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内,李行舟正与融创各部门经理进行每周例会。
他耳朵里嵌着枚蓝牙耳机,眸光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里是正在与李行舟做汇报的财务部门经理。
“根据融创2035年的财务报告来看,销售额增长率最高的是下半年推出的精神领域商品奇点,占总收入额的百分之九十三,2035年融创营业额是一百五十亿元,较2157年总营业额九十五亿元有大幅度提升,这一增长率说明奇点的盈利能力强,也反映了公司的良好状况。”
李行舟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扫了下一旁的文件,说:“具体分析一下,奇点在市场上的优劣势。”
他问的是企划部的负责人,对方一听到李行舟的提问,像是嗅到一丝不大对劲的感觉,不过也没有呈现出慌张的状态。
只思忖一下,便条条是道的答:“奇点在Ai精神领域的优势主要体现在这几个方面,关键核心在于融创拥有自主的研发团队,除了芯片以外都能自给自足,以及在技术上的不断创新,这对成本的控制也有很大优势。”
企划部负责人看了李行舟一眼,见他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不知是不是没底,声音比方才低了点,“劣势方面,虽然奇点在下半年一经推出,就抢占了大半部分的市场份额,但在国外市场的销售额并不乐观,根据财务报告数据显示,奇点在海外市场的销售额占总营业额百分之五还不到。”
“针对方案呢?”这话是对营销部负责人说的。
作为公司的核心命脉,营销部负责人知道李行舟非常看重奇点这个项目,所以也不敢含糊的敷衍:“鉴于奇点进入精神领域市场还处于初期阶段,重点的市场份额是在国内,首先在定位方面奇点是融创最具核心性价比的产品,通过高性价比是吸引消费者的一点,其次可以利用现有的强大用户基础紧贴用户需求和市场动态,不断优化产品和服务,通过以上这几点可以使奇点精准锁定目标市场。”
他一面听着耳机里营销部负责人的报告,一面翻着手里头的文件,等对方说完后,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吗?”
屏幕里的所有高管都没说话,个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彷佛那里有缺漏需要他们去批注。
他们这副模样,只是听出了李行舟话里的弦外之音。
很不满意。
“高性价比?风险评估呢?”李行舟点到为止后,看了眼屏幕里的营销部负责人,继续说:“转换一下营销策略,我看了一下财报数据披露,电商销售额占总营业额的百分之六十,利用互联网舆论进行下一步市场预判,营销方案我明天要看到。”
营销部负责人立即应了声好,明显已经懂了该往哪里做切入点。
然而李行舟只是觉得一个企业,首先要先识别出自己的长期发展机会在哪,然后才能往那处去落地执行,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不断去评估判断营销的活动效率,再去做一些优化,这样才能充分抓住机会。
随后轮到采购部的负责人做汇报:“李总,国外芯片供应商提出如果融创要继续合作的话,价格会有所上涨,但经我们调查过,发现这只是他们单方面针对融创的商业决策,并不是由不可抗力的外部因素造成的影响,如果应允他们的要求,奇点的利润就会下降百分之十。”
融创是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但是芯片这个板块却不是他们的强项,而且芯片的研发经费很高,他前期在国外工作的时候,也是见证过某家公司对于这个不一定能盈利的项目豪掷千金进去,可惜结果是毫无水花。
所以他对于这个不一定能研发出来,还开销惊人的项目直接pass,他坚信专业团队做专业事,索性把芯片外包给了国外最大的芯片代加工公司,谁曾想这也是把命脉留给了别人。
李行舟想了想,融创的核心芯片采用的是3nm技术,这项专利国内芯片代加工的公司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今年截止的这批货还是采用的3nm技术,但下一批呢?难不成挂羊头卖狗肉,可是这就是在欺骗消费者,是在消费融创的诚信,他果断pass掉了。
他看了眼平台上的销售额,每个月都在不断创新高,相比于那家芯片代加工公司其他进军中国行业的商品,奇点这个商品呈断崖式霸榜,成为最受精神领域消费者的最爱,李行舟对此心下了然,也知道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只是如果他不接受对方提出的价格上涨,那么对方就会在这个月月底对融创进行断芯供应,后果可想而知,没货他们卖什么,如何给消费者发货。
