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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李天骄 当前章节:121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又逢一年寒假的开始,也是路筱和豆豆做斗争的日子。

“豆豆下来了,我们要去上课了,老师和同学们还在等你呢。”她站在车门前,对着里头不愿意解安全带的豆豆说道。

豆豆抓着安全带,抬头问:“妈妈,什么时候可以不上画画课呀,我想要休息。”

“你一个寒假才二十多天,你是想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呀。”路筱说,“先休息那后面就要上课,先上课呢后面就可以一直休息到开学的前一天。”

“那休息的时候,你和爸爸可以带我去旅游吗?”豆豆表情有点松动,“我们班同学放假的时候,他们爸爸妈妈都会带他们去某一个城市玩,我也想。”

“当然可以啦。”

事实上沈工作忙,一般也抽不出时间来,所以路筱才能这么爽快应道,她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她带豆豆去就行,这样也能避免他们这要尬不尬的相处模式。

“好唔!可以去旅游了!”得到允诺,豆豆心满意足地解开安全带,蹦跶地一跳。

“走,慢点啊。”路筱牵着他往机构方向走,一路上碰到不少各个年龄段的孩子。

机构的老师早就等在教室门口,路筱对豆豆说:“跟老师打声招呼。”

豆豆挥了挥手:“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呀豆豆。”老师笑着半蹲下来,“看样子来上课很开心呢。”

路筱见豆豆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往教室里看,跟刚才抗拒不从的样子,判若两人,渐渐也放下心来,“他很喜欢画画呢。”

“快跟老师进去吧。”路筱说。

豆豆跟她说完再见就跟老师进去班级上课了。

路筱正低头摆弄手机打字,跟黄时雨询问乐队的事,突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两人身上。

看样子是一对母子,只是这女人很是年轻,估摸着也才二十几岁,而儿子看起来年纪大概也有十三四岁。

“你是个坏女人,坏女人。”男孩愤恨地对女人怒吼:“不要以为你怀着我爸的孩子我就会承认你是我妈,绝对不可能!”

她无意去偷听人家的家事,只是这两人站得位置是出机构的必经之路,她真的是进退两难。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女人开口的声音令她感到很熟悉,但她也想不起来。

“我跟你爸认识结婚的时候,你妈就已经不在了,我也没有介入你爸跟你妈两人之间,为什么说我是坏女人。”女人清晰有条理的说道,“而且我都跟这家机构的负责人联系好了,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给你请了业内最好的老师一对一辅导你,你爸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路筱没有动作,也没有作声,眼睁睁看着面前正在上演的大型家庭纠葛,脑中也开始脑补电视剧里一系列的狗血剧情。如果黄时雨在这,她肯定会洋洋洒洒跟她说个千八百句,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继子大战恶毒后妈。

哪知一提这个话题,男孩就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一样,“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替我做决定!我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妈了是吧,没门!”

“就算你再不怎么喜欢我这个后妈,但按岁数来说我也是你长辈,你这么说不合适吧。”女人语气里含着若隐若现的威胁。

“我爸死了你这是本性毕露了吧,开始跟我端架子来。”男孩大喘着气,“我呸,还管上我了,你休想。”

女人见男孩要走,伸手去抓他,“小渚。”

“别来烦我。”男孩推了她一把,见她倒在地上,有些诧异,但也没打算去扶她,“我明天还有考试,我回家复习。”

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没事吧?”倒是一直站在他们身后视角盲区的路筱眼疾手快把女人扶起来,如果她刚刚没听错的话这女人还有身孕呢,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很难说啊。

女人就着她的手一撑,站直了身子,她反应很平淡,“没事,被人推倒不要紧,重要的是还能再站起来。”

这是一个长相很出众的女人,面部线条流畅,五官似在一张平整光滑的白纸上,用刀一笔一划刻下的,是那么深邃明朗。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路筱觉得眼前这个姿容华贵的女人一定没有表面所看到的简单。

路筱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开口说:“小孩子也不是一定是对你自带敌意,在每个孩子心中妈妈都占着一份至关重要的位置,从来当后妈都是比较难的。”

“你应该很会养孩子吧?”女人问。

“都第一次当妈妈嘛,还在学习中。”

女人看着她,问:“养孩子很难吧?”

