给她分析,梁菲当年在刘量眼里是个小销售,现在以平等的身份和刘量谈合作,刘量不可能把她放在恰如其分的的位置上,刘量被老丈人提拔上来,最讨厌同类,靠关系攫取资源往上爬的人,梁菲去找刘敏敏碰到他,难保不起疑心让人调查她,知道她的情况会对她有偏见,一旦有偏见,想要合作共赢基本上不可能了,最多搞成有业绩没利润的面子工程,周泊言觉得这样的生意不是好生意,大源科技不再需要行业标杆的虚名。
梁菲不太认同,不管刘量看不看得上她,至少有合作的可能,不管是不是有利润的好生意,都是谈出来的,而且美格科技被SOLA项目拖住了太多资源,大源科技和FSK未必不能合作共赢,看不上她没关系,她可以请李师傅,周泊言出马谈判,本来可以站两边的队,因为这事只能站一边的队,她觉得风险太大了。
最后周泊言说了一句,如果你是刘敏敏父亲,会让刘量去东南亚吗?这句话隐约说动了梁菲,原先梁菲也不会真的指着刘量鼻子骂,只不过梁菲一到刘量办公室,过去的记忆全部涌现,刘量还是刘量,看她的眼神一点没变,梁菲对他的嫌恶没忍住也不打算再忍。
事后的理性和理智都告诉梁菲,这样做的唯一好处,就是拥抱了23岁的梁菲。
梁菲打了周泊言一下,“都怪你,一时痛快了,要是FSK项目丢了,我找你算账。”
周泊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抓着梁菲的手,把梁菲摁在床上,“来吧,算账。”
低头就要去亲梁菲,梁菲歪了歪头,翘起嘴角嗔道:“董事长骗人,大源科技头号大骗子。”
周泊言说:“嗯,只骗董事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