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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者:李天骄 当前章节:8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黄时雨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从餐桌进而来到大厅的电视机前,眸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新闻上的那串报道。

此刻的心情说是提心吊胆也不为过。

噔噔蹬……

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握住机身的手猛地把手机拿近至眼前,看到来电人的那一秒,动作干脆地直接按了接听。

“你有在那架飞机上吗?”

回答她的是手机的电滋声,滋啦滋啦的响。

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中断,也没有显示通话不在服务区的字眼。

她把这些不安的情绪压下,握住机身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宣告她内心的惶恐,开口的声音是强装的镇定:“喂……是信号不好吗?”

尖锐刺耳的一阵电滋声过后,张静研的声音才从手机那头传过来,不过也是断断续续的。

“我这里……”

“能听见吗……时雨……”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报道,主持人声音不难听出有些哽咽,说希望CA995航班里的所有乘客都能平安归来。

还说目前驻温哥华大使馆正在积极与航空公司那边取得联系,据救援中心那边的回复,已启动搜救工作。

黄时雨听着新闻播报,内心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开口:“静研……你在飞机上吗?”

强忍着颤音。

“你那边还好吗?”

很长一段电流声过后,才听到张静研一卡一卡的声音。

“飞机很抖……我有点怕……”

她捏着机身的手指逐渐泛白:“会没事的,机长和空姐肯定会有办法的,肯定能等到救援的。”

那股窒息感又凭空出现,快从胸腔溢出来,太熟悉了,记不清几年前的自己也体验过这种无助的时刻,像是站在深渊里一样,只能自己不断在挣扎。

“我看新闻报道说已经派出救援队了,一定可以等到的……”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的张静研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飞机在空中急速下降,速度快得令张静研眼前出现层层叠叠的重影,窗外沉沉黑夜也如同一张编织过的大网,想把这架飞机一同坠入地底下的深渊。

机舱里不止充斥着各种嚎哭与失声尖叫,还有掏出手机开始边哭边写遗书的人。

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在一条线上,没有人能冷静下来,空姐和机长也不例外,安抚的腔调都能听得出是在克制的发着颤。

张静研在此等情境下,却难得生出一股平静感。

因为她清晰地意识到她的这一生已经走到头了。

该说不说都是命,明明最怕客死异乡的她,最后还是被命运一步一步牵着走到她最怕的一环。

飞机的轰鸣声与空姐被甩到天花板的身影在眼前不断流转,速度快得差点令人昏厥过去,窗外那张抖动的脸像是映射死后的情形,在她脑海里如影随形,不间断持续播放。

张静研脸色惨白,一瞬不瞬盯着窗外,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只要再飞一点,就是中国地界了,我感觉我都能看到祖国的山脉了……”

窗外只有荒凉的长夜,往下看,望不到的地面无光亦无山。

大概是张静研话语里有难以形容的落寞与孤寂,黄时雨心里有一瞬间在发着疼。

“你现在是在哪?”黄时雨艰难地控制着在抖索的手,“不要往底下看,千万不要。”

“能不能帮我个忙。”

黄时雨在尖锐刺耳的电流声中,捕捉到这么一句话。

“我听着呢,你要坚持住。”

张静研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更有气无力:“回豫城替我道个歉。”

黄时雨站着不动,一颗心因为张静研的话滚落得七上八下,她实在有点扛不住,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没控制情绪冲手机嚷了一句。

“想要回去道歉,你就自己回去啊,为什么要我替你去道歉。”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拜托了。”

“给谁道歉。”不知不觉间眼眶冒了一圈红。

“我父亲的墓前,春节正好是他的生日,我回不去了,替我转达一下,我不想最后还有遗憾。”

“我会去的。”

说完这么一句,她心里更难受了,像有只手正在扼住她的脖颈。

而张静研下一句话,更是击垮她脆弱的神经。

“我好想我爸,好想回家。”

黄时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自虐般抓着头发,时间仿佛在她这里凝固静止了,而后她发了疯跑出总统套房,跑出电梯,跑出酒店大门。

没人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回答她的只有耳旁穿梭而过的风,喘不过气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衣角与冰冷寒风无情较量的嘹亮哭声。

这些声音一点点开始见缝插针挤满她的大脑,一点也不矜持,而是一声不吭勾起她最不愿回想的画面,明明模糊不再清晰的画质逐渐分明。

倒塌房屋下是千人微仰的面孔,像是有人缜密落笔雕刻下的作品,千人一面想要获得最后一丝生机的面容。

原来她发现她对过往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好像被上了发条,只要……只要有人去转动这个发条,可怕……恐怖的音乐就又回来了。