想必这也是那家芯片代加工公司,敢这么嚣张跟融创叫板的原因。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李行舟语调慵懒中透着股漫不经心,“等我回国后,帮我约一下启兴的老总。”
启兴是一家半导体制造服务公司,专门给很多公司提供芯片代加工服务,不过做的都是手机,相机摄像头这类东西比较多。
虽然启兴是做代加工出身,但其创始人的野心可不止在代加工上,他曾经在某演讲上宣布了多项重大决策,其中有一条是除了坚持走代加工路线外,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芯片研发部门,他表示启兴存在的使命不止是为各行各业做代加工服务,他更希望启兴能自研出属于中国人的芯片,然后走出国门,并把国外那家芯片公司当成追赶榜样。
刚好前不久李行舟有听到小道消息声称启兴自研的3nm芯片已经在测试阶段了,但结果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对方的嘴实在是太严了,根本探不出个所以然。正好现在机会来了,如果启兴自研的3nm芯片能跟奇点成功匹配,那他大概率会抛弃国外那家芯片公司,毕竟对方都给他二选一的选择了,居然用断供来威胁他,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给别人卡脖子的机会。
采购部负责人已经懂了李行舟的意思,应道:“好的李总,我会跟他们的对接人先争取有利于融创的条件,如果对方态度强硬,我会跟他们的对接人转达融创这边的意思。”
李行舟颌首。
“还有这份融资方案。”投资部经理说道,“以目前项目评估来看,这份项目的长期价值不符合后期回报率,投资周期过长,回报率不稳定。”
李行舟知道他说的是黄时雨递交过来的bp,他代入了下投资经理的视角,不难觉得对方是在认为他不够理智,有赌的成分。
这点李行舟完全不感觉到意外,毕竟投资人的眼光是被誉为仅次于二郎神的第三双眼,他们也不是单单做稳赚不赔的项目,还有能看得到利润的长远投资。
“你说的没错,商人的本质是赚钱,投资人的目的也是让钱生钱。”他没有直接否定对方,而是颇为认真地说道:“但在投资领域里,投资人也是最重要的决策者一环,它负责在披露的数据里,把企业未来的折现率提高,帮助它们能走得更远。”
投资部经理坚持道:“但是投委会那边应该是不会过的。”
李行舟笑了一下:“放心,我会给他们一个漂亮的折现率。”
在李行舟这般强硬态度下,投资部经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做罢。
接着,李行舟又针对公司的盈利状态,继续跟各个部门管理层探讨了一会,在大伙脸上快挂不住笑的时候,李行舟的手机响了。
他本来只打算扫一眼,看看是不是着急的信息,如果不是的话,打算晚些时候再回,然而扫了一眼发现不是。
————江湖救急。
是黄时雨发来的短信。
李行舟:“?”
————现在!立马给我打个电话过来,不然跟立方的合作案你别想签!
合作方案当然重要,但他更想知道黄时雨那头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这般着急,还有丁点病急乱投医的错觉。
他没有立刻拨电话过去,默了会后,才开始向屏幕里的管理层发号施令:“辛苦大家了,这个项目做完请大家吃饭,没事,就先散会了。”
大伙听到他的话后,脸上都变了脸色,明显是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表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咖啡厅。
Sam走近,看清桌上的人不止有黄时雨后,也是一惊。
不过在职场久待的人,脸部表情的转换与川剧的变脸可相提并论,只过了一瞬,她还是那个脸上不论遇到何事,都挂着一张笑脸的Sam。
然而,林心雨看见Sam出现的那一瞬间,完全没控制住震惊的表情,捧着咖啡的手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恢复正常,慢慢地品尝手中的咖啡,有点凉了,只是这股凉完全不能化解心里头的烦躁,不知是因为见到多年未见的人,还是因为不合时宜的紧张。
她喝完一抬眼,便与对面的Sam目光碰上,林心雨只是看了一眼,目光连同手里的咖啡一并落在桌上。
可Sam倒没有打算装陌生人,对着林心雨说:“嗨,alia,好久不见。”
林心雨看了她一眼,微微扯了下嘴角:“还真是宝刀未老。”
咖啡厅人来人往,然而这里彷佛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徒留眼神的对视交织,有疏离也有空白,无声胜有声。
这份冷寂的氛围,最终被黄时雨的一通电话打破。
“你怎么回事,那批材料有问题你不知道吗?!”
她说的没头没尾,让电话里头的李行舟好一阵懵。
李行舟:“?”
