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刚好在这会响了。
黄时雨停下脚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路筱打来的电话,她来见张静研的事没对路筱隐瞒。
所以她以为对方打来的这通电话,是来打探如今的情形,她怀着这样的心态接通了。
但明显对方等她接通的这段时间很着急,以至于她还来不及打个幌子吊对方心态,话语的先机先被对方抢占了。
“你现在还在陆家嘴那块吗?”接通后,路筱这样跟她说道。
“嗯,怎么了?”她听着路筱极快的语速,有些许愣住。
“你帮我去陆家嘴空中长廊地广那拍几张照,我等会还要送豆豆去兴趣班上课,抽不出时间去。”
听她这么说,黄时雨顿时明了了,路筱是个不折不扣的追星族,上学的时候,她桌面摆的全是某某明星的物料,连她那块墙壁上面也不放过,全是她喜欢的明星海报,说这是她的乌托邦。
在黄时雨看来,路筱的追星状态其实跟她仰慕张静研是一样的,都是在追寻理想中的自己,在追寻自己内心的渴望,从而满足自己的需求。
“您这又是粉上哪个明星了?”在说这话的同时,她还听到豆豆说了声“雨雨干妈,什么时候再来找豆豆”,她应了句“等豆豆放假了,雨雨干妈再带你去玩”。
“不是明星,是一支国外小众乐队,不过这支乐队比较特殊,虽然是在国外成立的,但都是华人,而且乐队里面的贝斯手兼主唱可帅着呢。”话锋一转,“还有你肯定想不到这个广告牌的赞助商是何许人也。”
黄时雨没说话,等路筱的下文,同时她也走到路筱说的地方。
陆家嘴底下的空中长廊站了零零散散的人,也不是在拍照,而是懒懒散散的悠闲踱步。
黄时雨想应该不是游客也不是上班族,因为如果是游客的话,定会拿着手机对面前的三件套不断拍照,如果是上班族的话脚步定是健步如飞,也不会像个闲人一样悠然散步。
路筱一笑:“是融创,想不到吧。”
这会,天色似大梦醒来,柔和的把太阳底下的建筑物和地面的人儿,熏得像是要把压抑了半辈子的泪落下来似的,在大片阳光的普照下透着股淡淡的光泽。
“你还挺关注呢。”她确实挺意外融创会是赞助商,一是融创是医疗公司,有规定艺人不能代言医疗产品,二是这场演唱会的举办地是在加拿大,也不是在国内,哪里值得融创这么大费周章,她想不通这支乐队会给融创带去何等的价值。
随着黄时雨的走近,那面超大地广突然变得离她很近。
神秘,魔幻,荒诞,这些字词充斥着黄时雨的大脑,她没什么艺术细胞,不能像那些学艺术的或者是艺术家能用一些高大尚的专业词汇,去解读眼前的画面。
十里长廊的巨幅地广里,照片上的主体三人全身偏暗,凑近也看不清面部细节,彷佛先前那隅黑沉天色迎着苏醒的浅薄日光,迎着呼啸而过的寒风被偌大的广告牌尽数收敛,致使看起来暗部更暗,甚至是全黑的视觉效果。
在往上的画面,存在感极强。
荒诞的念头就是来自于此。
几十根银白的丝线,从四人拿着乐器的手指开始往上延伸,她带着好奇心继续向上看,这面地广实在是太大了,足足有两个她那么高。
丝线顶端立着一尊提线木偶,垂着头,眼睛被下拉的眼皮遮住,像是睡着了一样,寂静的脸庞堆着一抹淡淡的笑,似橱窗里摆放的一尊睡梦娃娃,做得相当灵动,像真人。
占了三分之二的提线木偶实在晃人眼,可她却没觉得有半分诡异,只觉得这些丝线有数以万计根,分散在每个人身上,深埋着,然而都以为自个在这数百万人中跳出随大流的定点,而事实是身体和灵魂是分离的。
“那可不,拍了吗,我跟你说贝斯手兼主唱是哪个,就是头发长长的,最显眼的那个。”路筱语气里的得意劲儿,通过电话那端一丝不漏传递过来。
“好,我看看呢。”
黄时雨望着路筱口述的那道人影,画面太暗了,实在是看不清脸,不过逆光拍摄勾勒出的半边侧影,线条流畅锋利,暗色调的画面也难掩这盛气逼人的气质。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路筱说这话的同时,黄时雨举起手机,抬脚往后退,想要尽量把画面里的人全部拍进去,又退了一步,后脚跟还没着地的时候,忽地跟身后的人撞上。
黄时雨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嘴里含着“对不起”三个字,在看到身后被她撞的人是李行舟后,突然从她口中消音了。
路筱半天没听到她的声音,以为是信号不好,又问了一遍。
“嗯,很帅,我拍好了发你手机了,我还有事先挂了。”黄时雨没跟路筱作过多解释,把想说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就是你今天要猎的艳?”李行舟挑着一侧眉梢问道。
黄时雨双唇未启,一声短促的“嗯”从她口中含糊不清的发出,更像是用气音说的,她把照片发给路筱后,直接熄灭屏幕,继而抬眼看着李行舟,似在询问对方有何贵干。
又想到人家可能是来视察工作,毕竟她身后那面超大地广就是融创赞助的。
“你现在喜欢这种类型?”李行舟像是没接收到她发出的讯号,锲而不舍地追问自己想要的答案。
黄时雨没打算跟他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纠缠,直接说道:“嗯,你说的很对,眼光不错嘛。”
大概是嗅出对方的小心思,李行舟笑了笑:“是吗?你眼光也不赖,小姑娘应该蛮喜欢这种类型的。”
黑不隆咚的,她能看出个什么?要说喜欢什么类型,喜欢钱这种类型行吗?