“请你再坚持一下。”她一路奔跑着没有停,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知道要跑下去,“求你了,会等到救援的。”

“倒是连累了你赠予的这株梅花,令它深受其害,怕是等不到花开的时候了。”

“撑住。”黄时雨强压下已然带着哭腔的声音,“花有重开日,你这说的什么话,都会好起来的。”

她忘了下半句,人无再少年。

“能不能不要挂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越来越强烈的轰鸣颠簸声,黄时雨双手死死抓住机身,声音出现难得的慌乱:“你坚持住,再撑一下,很快就好了。”

没听到回应,又怒吼一声:“听见没有……”

张静研笑:“本来是挺害怕的,毕竟我还挺恐高的。”

机身触地,张静研在晕厥过去的最后一刻,艰难地喘息着,用生命发出最后的呐喊:“我现在最想的就是能回家……还有等不到你项目上市的好消息了……”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黄时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只是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直机械重复着跑这个姿势。

积蓄已久的眼泪一颗连着一颗滚落,数十秒后,早已泪流满面。

张静研死了。

最想回家的人,却死在了那班回家的航班。

她永远也回不了家,飞机坠毁的那一刻,她的血肉已经被气化了,与空气融为一体。

在路过一家法国餐厅时,她突然停下踉跄的脚步,垂眸看着手里的新闻播报。

截止到今晚十一点整,失联的CA995航班在中国境内喜吾山脉坠机,机上二百一十五名乘客和二十一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我们深感悲痛,希望奇迹会发生……

“不是,你这猫还要寄养在我这里多久?我都没什么私人时间,你看我出个远门还得带上这个祖宗。”

李行舟走在Burrard街道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视频里向之南的抱怨。

尽管向之南持续朝他输出,变着花样跟他逼逼叨叨,他还是那副八风不动,闲散模样。

像是受不了他小嘴叭叭一堆,低头瞥了一眼,“你很委屈?当初不是你硬要帮我养的吗?”

视频里的向之南发出一连串的抗议声明:“哦,那兴致也有时间限制的啊,再说了我当初是以为它很可爱的好吗,你不知道它对我多凶,霸占我的床不说,还喜欢打我,我这张如此英俊的脸是能被这么糟蹋的吗?!”

向之南头上戴着个发箍,把遮住眉毛的刘海全别了上去,一眼便能清晰看见额头上有几道淡粉色的细细划痕,一看便知是猫抓的。

李行舟这会自然也注意到了,在他要开口安慰一番时,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人似的,猛地一抬头,还不忘朝向之南说:“等一下。”

他没有做过多解释就把电话挂了,因为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明显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喂。”明明白白知道被挂电话的向之南也只是拿着手机,朝一旁葛优躺给他摆脸色的猫咪贱兮兮地说道:“哇,你爹不要你喽我跟你说,你再对我这么凶。”

顿了下,迅速组织好语言,雄赳赳气昂昂地威胁道:“在这么凶巴巴的,你给我听好了,小零食我就不给你吃了!”

见猫咪不鸟他,向之南觉得自己作为人的尊严居然被一只小馋猫给挑衅了,他必须扳回一局才行,他打算给这只不识好歹的小馋猫来点深刻的教训。

这不,眼珠子一转,想起小时候他大姐经常如何欺负他的事,一溜烟跑的比火箭还快,又一溜烟马不停蹄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大袋东西。

只见他跟颁奖典礼上揭秘奖杯得主的神情几乎一致,迫不及待从袋子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两手差点握不住,脸上这会笑得灿烂无比,“看我今天都买了什么,有香肠、奶酪……”

“你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李行舟见蹲在路边抱着头,不见脸的黄时雨。

原本恨不得缩到犄角旮旯的黄时雨,突然听见李行舟轻柔的声音。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双手紧紧抓着李行舟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喊:“给我准备辆车!或者飞机也行!油一定要是满的!”

“出什么事了?”李行舟也一同弯腰蹲下来。

“CA995。”她眼神空洞,神经质地说着。

“快点!不然要来不及了!真的要来不及了!”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说真的……真的来不及了……”

李行舟垂眸看着脸上泪眼婆娑的黄时雨,他从没见过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除了难以置信外,也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什么事在悄然发生。

“到底是在哪里啊。”她呢喃,眼眶通红,含着滚烫的泪水看着李行舟,轻轻说着,“她走了,张静研她走了,CA995出事了。”

这话令李行舟心中一震,接着黄时雨一连串的控诉彻底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又要让我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时刻!”