“谁说不是呢,生完孩子八个月的时候我就出来工作了,虽然在职场里,但从孩子一落地,都要一直操心,养孩子没那么容易,而且我这孩子来得也不容易,当时受精成功后,我肚子的腹水跟怀孕六七个月似的,顶着胃难受,想想又憋屈又难受,不过还是很开心他的到来。”

一谈到孩子这个话题,路筱的嘴就停不下来,健谈的很,而且她也很乐意跟人分享育儿心得。

“其实小孩子的敏感程度不亚于成年人,他的恐惧可能是怕你取代他妈妈的位置。”路筱能猜到为什么刚刚男孩子反应那么大,每个孩子对于亲生母亲的情感是决不允许任何人能沾染毫分,就算这个后妈对他再好,也不及亲妈。

女人没反驳,可能是经历刚才的小插曲,心里也有些委屈,想找人倾诉,渴望有人能理解她,对她而言路筱就是最好的选择,不认识便是最佳选择,她缓缓地说道:“他自己妈妈死了,他爸娶了我,这小孩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没有安全感的幼兽,以为我是要取代他妈妈的位置,把我当成仇人来对待,我能理解这孩子的心情,毕竟突然要接受一个新妈妈的到来,还是挺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取代他妈妈在他心里的地位。”

“你心里的想法孩子不一定是知道的,你要用行动让他感觉到,你不是想取代他妈妈的位置。”路筱也只是点到为止,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说太多不好。

女人心想,好像也是。

她默了几秒,才开口:“行动,你说的很有道理。”

路筱想起她刚刚看见男孩身上的校服,随意问道:“我看他穿的校服上的校徽,是在诚信上学吧?”

女人点点头:“对,我是那校董。”

“您是那的校董啊。”路筱笑盈盈地问:“那我方不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呀?”

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扯着一抹笑,她自然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不过她也不会当众撂人面子,“可以呀,我把你拉到群里。”

两人很快就加上了好友,她看到对方发了名字过来,觉得“路筱”这个名字很眼熟。

她随口一问:“你老公一定很支持你的事业吧,看你家庭事业貌似都平衡的很好。”

路筱微笑道:“哪里有人能把家庭和事业都平衡的很好,总会有一些牺牲的地方,我老公是法官他平时也很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也是常有的事。”

法官,是她想的那位吗?

“哪里的法官这么忙呢?”她问。

“就离这几步路的法院。”路筱回答道,“你要是经常看报纸应该知道他,沈我老公。”

还真是,她心里顿时有了别的主意。

“这样,我把你拉进明年新生的群。”欲取先予是她惯用的手段,她拉路筱进新生群自然有所图。

“行。”路筱此刻心情极好,飘飘在云端之上。

“我们还要一直站在这里聊天吗?”

不知不觉间她们站了也有些久了,路筱见状提议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走,我请你去,我们边吃边聊。”

“远吗?”女人没动,“等会你孩子上完课出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路筱耸耸肩:“不会,还早着呢。”

说罢,路筱示意对方往前走,女人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迈着步子与她一同往机构大门走去。

傍晚,下班点,上海人民法院。

沈作为带教法官刚指点完实习生几份案件分析,正准备跟这些实习生一同去食堂把晚饭解决了,还没走几步,他的助理急忙忙来告诉他,称电视台的林主播有事找他,已经在办公室等候着了。

电视台的林主播他知道是谁。

是财经频道午间新闻的台柱子,林疏雨。

沈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他说了句知道了就将手里的资料直接递给他的助理陈柏鹏。

陈柏鹏接住了,在身旁匆忙而过的脚步声中目视沈离去的背影,方才沈紧锁眉头的细微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沈本人可能没察觉,但心细如他也知道能让一向沉稳的沈法官露出这样的神情,想必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他想,会是沈法官之前让他查的案件吗?深港集团的毒药事件?会是这件事吗?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见沈第三次露出这个表情了,也是林主播第三次来拜访。

还没给他深思熟虑的时间,沈已经走到那扇门前,办公室的门是半敞的,里面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身。

“沈法官。”

如果路筱此时在这,就能看见十几分钟前刚跟她告别的人,此刻又出现在沈的办公室。

沈立在门前,微点头,问:“听我助理说,林主播找我,是有何贵干?”