“什么!因为价格优惠你就放水?!别给你的不负责推卸责任。”黄时雨说完,抬了抬眼,看了下桌上的两人,见这两人都向她投来垂怜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等等可以有充分理由脱身了。
这场硝烟战她还是不参与为妙,唯恐惹火上身,她直觉两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隐藏的秘密,过度的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她不选择沾这趟浑水。
“不是,出什么事了……”李行舟问道。
黄时雨看了眼手机屏幕,向两人用眼神示意,意思忙,Sam和林心雨两人也用一种充分理解的眼神示意她接着处理,没关系的神情看着她。
早知道她就直接说有事走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下不来台,本想禀着不刻意,留有余地的离开,却不曾想给自己埋了个地雷。
黄时雨也只能继续用含笑的眼神,朝电话那头说道:“什么?不要死不认错!关Amy什么事,谁是Amy?错了就是错了,都给你几次机会了,我看你心思是完全不在这上面,我现在在外面,回去再跟你细说。”
她还特意开了下免提,李行舟不傻她是知道的,她完全放心,接下来就看李行舟怎么跟她打配合了。
那头李行舟一直没开口说话,就在黄时雨以为这通无厘头的电话能结束了,她也有理由脱身时。
哪成想,李行舟这人可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就把在场的三人搞得石化,然而最该石化的是黄时雨本人。
“好吧。”他说,“我在万豪定了间房,来看看嘛?”
黄时雨没敢愣住太久,立即把电话挂了,她还瞄了眼林心雨,见对方除了愣征的神色外,无其它别样的情绪。
她的心稍稍落下一点,毕竟这两人之前还是相亲对象啊,不过打电话的声音都跟平时讲话声音不太一样,她想应该是听不出来,只能不断洗脑安慰自己,因为真的很尴尬。
“……”黄时雨沉默半响,才鼓起勇气说:“呵呵,这人绝对是喝醉了,平时就跟他说小饮怡情,大饮伤身,非不听,昨晚肯定又去喝了,我这不才说了他两句工作态度问题,你看,这叫什么事啊,没办法谈。”
林心雨眼神真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弯起嘴角:“没事,别让人家久等了。”
而Sam的眼神也跟林心雨一样,如出一辙。
那副伶爱的眼神,让黄时雨一惊,彷佛在说你不需要压抑和掩饰,这点小把戏我们都懂,一时间让黄时雨有些哭笑不得,这真真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索性她也无所谓了,随便这两人怎么去理解,直接逃离现场。
黄时雨走出咖啡厅时,温哥华的天色还是一如既往阴蒙蒙的,抬头也见不到几缕阳光,不过好在没有下雨,不然她不敢想伴随的心情会有多沉闷。
她也不着急走,站在原地,向远处望去,周边的建筑物彷佛随着阴沉的天气,毫无生气地伫立在这。
她以前也经常到处出差,也来过温哥华几次,不过都是在夏季,冬天的温哥华对于她来说,过于陌生,也过于冷清,街上都是三三两两的行人,闹中也是静,黄时雨倒觉得很适合散步。
李行舟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刚走到她旁边本想给她来个惊喜,或者说是惊吓更合适,但他这么个大活人,黄时雨眼睛也不是摆设用的,一早就看到他了,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又遇见他。
“你也真是搞笑李行舟。”黄时雨向他瞟了一眼,揶揄道。
知道对方是说方才的那件事,李行舟也只是笑笑看着她,说:“现在还早,去喝一杯吗?”
“又要搞什么?”黄时雨是真的一点也不懂,李行舟现在是又要搞哪样。
李行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说:“我也算是又救了你一命吧,黄总,连杯酒都不舍得请我喝?”
又?黄时雨抓住这个字眼,眯着眼睛看他,李行舟说完后,整个人就是一个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的模样,那神情也不是得意,而是有些卖乖,这让她有些许意外,李行舟还会想讨好人,真够稀奇。
这会,她懂对方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了,指的是那份融资方案,一杯酒而已,没几个钱,她还是愿意请他的。
“我看是我该去喝一杯才对。”是该醒醒脑袋才对,黄时雨心想。
说完,她头也没回的往前走,身后的李行舟看着她在冷风中还是挺直腰杆,坚挺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看着她渐渐走远后,才慢慢跟上去,心里想着,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等等他。
风一直呼啸着,凉飕飕的直往人骨子里钻,也没劝退两个压马路的人。
黄时雨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没回头也没说话,感受着温哥华冬季的寒风,她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灰白色调的巨型华人超市,还有路旁几株只剩下光秃秃枝干的大树,看着它在寒风呼啸里挣扎,任凭风往哪边吹,它还是八方不动屹立在那,与风互相眺望。
她张开手,感受风从自己手掌经过,又从自己手掌悄悄溜走,她刚想抓住这一缕不够温柔的寒风时,漫天的雨点儿急溜溜地在空中打转,随后直冲冲地往下簌落,风卷着雨,似一把锋利的刀刃,在这密不透风的天色里横冲直撞,最后撞在了林心雨眼前的那扇玻璃窗上,淅淅沥沥,好不壮观,城市在她眼里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空蒙又静谧。
Sam看着林心雨从她落座的那一刻开始,眸光就一直望着窗外看,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于是她打算化解这尴尬氛围,轻松一笑后,问道:“来温哥华出差?”