谁能料到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转眼间便香消玉损了。

“我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再听到他们求救的声音了,也看不到他们惊恐的求救面容了,那种感觉你知道吗?”

她说着说着,脑海中令她最头痛,继而挥之不去的画面又开始一帧一帧浮现,埋在地底下的尸体无一例外不是缺胳膊短腿的,有的只剩颗头颅在地面上,毫不例外都是惊恐而死的。

可能是哭多了,这会开口的嗓音都是哑着,“只能站在原地听这些声音,眼睁睁看他们被压在地底下。”

她从一片惊恐的面容中,看到两张和蔼可亲的脸庞,对她笑着,慈祥温柔的表情与过往如出一辙,是她年少岁月里慢下几拍才消散的烟花,遥远得如同镜花水月。

她想抓住这片不可多得的温暖,直接被李行舟不由分说地制止住了,街道上这个时分车辆虽少,但也过于危险,李行舟反手拽住黄时雨的手,拉至胸前,把她整个人完全罩住,另一只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宛若在琴键上打着节拍。

“我爷爷奶奶在家里好好睡着觉,在睡梦里遇害了,是山体滑坡。”

她微微仰着湿淋淋的脸蛋,一瞬不瞬盯着李行舟的眼睛,颤声道:“那种感觉你懂吗,你不知道能去怪谁,你不知道该去恨谁,又感觉自己也不应该活着才对。”

黄时雨把目光移到马路上,只见那里出现了两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她望着那两人依旧慈眉善目的笑容,不过这次的笑容过短,他们慢慢转过头,把后脑勺留给黄时雨,步伐一致地径直往前走。

看到此情此景,黄时雨顿时慌了,她从李行舟那果断收回手,想追上他们的身影,李行舟察觉到她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黄时雨在李行舟怀里竭力挣扎着,痛哭着,想伸出手抓住那片虚无。

“为什么就自己偏偏还活着,凭什么!”

这副声嘶力竭的哭喊,仿佛是要将这辈子所有委屈在今天一并说尽。

“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在那两道虚影快消散时,她还是试图想从李行舟怀里挣脱出来,她想最后再看看这两人。

“要是能跑快点就好了,再快一点就好了……”

想要松手的瞬间,李行舟抬起手握住了她将要垂落的手,两侧街道上有不少行人走过,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驻足片刻,大概也以为是在吵架的情侣,有的人还留下肺腑心得:“包治百病。”

“时雨,停下来。”他斟酌再三,才说道,“你情绪波动太大了,跟我做深呼吸,深呼吸。”

他低着头与之相视,那近乎鼻尖相对的模样,好似接了个绵长的吻。

“不要折磨自己,我想他们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她眼神空洞,声音缥缈:“有段时间我常常能梦到他们,又有段时间我梦里不再是他们,我就在想他们是不是不想来看我了。”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听到她谈及她的家人,可他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什,给黄时雨带上,“大自然有时候也是不公的,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黄时雨因为他的动作和话语愣了一下。

“爷爷奶奶是看到你如今在发光发彩,他们是欣慰离开的,他们也想看到你有在好好地生活。”

是音乐声。

是她当初在钢琴室听到李行舟弹的那首钢琴曲。

本来不安的情绪仿佛随着这首钢琴曲消散了。

这首钢琴曲也是她爷爷奶奶每次干完农活,收音机里单曲循环的唯一一首。

她记忆深刻。

果然记忆是有味道的。

听着熟悉的钢琴曲,她说:“如果可以……带我离开这吧。”

“好。”

“我要现在离开温哥华这个狗屎的地方。”

李行舟说:“我带你离开。”

冬夜寒风凛冽,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回首想要再看一眼冬季的温哥华时,被购物中心那面超大地广吸引住了目光。

画面里女人的美貌瞬间扑面而来,是会让人掉鸡皮疙瘩的那种美,叹一句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黄时雨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画面里的女人着一身裁剪过长的丝绒黑色长裙,把小腿至脚整个全方位包裹住,可能是背景色调是黑白的缘故,显得皮色过白,不过也叫人看了流连忘返,一眼过去,姿容优雅,美得像一幅古典画。

更吸睛的是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眸,也不是那种开怀大笑,狂笑的那种,而是像胭脂在脸上稍稍点缀一般,笑意半显,可以说是妖治得张扬且肆意。