“此次冒昧前来打扰,是为了二十年前深港集团毒药事件的案子。”

她口中说的“二十年前深港集团毒药事件”,就是曾轰动一时造成十万婴幼童免疫低下,全身上下器官有多处受损的惊天大案,沈也是那十万婴幼童中的一员。只是他的症状较轻,当时那十万婴幼童有不少已经离世,而幸存下来的孩童也或多或少伴随着一些器官上的毛病,这些婴幼童无一例外都打过深港集团研发的疫苗,只是在当时所有人证、物证都指向了深港集团的董事长李明生,可是却在之后不了了之了,各种缘由谁也说不清楚。

“林主播说的我不懂,疫情期间积压的案件颇多,我也就不留林主播喝茶了。”他侧身,示意对方离开,“您请便。”

然而被他唤作林主播的女人,并没有离开的动作,她还是站在靠窗的位置,语气平缓:“我想沈法官是会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的,毕竟您还有孩子,您也是希望他能健康长大。”

沈听懂里面的这层意思,看似是在为他着想,实则是在威胁他,因为他有孩子,他有弱点。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讨厌归讨厌,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林主播这么年轻,说话怎么这么神神叨叨的呢?”

而对面的女人选择直接撕开这层窗户纸,“都到这个时候了,沈法官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吗?”

“据我所知,深港集团的新药过些时候就要发布上市了,您和家人体验过的痛苦,难道还想让您的孩子也体验一遍吗?”

她声音细缓平和,又能把每个字说的抑扬顿挫,跟她在财经新闻上播放新闻时如出一辙。

这一字一句落在沈脑海里,仿佛是在说你不记得出事后的情况了吗,你不知道深港集团新药上市是又意味着什么了吗?

“绝对不行。”他说的肯定,音量也比先前拔高不少。

“沈法官果真如外界传言高风亮节,是一个公正执法的人。”

说得冠冕堂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揶揄他。

沈神色瞧不出什么变化,声音又恢复平常的音量,“查不出,扳不倒,那可是自掘坟墓,工作丢失是小,断了门路是大。”

林疏雨久久地注视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后才朱唇轻启道:“所以要一招必胜,希望我们都能如愿才是。”

“我回去问问我太太,如果他愿意让我接,那我就接。”沈做出了个请的动作,也是示意今日的谈话到此结束。

林疏雨自然也懂,而且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自然也没有在此地久留的打算,“两人感情想必是相当的好。这也不失是个好策略。”

在与沈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微偏头,突然笑了一下,“那就期待沈法官的好消息了。”

林疏雨走后,他还沉浸在“深港毒药”这件事中,案子已经结了,怎么查?该从何处查起?

他陷在思考里,以至于当陈柏鹏人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他才看见。

“你怎么还没走?”沈看着他。

“要走了,要走了,我可不想把我这么短暂的人生时间浪费在加班上。”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事,脚步停住了,神秘兮兮地说:“上次你不是说给筱姐送草莓她无动于衷嘛。”

“是的。”

“女人的天性永远都是衣柜里缺一件衣服、一个包包、一只口红,沈法官你可以从这里下手哦。”陈柏鹏朝他微微笑,“祝你好运。”

他看着陈柏鹏离去的身影,收回眼的同时走进办公室。屋内没开灯,连百叶窗也是关的,仅有的光源从这里渗进来,整个办公室的基调是明与暗,他走过去一拉,傍晚夕阳的余晖仿佛没了束缚,径直从远处传来,办公室内每个角落都泛着一层金光,他缓缓低头,看向窗外奔腾不息的车流。

车里,李行舟把电话挂断,目光无意识扫了下车内镜,发觉黄时雨眸光时不时就落在他脸上一下,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话要对他说似的,“我脸上有东西吗?这么看着我?”