再说今早那茬事,还一直盘旋在她脑袋里,纵使她久经商业场,也难免会有几丝尬意。
她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对方眼睛,除了想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一些别的东西外,说话看人眼睛也是有讲究的。
黄时雨这种自尊心强的人,最喜欢跟人说话盯着对方眼睛看,就算内心再慌,表面也要不动声色,给人一种压迫感,这是她谈生意和与下属谈话时惯用的伎俩。
“你不是赞助商,那应该有联系方式,能不能推给我呀。”
她笑得花枝招展,比寒冬里盛开的梅花还要来得娇艳欲滴。
黄时雨看着对方的眼睛,难得生出几分恶趣味想逗他的心思,可她说完后又看不出李行舟静得如深潭的眸子,有何寓意。
过了片刻,只听李行舟轻笑一声,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看了眼她身后的广告牌,接着又移到她脸上。
“明天早上把融资计划书发给我。”李行舟突然正色道。
黄时雨明显被对方搞得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但还是自然地说道:“你今天也没说具体时间给你,只说我改好了发给你就行。”
“你不是挺闲的,再熬夜赶个通宵也不是不行。”语气里充斥着有理有据。
“熬夜会使自身对事物感知力降低,从而导致准确率下降。”黄时雨强辩道。
“这还不好办,我可以帮你把关,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李行舟垂眸看着她,那眸光是难以诉说的温柔,语气却还是那么一本正经。
真是想让人把这一层表面撕开,去看看内里的光彩。
“好啊。”
李行舟还是第一次见黄时雨不对他拒绝的样子,重逢后的这几次交集,对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生怕跟他有一丝挂钩,就好像她所在的空气会被污染一样,这会的黄时雨,倒让他心里受到不小的惊。
是受宠若惊。
李行舟笑:“现在要去哪?”
“回去。”
不得不说,李行舟笑起来的模样,好看的要命,跟平时流露出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以前的那些笑太假,就好似被提线木偶控制协调好面向大众的不真实,现在的纯真笑意全部露了出来,看得她心里起了一阵阵波澜。
“上车,我也要回去。”
这场雨最终还是没下成,她也没发现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上车后,李行舟问了句冷吗,她说不冷,李行舟点头表示知道后,也就没再说话,两人间的话题宣告结束。
她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子驶出陆家嘴,驶离高楼林立的建筑物,想着这是第几次坐李行舟的车,第几次坐他的副驾驶位。
人一旦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还好电话铃声阻止了她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她放弃了,本来也想放弃接这个电话,但碍于李行舟扫过来的视线,还是接了。
“小雨最近工作忙吗?压力会不会很大?”她妈妈童女士开口的语气是说不出的亲昵,不过黄时雨显然习惯了类似的开场白,这会无悲无喜。
她应了句还好,接着说:“妈,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如果是关于杨恒宇工作的事,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意思很明显,关于这件事没得商量也别提,她没跟她妈说过公司的事,也不想说,没有意义。
反正说与不说,她都是这样一路过来的,说她心高也好,她不敢跟人说她脆弱的一面,怕只要一说了,这些数不清的情绪会淹没她,她会起不来,会想往后退,所以她不敢。
“不是恒宇工作的事,今年过年来妈妈这里过吧,刚好给你弟弟一起过个生日。”
生怕黄时雨拒绝,又说道:“你不是最爱吃妈妈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嘛,到时候回家妈妈给你做。
还记得你小时候,只要妈妈一做这道菜,你每次都能吃两碗饭。那时候妈妈就在想,要给小雨做一辈子的西红柿炒鸡蛋……”
“不记得了。”黄时雨及时打断,深呼一口气,“我会回去过年。”
“好好好。”
说了再见后,黄时雨就把电话挂了,她盯着屏幕上显示通话一分半的字眼,苦笑的扯着嘴角。
她妈明显想用这套循序渐进,打温情牌的招式唤起两人的母女情,但对黄时雨压根不管用,她不是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只是小时候家里穷,那是她能吃到最好的一道菜了,仅此而已,再说物是人非,再吃也不是当时的滋味了。