听到她的问话,林心雨压根没拿正眼看她,开口的声音有些呛人,“你说话也是真逗,不然我来这是干什么,特意跨国只为了喝杯咖啡?”
Sam还是顶着那张对谁都言笑晏晏的脸,开口:“合作谈的怎么样?”
无视她的行为和语气。
“嗯哼,无可奉告。”林心雨弯了下唇,“你要是我公司员工那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眼神幽幽的盯着对面的Sam,那执扭劲在Sam看来是不依不饶,是逼视。
随后她看着林心雨起身,走到她身边,停下,然后看着林心雨的脑袋稍稍往她那偏了一下,向她扯了个不算特别友好的笑容,谁知开口说的话,却让她心里莫名融了一下,彷佛先前在两人之间无声竖起的那层钢筋水泥厚的薄膜,咯噔一声,碎了,溶了。
林心雨:“哦,对了,很久不见了。”她眼神往Sam桌上放的咖啡瞟了一下,“异国他乡相遇,也是缘分,算是请你喝的。”
Sam也只用眼神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细雨无声砸落在玻璃上,又湿又冷,还好屋里暖气够足。
她和李行舟两人手上各拿着条毛巾,动作麻利的擦拭头发,脸,脖子,只要是裸露在外的部分,一丝不落,两人一致的擦拭动作,整齐划一,好似在照镜子一样。
擦完后,服务员刚好送来他们方才点的酒和一些小食,店内音乐轻缓,暖气又够足,实在会令人产生怡人,昏昏欲睡的念头。
她喝了口酒,“这是我们第几次一起喝酒了?”
“第二次,怎么了?”他扬起下巴,给自己灌了口酒,偏甜口,不够烈。
“事不过三。”她放下酒杯看他。
“怎么?你是在暗示我吗?”李行舟转着手里的酒杯,低着眉,他身后是一面酒墙,透明玻璃材质,能一眼瞧见里头置放着数不清的酒,装饰灯错落有致地落在瓶身上,引人注目,白色的灯与酒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多了点魔幻色彩,视觉效果很好,够吸睛。
“我暗示你什么?”她问。
”时间久了,怕你自己会爱上我。”
李行舟回答的很自然,惹得黄时雨频频看了他好几眼,但是当事人只是一直悠哉悠哉地看着手里的酒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彷佛随口一说。
黄时雨不傻,知道李行舟这是在试探她,或者说逗弄她来得更加准确。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揶揄他。
老牌西餐厅里坐的基本都是情侣,可以说是除了她跟李行舟两人,看起来都像是一对,谈笑声微弱起伏,这环境不算安静,他们前面桌的情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被这舒缓的音乐感染,就在他们眼前旁若无人的亲吻着,慢慢从浅尝辄止到逐渐深入,眼神如火织,这般猛烈的情绪直勾勾地落在黄时雨眼前。
她知道国外很开放,但没想过能这么心无旁骛,不顾场合和他人就开始了。
周围也是疯狂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叫嚣着,暧昧又疯狂。
黄时雨觉得此刻喉咙有点痒,需要喝点酒压一压,她猛的喝了口酒,浅浅咂舌一下,感觉跟方才喝的味道不太一样,她看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刚刚喝的是谁的酒?她自己那杯酒貌似没有这么偏甜口吧?
心里明明有了答案,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往某人那看看,谁知李行舟一只手撑着胳膊,拿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她,而他手里拿的那杯酒正是黄时雨方才喝的。
还真是拿错了,黄时雨心想。
“要不要我再给你点一杯一样的?”