黄时雨微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小动作太明显了,顿了顿才问他:“没有,向之南他也养猫吗?”

“是啊。”

随着这一句话音落下,车内又恢复一开始的安静,就在李行舟想要试着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他听见黄时雨问道:“小咪,它还好吗?”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虽然知道这么问的后果,可能会使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瞬间打破,但她还是问了。

李行舟转头,凝眸,目光定定望着她,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在她看来很轻,听起来像是在自嘲似的,“你还会关心它啊,我还以为它跟那箱东西一样都埋葬在了那年夏季夜晚的河流里。”

闻言,黄时雨呼吸一滞。

她想张嘴反驳,可又找不出什么词能来反驳,毕竟李行舟说的也没错,那箱东西和猫都是她说不要的,如今再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干巴巴地说道:“小咪现在怎么样了?有长高,长胖吗?还是像以前一样挑食……”

“死了。”李行舟打断她,“就算活着,以猫这种高敏感的性格就算不记仇,也会记住你对它做的一切事情和说过的话,它们记性一向都很好,是很难哄好的。”

这个答案令黄时雨恍惚了好几秒。

说不恨。

其实李行舟还是恨她的,还是介怀当年的事情。

但她不怪他。

换位思考,如果有人这样对她,她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不记得了,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他这么一说,倒把黄时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把对话继续进行下去,她本就不是个很擅长说话的人,这些年变得能圆融点也只是迫于生存。

眼见黄时雨就愣在那也不出声,也不知道随便说两句话,就算是说两个字也行啊,他恼极了她的不上道,也恼极了她看不出他只是在口是心非吗。

他不由失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知道怎么伤我的心啊。”

“论伤心那还是你更会伤人心。”

李行舟一脸疑惑:“怎么说?”

为了能让话题不再继续僵持不下,黄时雨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脸皮都豁出去了,直接不吐不快,本来她也有这种想法就是了,借此机会直接表述,“某些人融资别人项目的时候也未免太厚此薄彼了,计划书都不需要写,钱直接就打过去了,哪像我日夜挑灯奋战就算了,还要经过层层手续递进,也不知道中途会折腰在哪一块环节呢。”

说到这,黄时雨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我的项目没有那么重要吧。”

李行舟:“……”

“我没有任何想影射你的意思,诶,我是实话实说哈。”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没错,我就是在含沙射影。

李行舟笑了笑:“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吃醋吗?”

她吃醋?她吃哪门子的醋,她不过就是在就事论事好不好?李行舟这破脑袋每天装的都是什么啊……

“怎么,被我说中了?一个大老爷们的醋你也吃,我对大老爷们可不感兴趣。”

“知道的。”

“所以你这叫乱吃飞醋了哈,不过挺新鲜的,至于你说的前者嘛。”他看着黄时雨,认真地说,“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钱投资向之南的那个赛车俱乐部,你应该知道向之南的大姐是美国有名的金融大鳄,他二姐呢也是美国一家有名的SFO,听说快正式升任家办CEO了。”

这话里话外蕴含的意思可谓是意味深长,即使李行舟没有明说,黄时雨还是听懂了,换位思考想,如果她是李行舟那她也会这么做。

车拐入下一个路口,她又听李行舟继续说道:“所以,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以后说不准我有什么事情会麻烦到她们呢,我这也是未雨绸缪,你能理解吧。”

黄时雨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无声呵呵了一下,这人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除了狡猾,剩下的还是狡猾。

“放心,以你的能力,你的项目最后一定会成功上市的,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可远比你自己还要信任你,开心吗?”