自从她结束那通电话后,车内又恢复先前的安静。
他眸光注视着前方车辆,余光似有若无的往右边瞥,车窗外一闪而过黏稠的日光太过刺眼,但他还是想看看黄时雨的表情。
他是知道她过往的一些事,也知道她妈妈改嫁了,那段时间她没有那么开心,不过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他选择不提。
“需要开个窗吗?”李行舟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
“要不要吃点糖果,就在你左手边。”
“不用。”
“那要不要……”
“你想说什么?”黄时雨原本以为李行舟只是客套客套而已,后面发现不是她以为的这样,只是她也摸不着头脑,对方这是要做什么。
“没,看你情绪不高,想跟你说说话而已。”车内有多安静,李行舟这话就有多清晰,多让人心慌,存在感极强。
“有你这样跟人说话的吗?也就我受得了这一搭一聊的方式,换别的小姑娘早吓跑了。”
黄时雨把无聊这两个字眼在嘴里滚了一圈,换一种比较圆融的方式,只是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而且这会她心里因为这句话,暖融融的,就好像窗外的日头光大量涌入,一丝不剩的浸在她身上,彷佛在泡温泉一样,包裹着全身。
“那要怎么说?聊点你感兴趣的?”
“说说你吧。”
李行舟勾着唇角问:“想听什么?”
黄时雨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本来不知道要问什么的,忽地想到今天张静研讲的事,不过张静研也只是点到为止,传闻报道也说的模凌两可,一些细枝末节根本就无从查询。
她也只想了几秒,问出心中所想:“大名鼎鼎的天使投资人张静研女士,讲了一下你在KKR一战成名的事迹,夸你是个聪明人。”
她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那双眼眸平静地目视前方,她也没有犹豫,继续说:“你一毕业不选择回深港,而是选择进入KKR是不是早已做了规划,你那时候就已经把KKR当作翘板了,我说的对吧。”
KKR,全球富有盛名,世界级私募股权机构之一,全球四大PE巨头,在2157年全球PEI的投资人榜单中,登顶全球第一,在过去几年中也一直保持着全球前三的地位,说是一家世界级私募股权机构也不为过。
而且KKR特别注重国际和本土的一个结合,它们的企业文化就是既要有国际视野,也要有本土团队,这两者结合帮助KKR在很多市场上取得了不一样的成功,也创造了很多超高净值客户。
网上那时候铺天盖地说李行舟是去混实习经历的,想去KKR实习只是他父亲动动手指的事,他就算不去KKR实习,也多的是世界级的公司让他选。
但网上的言论都有盲从性,都是人云亦云,他们敲下每一个字眼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去管过真实与不真实,只是完全随大流。
或许是他过于低调,对于网上这些不实新闻从没去管过,他的态度就是无所谓,不在乎,毕竟悠悠众口只能堵得住一时,处理不恰当还会激起民愤。
而且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力的,只要出现另一个新闻,没有人还会记得这条漏洞百出的新闻,人们会转头去津津乐道其它事。
“那你呢,你怎么看我的。”李行舟问她。
“你还挺狡猾的。”被他这么一问,黄时雨脑海中立马浮现的就是“狡猾”这个词。
狡猾不是不好,反而是看事情通透,把事情因果,各类因素在心里权衡一遍,最后擅长以伪似真,以不变应万变,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狡猾,我喜欢这个词。”他缓慢说道,似把这些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吐出来。
接下来的话,自然是黄时雨感兴趣的话题:“实习的事离我还挺久,好多年前了吧,那时候我接手的是一家医疗公司债务重组案例。”
“KKR愿意投资这家医疗公司就是看到它身上赚钱的商机,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客观因素,再加上受疫情影响劳动力短缺以及一系列医疗改革措施的禁止,KKR意识到这家医疗公司□□不了了,不能继续适应市场的需求,也没办法继续承担其当前的高额杠杆,只能对它进行债务重组。”
黄时雨随着他的话,开始想到那家医疗公司后来面临的压迫性局面,重组计划实施后,首席执行官离职,这家风头正盛的医疗公司也只能接受被拆分的局面,索性债务能免除百分之六十。
明明知道结局,可是自己又在脑海过了一遍,这会心里免不了有些许怅然,许是同情这相同又不同的命运,悲凉感扑面而来。