李行舟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眼里蕴含着笑,“不用,我可不像某人爱碰瓷。”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黄时雨抽动的额角差点没给压下去。
“屋里暗,眼睛不好使。”
轻飘飘地一句话,黄时雨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拿错酒的人确实是她,而且她还扫了餐厅一圈,的确灯光偏暗。
再看看那一桌情侣,还在无言的亲吻着,气氛越来越浓烈。
两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收到餐厅老板的游戏邀请,说是今天是餐厅每年特定的情侣日,会随机邀请情侣上台玩游戏。
黄时雨环视餐厅一圈,没有哪对情侣是没被餐厅橘色灯扫到的,她感叹,这老板可真会做生意,而且她和李行舟今天也真会选餐厅,居然选到一家情侣餐厅。
黄时雨刚想开口说算了,他们这桌不参与这个活动,谁知李行舟在她耳旁低低地开口说道:“你是不是不敢玩这个游戏?还是就怕跟我玩?”
李行舟的度把握的刚刚好,是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会太过暧昧,也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黄时雨挺想笑,她对着李行舟,眨了眼,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有够幽默的,我是怕你一跟我对视就受不了,ok谁怕了。”
这笑在李行舟看来似乎有嘲讽的意思。
“我们这一桌也参加。”她对着餐厅老板说。
连答复人也带着股要收购人公司的气魄。
就因为黄时雨逞强讲的那一句,现在她和李行舟两人跟一群情侣站在台上,站成一排,这家餐厅一共有三十来桌,全部上去排不下,只能分成两排,两人站在最末尾的地方,等待游戏开始,尽管是被人忽视的角落,黄时雨还是觉得站在台上跟被人当成耍猴没什么两样,想想,她就不应该嘴快,较劲。
下一秒,游戏还没开始,她的胳膊被李行舟拽住,并往他那边的方向扯,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回头,发现她跟李行舟换了个位置。
黄时雨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她好好站在那,非扒拉她一下,是存心挑她刺吗?
她看着李行舟,没说话,要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我不喜欢你站在其他男人身边。”他言简意赅,一笔带过。
听他这么一说,黄时雨并没立即开口说话,而是有些愕然的侧过头看他,看的同时才发觉她先前站的位置,右手边站的竟是个男人,还是先前那对一直在亲吻的情侣,想想,是她刚刚光顾着在那懊恼,完全忽略了身边的人。
那边游戏也正好开始了,餐厅老板拿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餐巾纸递到第一对情侣手中,并宣布了游戏规则,嘴对嘴撕纸巾,撕完还必须保证双方嘴里有纸,方能传给下一个人,不然就算游戏失败,还要接受惩罚。
黄时雨看着第一对情侣中的女生,将纸巾朝台下人抖了抖,说了句“纸巾好薄感觉上嘴就会断的话”,引起底下人一阵瞎起哄,那女生笑笑将纸巾含在嘴里,无视底下人闹哄哄的氛围,伸手,一把抓住男友的脖颈,贴了上去,因视角的缘故,在黄时雨眼里更像是两人已经嘴对嘴亲上了。
“你说站在高处是什么感觉?”
她抬头端详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灯下的那张脸,少了几分凌厉攻势,倒多了几分柔和,垂着眸的李行舟,隔着层薄光看人,眉眼倒有些清冷的意味,那样浓烈的工笔牡丹,轰然间,寓浓于淡,彷佛将这一生的强烈情绪一一隐去。
黄时雨:“你是不是很紧张。”
“为什么这么问。”他眉心微微蹙着。
黄时雨想了想,冷不丁地说:“那不是你没话找话说嘛,装什么蒜。”
他注视着她,嘴角轻轻扯着,“那你别停下啊,站在这上面有点冷,你一停下我感觉我要得了风湿,站不住。”
“这点高度算什么。”她语气算不上有多好,甚至还笑了一下,“下次试试站在上海大厦的最高点,往下看的感觉,超级不一样,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会觉得上海很大,你那点风湿算什么。”
“那等你的项目落地执行后。”李行舟说,“一起去上面庆祝庆祝,怎么样?”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是该说好,还是不好,犹豫着,犹豫着,终究败了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巴掌大小的纸此刻已经变成薄薄一小片,轻轻在李行舟唇上晃悠。
李行舟大手一挥,黄时雨察觉到他的动作,本能后退,才退了一步,那只宽大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扶着她的脑袋,或者说更像是锁着她的脑袋。
他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就这样注视着她的眼睛,眸光悠长,像是能拉出丝一样,焦灼的热气扑面而来,黄时雨扬起脖子想反抗,然而李行舟压根不给她抵抗的机会。
他紧扣着她的脖颈,而后慢慢弯下腰,这个动作在黄时雨眼里逐渐放大,她想动却动不了,只能任凭那道阴影碾碎她的视线,两人的气息在此刻碰撞,交缠。
轻微“嘶”的一声破空而出,两瓣薄唇相抵,一触即分。
他借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