黄时雨心说,我真是谢谢你。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事,原本一直看着窗外的眸光移到李行舟脸上,说道:“上次我搬家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把那位植物音疗师介绍给我吗?”

她这会总算是想起来这茬事了,真不容易。

李行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过只一瞬,“不是我不给你联系方式啊,是那位植物音疗师最近不在国内,在多伦多。”

“给联系方式跟她在多伦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间接关系嘛?你把联系方式推给我就行了。”她摸不着头脑。

“真不是我不给你联系方式,是那位植物音疗师是个盲人。”

她不懂李行舟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帮她这个忙,让她知难而退吗?

此时天色正好,夕阳的余晖也在风云残卷着这座城市,她看着前方的某一栋大楼,没再继续想这回事,而是开口说道:“诶,你把车给我停在这。”

前方是一座座高楼林立的办公楼。

他问道:“干嘛?”

“签合同。”

李行舟看了她一眼,把车停靠在路边,只是问:“签什么合同?”

黄时雨一面解安全带,一面眼睛都没抬说道:“我让王平给我找了栋大楼,租场地办公司,一年二十五万,两年起租,这不刚好顺路。”

五点过后的城市在夕阳的侵蚀下,菱角分明,一点也不含糊,被照顾的方方面面,五点后的夕阳同样在她头顶闪烁金光。

他盯着黄时雨看,略拧着眉:“我说呢,你会上我车。”

黄时雨下车,转过头来,浅笑嫣然:“省车马钱嘛。”

她在李行舟的注视下,又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那就谢谢李总了。”

这小没心肝还真把他当司机呢?

司机还有车油钱,他有什么?哦,有黄时雨的一句谢谢。

“黄总懂不懂规矩啊?用完人就扔?”李行舟哼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吧,省得你又被人坑。”

黄时雨打算关车门的手顿住了,原以为对方是打算揶揄她一番,但出乎意外的是,李行舟居然在为她考虑,今天太阳从东边落下了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

城市的天际线把最后一缕余晖,一网打尽。

隆冬将近,上海这座城市白昼很短,天寒地冻的,实在不是很适宜在室外站着。

黄时雨吸了吸鼻子,呼出白气。

隔着个座位的距离,她保持按住车门的姿势,眸光落下,却意外跌进那双含着微深笑意的眸子里,她静静看着李行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想,李行舟想去就去吧,还能帮她参谋参谋。

风卷起地面的落叶,两人并肩踏上台阶,一同走进眼前的这栋大楼。

中介早在里面等候多时,她和李行舟跟着中介一层楼一层楼的走,参观。办公楼很大共有五层,周边交通条件也很便利,出了办公楼走几百米就是地铁,黄时雨很满意这点,尽管她从前就是天天上下班挤地铁,但也不妨碍她觉得有地铁通勤就是比较方便。

五层全部逛完,她便没让中介再跟着,她打算自己再看看,就让中介先忙其他事。

走着走着,天色也更暗了,办公楼的灯这会全部都亮了。

黄时雨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李行舟点点头:“是挺好。”

“那就签吧。”黄时雨掏出手机,想叫中介过来签合同。

李行舟瞥了一眼她拿手机的举动:“你有钱吗?”

“瞧不起谁呢?”黄时雨抬头,看他。

说是看,不如说是斜睨他。

李行舟没吭声。

他没有瞧不起黄时雨,只是希望她能三思,做决定时千万不要冲动,毕竟冲动是成功的魔鬼。

“加上水电人工费这一年可不止二十五万,你有这么多钱吗?”李行舟说话从来都是一针见血,毕竟在商业场上不容许有一秒的迟疑,不然好的项目可不等人。

没想到李行舟是在担心她这个,她看着这栋大楼半响没说话,过了会才缓缓说道:“水电人工费再说,租金的钱还是有的。”

“行。”李行舟也没再多说什么。

在踏出这栋大楼的时候,黄时雨看了看远处的塔尖,用她这双散光的眼睛望去,神似东方明珠,可她知道不是。

“钱倒是其次,关键是合不合适才最重要。”