“所以你接手这项重组案例后,也不忘实现你的劳逸结合。”这种高涨的情绪下,她没有一言不发,而是打着趣问他。
“我这叫效率高,只专注对自己有利的目标上,到饭点不吃饭,网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叫,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而且他们根本入不了我眼。”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跟我一起实习的那些华人不是不优秀,相反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只是缺少一些破釜沉舟的勇气,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我只是简单的利用了条约内的漏洞,就是对于子公司资产的漏洞采取的措施,让他们单独提供破产前的贷款。”
“你这样搞woieroffer,没问题?”黄时雨显然疑惑又好奇。
“原理很简单。”李行舟也不卖什么关子,笑了一下,继续说,“能达成债务重组协议,能让这些人妥协,主要还是这些债主是无抵押债权人,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接受破产你将会一无所有,另一个就是接受债务重组,该怎么选都很明了了,毕竟在商业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其实干这一行聪明人够多了,随便拎一个出来,个个都是人精,聪明得要死,除了聪明这点外,不可或缺的还有要足够细心,保持对数字的足够敏感度。
“商业场上竞争都很激烈,就算是一个行业里的佼佼者,在面对市场环境的变化,和未来无法预知的竞争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稳定性,如果企业不能立马根据市场变化来不断调整创新和策略,那也只能在这个时代接受凋零的命运。”
她这一连串的感悟,像是站在这家公司的角度,又像是站在行业角度来看,不接受新挑战,不接受新奇的点,都会被时代所淘汰。
“聊聊你吧。“李行舟顿了顿,说:“聊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网上传闻都不如本人在这,跟你说说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毕竟相隔了八年的空白。
黄时雨一愣:“没什么好聊的,不好的一面你不是都一一见过了吗,好的一面就像是事物的阴暗面很少,也很难见得到。”
李行舟一直目视前方,但眸光却是停留在那块车后镜,他看着小小镜子里的黄时雨,脸庞白净如玉,亮得晃眼。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出自《诗经卫风淇奥》的成语,李行舟第一次接触这个成语是在学校课堂,现在他觉得这个成语用在黄时雨身上非常合适。
她身上的淡定和从容,都是经过时光和暴雨洗礼下磨练出来的,这块璞玉如今已蜕了一层皮,从前内敛、温和的少女,已然长成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树,不过很残忍,因为金融本身就是一个名利场,她这样没有背景的女孩子能突破原生家庭的局限,走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你的变化很大。”他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一声感叹。
“人很少是会一层不变的吧,除非是无忧无虑的那类人。”不知怎么的,她不由的想到了向之南,想到他身上那股蓬勃而发的少年心气,她又看着窗外一排排的梧桐树,枝干上的落叶掉得几乎没剩下什么,光秃秃的,似一把把倒立的大扫帚,果然不仅是人,就连树也逃离不掉被磨平棱角的时候。
但她知道这是大自然的定律,是不可逆的。
就在这时,在她对着那排梧桐树发愣的时候,李行舟的手机响了。
“有事吗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黄时雨看着窗外的眸光有一瞬间闪动了一下,不过她没侧过脸转移视线,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选择光明正大静静地偷听。
“打你李大总裁的电话还要看黄道吉日吗?我想打就打。”
因为是外放的缘故,手机那头向之南拽得二八万的声音直接扎进这个呼吸只要重一点,就能被立马察觉的空间里,听着这道非常欠打的声音,黄时雨能想到那头向之南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不自觉乐了便笑了一下。
“嗯哼,你居然笑我,不对,倒像是个女人的音色,你旁边有人?”
黄时雨的笑意霎时顿住,眸光却还像之前一样始终盯着窗外,仿佛没听到一样,可望向窗外远处的眼神也同样落在玻璃窗上那道逼人的视线上。
或许是隔着层玻璃的缘故,李行舟的眼睛似蒙着层雾,雾中还掺了点墨。就在她看着这双好看的桃花眼有些微微走神的时候,李行舟突然冲她笑了笑,那笑意在她看来并不深,但伴随着向之南一直絮絮叨叨的那份质问,两者中和在一块,她不禁感到有些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她现下感觉这有点像电视剧上狗血档经常上演的烂俗戏码。
还没等她把关注点彻底放到这块,然后开始浮想联翩的时候,她就听到了李行舟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没谁,当自己福尔摩斯在搞什么cosplay吗,找我有话快说,有事快放。”
“我?我搞cosplay?”向之南明显不高兴了,“我还没说你呢……”
李行舟直觉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眉头微蹙,直接打断他:“有事说事,三分钟过时不候。”
“这还不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嘛。”向之南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搞赛车俱乐部,我现在已经物质短缺得快吃不起饭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不然我可得跟你家祖宗一起上街要饭去了。”
黄时雨在一旁听着向之南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顿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她实在是没想到按向之南那身家来说还有吃不起饭的时候,想必是还在跟向晚闹别扭呢,她可没忘记上次向晚千里迢迢从美国来这里追弟的事。
“嗯哼。”李行舟不答反问:“可我记得我上次不是才给你一笔用于投资的钱了吗,你那赛车俱乐部金子做的?”
“别提了都花在车上面了,你也知道我唯一的爱好就是爱买车喽……”
他何止知道,他还知道向之南只要一有点钱全花在买车上了,还是新出的跑车,每每都会把自己花的身无分文,明明每个月他家里给的零花钱也不少,就是能月月光。
“那你买的也太多了。”就办个赛车俱乐部有必要把全部资金都花在买车上吗?到时候能不能回本都另说,他是真的为向之南担忧,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诶,我这也是前期投入的准备工作嘛。”
他告诉李行舟,让他放心向上次一样把钱投资进来俱乐部。这次他会准备好bp让他过目,严格按照计划书来进行,绝对不会像这次一样花钱如流水。
其实这点钱对李行舟来说就是撒撒水的存在,他主要是不太相信向之南的运营能力,他可没忘记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就连喜欢一个人乃至谈对象也是,不然也不会前任多得可以组一个赛车队了。
所以当初他才会跟向之南说不以公司名义,用他私人的钱资助他,不然到时候钱打水漂那群股东又该有意见了。
等了好久,向之南见对面没反应,赶紧使出今日的重磅杀手锏,“祖宗快,跟你爹嗷一声,让他可怜可怜我们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寡老人吧。”
黄时雨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接着就听到这一阵极其响亮,富有活力的猫叫声,她倏地一愣,这猫叫声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她曾经听过上百次一样,随即她冒出一个大胆地猜测。
会不会是当初她和李行舟捡的那只猫呢。
应该不是的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都不健在了吧,她之前读过相关的论文,成年猫死亡率最高的一年是在十三到十四岁的时候,如果还健在的话,那如今大概也是只老弱病残的猫了,刚刚那只猫的叫声听起来活力满满,想来应该不是。
“你看,它叫了,帮我嘛~好不好~帮帮我嘛~小舟舟~”
李行舟扶额,显然有些无语住了,“别用这种娇滴滴发嗲的声音对我说话,这招对我没用。”
“怎么可能没用,我大姐说了撒娇男人最好命。”向之南脸不红心不跳,有理有据地在那头胡扯地说道,“帮帮我嘛小舟舟~最后一次嘛~”
李行舟心说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地给自己脸上贴金,要点脸吧,接着又用余光看了看黄时雨那傻不愣登要笑不笑的样子,简直是无语凝噎,“卡号。”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你最好了小舟舟~”
李行舟:“……”这人有病吧?不会好好讲话,就把嘴闭上!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钱等会转给你,这笔资金就记在向晚姐的头上,就这样,挂了。”
向之南直接傻眼了:“不是……”
但李行舟压根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留给他的只有通话结束的页面。
好家伙,连用猫打亲情牌都不成功了,李行舟这好狠的心。
向之南低头看着正围着他转悠,频繁蹭他腿的猫,看着它那圆滚滚的脑袋,还有那光滑得像打了油蜡的毛,蹲下身,一把捞起,“咪咪,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啊,以后你可没有超大号火腿肠吃了,只有小小号的了。”
猫不会说话当然没办法回答他,向之南只能收获几声清脆的喵叫声。
他就这么黏黏糊糊地抱着猫,顺便撸了几下它的脑袋,又点了点它的鼻子,眉眼间尽是惆怅的神色,本来他是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谁曾想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啊,早知道就不给你那没良心的爹打电话了,被我大姐知道我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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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个小广~
我又码了个文案,是酸甜口的,感兴趣可以移步我的专栏,给我点个收藏吧~
就是文中出现的这支乐队~
下本开文大概会从《岛屿的孩子》和《等五分钟》这两本选一本全文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