她语气轻松,似随意一说。

“五层楼,一层楼的工位就有一百个,你员工有这么多吗?”李行舟似笑非笑地说道。

李行舟这样一说,黄时雨面色一顿,难得有卡壳的时候,顿了下,思绪才又连接上,“人是要有志向的,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会没有,你这叫目光短浅。”

被冷风侵袭,让她说话又顿了一下,“再说五层楼也不多啊,要有前台、健身房、食堂、接待室、会议室,研发中心,还有些杂七杂八还没想好的。”

地面的落叶经由风吹到他们脚边,李行舟低头看了眼,像是随口一问:“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还要整个卧室睡觉?”

“也不是不行啊。”

这话还真不是她说的玩笑话,要不是当初的速度科技规模小,办公楼是共享办公室没有自己独立的一栋大楼,不然她自个都想在办公室里安一个休息室,太忙的时候直接在那一躺,家也不是一定要回的。

夜色下,黄时雨望着他,目光盈盈,一切都变得那么缱绻柔情。

看了会,李行舟收回眼,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有些松动:“你这次合伙人得挑好啊。”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黄时雨点点头,语气轻松:“知根知底放心。”

李行舟似乎对于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又叮嘱道:“做生意不能太天真容易吃亏,信任人这事也一样,没有所谓的知根知底,给你钱的不一定就是好人。”

他敢讲这话就是因为他没给黄时雨钱,而是技术入股,毕竟做Ai医疗这方面,庞大的医疗数据库才是重中之重,这可比所谓的钱来得划算的多了。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黄时雨含笑道,“所以你这是把你自己骂进去了吗?”

有吗?李行舟觉得没有,毕竟他确实没给黄时雨钱,但他是好人吗?他觉得不是。

“你这话说的,把天聊得这么死,这能让我相信你在生意场上能赚到钱吗?”

“你放心李总。”她微侧身,用手一指,“我的身家都在这栋楼里。”

李行舟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指,再到她指的位置,点评一句:“你这楼规模还挺大。”

“李总,您这是说笑了,跟融创肯定比不了。”她肯定地说,“等我有钱了,要换栋更大的。”

有目标,有欲望,有野心,都是好事。

李行舟再次把视线移回她脸上,问:“行,现在要干嘛?”

黄时雨双手插兜,往前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李行舟听得很清楚,她说的是“取钱”。

才刚启动车,李行舟就听到黄时雨问他:“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芯片份额的事,你看我这大楼都敲定了。”

李行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黄时雨顶着这道不算骇人的目光,又问了一遍,她深知权利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被拒绝一次两次三次,甚至是上百次也没关系,总有一次能达成所愿。

他明显知道黄时雨指的芯片份额是什么,只是上次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没想到她还没死心。

李行舟继续开着车:“芯片虽然是问题,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是管理、团队、人才,这才是你目前要考虑的事情。”

他说这话并不是质疑黄时雨的管理能力,相反能把速度科技做得这么成功,就足以说明她工作能力这块无可厚非,确实是有点东西。

只是芯片份额这个东西,他真的让不了,也给不了,这不是他自个能做主的东西。

又被李行舟拒绝,但她并不气馁,而是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采取另一种进攻方式,“那我问你,我们先换位一下,如果我这么跟你说,你怎么解决芯片的问题?”

黄时雨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盯着正前方,一副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她知道李行舟这是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但没关系黄时雨是个厚脸皮,特别是在生意上,她可以是厚脸皮,穷追不舍的那个。

“这事就当我诚心诚意请教您。”

李行舟说:“那就找下家呗,非要在一棵树上撞死?”

知道会被拒绝,但也没想到这么快,黄时雨撇撇嘴:“你说的倒轻松,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平民百姓的苦懂不懂啊。”

李行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我也只是跟你实话实说,你别不高兴,还有这事以后不提了,你是个明白人。”

她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没由来的感到一丝烦躁,芯片是整个项目核心的灵魂,而融创的奇点能在Ai精神医疗领域拔得头筹,也正是因为搭配上了市面上少之又少品牌里有的3nm技术。

所以她真的很想拿下这款芯片!!

还没等她将算盘打响,就在这时,熟悉的音乐声在车内盘恒。

黄时雨呼吸慢了一拍。

这首钢琴曲她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是李行舟当初在琴房弹的那首,但他不止弹过一次,她也不止听过一次。

“看你好像很喜欢听这首钢琴曲,这人是你偶像吗?”黄时雨问。

李行舟看着前方壮观的车流,在日光下艰难蠕动。忽然他又看了看正在播放钢琴曲的屏幕,刚好播到高燃部分,他脑中不自觉浮现明析弹这首钢琴曲的模样,灵活移动的手指犹如一把折叠的弹簧刀,在琴键上收放自如。

这种手法是他无论在磨练多少年依旧达不到的高度,一想到这点,心脏就有种被揪一下的感觉,令他有些恍惚。

黄时雨见李行舟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她的疑问,黄时雨又追问了一句,那不然是什么?

李行舟依旧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异样,但给黄时雨的感觉又不一样,只听他说道:“谈及偶像算不上,不过我以前听过她的音乐会,她的演奏风格听得让人会不自觉想睡觉。”

顿了顿,又说道:“我也希望咱们之间聊天的话题,不会这么令人昏昏欲睡。”

说她把天聊死,黄时雨觉得是他自己。

“我还想说我想要全部呢。”

黄时雨这话一经落下,就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头砸开一道口子,水平面的波纹经久不息。

然后她听到李行舟冷冷地说了一声:“下车。”

黄时雨:“……”

她以为李行舟是听到她的大放厥词,要把她赶下车,“什么?”

李行舟把车停靠在路边,用下巴指了指小区门口,“到了。”

黄时雨:“……”是自己想太多了。

从市区到他们所在的郊区,速度快点排除堵车因素,也要差不多行驶一个小时多,两人中间又去看了办公楼,还去了一趟银行取钱,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饭点,不过两人也没有想一起吃午饭的意思,黄时雨从车里出来就跟李行舟说了再见。

然后就是又很官方的说下次请他吃饭之类的客套话,李行舟看也没看她,话也没说一句开着车就走了,显然是对她这副心口不一的模样很厌烦。

黄时雨平时饿习惯了,这会也没感觉到饥饿感,决定先把那份融资计划书改了。

才刚喝完水,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因为工作原因,经常是她在哪手机就在哪,常年震动状态。

————出来,我在门口。

黄时雨看着屏幕上李行舟发的这几个字,眉毛挑着,不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乖乖听话朝大门走去,门把手一拧,前不久才见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刚想问他,话还没出口,就见他提着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说是给她的,给的实在是很匆忙,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黄时雨连他的背影也难以捕捉。

不过她也没在门口多做逗留,回到屋内,垂眸看着奶茶上贴着的标签。

“从这杯七分甜开始,邂逅一天的美好吧”

很甜,她尝了,想到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声谢谢,对方就连影也没留给她。

又想想。

其实李行舟也不缺她一声谢谢,就像以前也不缺她的一顿饭。

一想到这里,又看着手里的标签,她不自觉联想到十七岁那年,班主任给他们每人发了张纸条,让他们在纸条上写下对十年后自己的期望。

全班就她一个人没写,也不是不知道写什么去应付一下,她是连笔也没拿起来一刻过。

班主任问过她,李行舟也问过她原因,她都没说,她不是不知道写什么,只是觉得十年后的自己会给现在的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所以她不想在那张纸条上去局限于未来的自己。

黄时雨拿着奶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走到窗边,望着小区底下物业正张罗布置的花草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几串红灯笼,远远看去,好像鸟儿筑的温暖巢穴。

好快,转眼就要二十八了,过了年,再过几个月,在她把大好年华奉献给的这座城市里,将等着二十八岁的黄时雨对自己进行宣判。

她居然有一丝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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