黄时雨一见到这双眼睛,远远看着好几秒,才将脸颊往旁偏。

“你说这海报上的人的眼睛还真像你啊,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她不禁感叹道。

李行舟也跟着回过头,看着画面里的女人,两双高度相似的双眸穿过重重人群,相望,不过还是有不同的地方,一双笑意盈盈,一双漆黑冰冷。

而后他才缓缓说道:“人家是钢琴家,我没记错的话她之前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常驻的评委。”

关于这位钢琴家的生平,黄时雨没听过一千也听过八百,她爷爷奶奶收音机常年单曲循环的便是这位女钢琴家的成名曲,也是李行舟当初在那家自助钢琴室弹的那首,可惜天妒英才,早早离世了。

“眼睛真像啊。”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李行舟的眼睛在哪见过,跟海报上的女人很是相像,那双能滴墨的双眸像是同一个巧夺天工的人的大手笔。

他沉默地注视着一会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吾儿磨尽三缸水,惟有一点似羲之。”

但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对李行舟意味着什么。

他身旁的黄时雨也没明白他引用这个著名的典故是要说明什么,她只能想到可能是在说两人相像的眼睛。

两人站在街道上,旁边也有行人在驻足打卡这面地广,黑白的背景色也被一旁的绿植衬得生机盎然,温哥华这座城市在加拿大属于另类存在,相比其他城市,它暖和到不可思议,这是黄时雨来到多伦多下飞机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一下飞机,她和李行舟连行李也没放下,就先去拜访那位植物音疗师。

她现在需要一刻不停地让自己忙起来,不然她怕等不到警方那边事故调查结果出来,身体就先一步垮下了。

她人生遗憾的东西有太多了,如果时光能重来,她一定一定想回去改变这一切。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一幢被绿植包围的小洋房,还未走近,就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

“我是想问你这花之后放在阳光能照得到的地方就可以吗?还是偶尔也要给它淋点雨。”

李瑞希把今天刚到的盆栽从箱子里搬到地上,笑着说:“食语花平时淋点阳光和雨会长得很快的,到时候植物生长液也可以停掉了。”

“自从用了你配制的药水,都能开花了。”女人捧着一盆冒着小花苞的绿色植物,眉开眼笑地说道。

李瑞希低着头,一直看着那盆食语花,而后伸出手轻微在空中晃了一下,才摸了摸花的绿叶,“看样子,过个十天半个月花朵会长得越来越好。”

女人刚想答话,眼尖瞧见有人推门而入,也颇为识趣,“有客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这一路过来也够得上颠簸,让黄时雨有些微微水土不服,毕竟人也不是钢铁做的,一晚上没怎么阖眼睡觉,急匆匆赶来,也有点晕头转向,她还没来得及先跟这位植物音疗师打个招呼,眼前这人倒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只是语气挺自来熟。

“你来了,这次还带了个新朋友。”

“你好。”黄时雨把话给接了,然后直接开门见山,“可以帮我治疗下这株梅花吗?”

“当然可以,我的听诊器落在二楼房间的卧室里了,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我去。”黄时雨应完,把梅花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便打算往二楼方向走。

而李瑞希叫住了她,说:“让行舟去吧,他知道那地方。”

李行舟也没说什么,拍了拍黄时雨的肩膀,直接上了二楼。

黄时雨看着李行舟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他还挺轻车熟路,想必是经常来这里了。

静谧的小洋房,此刻头顶响起蹬蹬蹬的声音。

“稍等哈。”李瑞希说。

为了不让氛围过于尴尬,黄时雨问:“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李瑞希点了点头,指着房间这一圈的植物盆栽,说:“可以慢慢挑,慢慢看,这些花都挺好看的吧?”

黄时雨环视了一圈,有不少枝叶枯黄的植物都插着大小不一的细管,像是实验室里的标本一样,是一种破碎的美感,“嗯,很漂亮,看得出来照顾它们的人很细心也很用心。”

“你在这里生活挺久了吧?”黄时雨心细眼尖,发现这些细管外面虽然很新,连接的拨片最外一圈有一片泛黄,她想,这根细管应该是作为媒介的东西。

“九年。”李瑞希一面答,一面把箱子里还剩五盆的植物盆栽一同抱起,最后这几盆都是块头比较大的植物,她艰难地挪动身子,不巧手上突然一滑,尽管她反应速度再快,顶头的盆栽还是遭了殃。

砰地一声响起。

黄时雨条件反射转过身,她大脑有一瞬是懵的,现在这种巨响都会让她有一瞬的应激反应。

还是李瑞希开口的声音,才把她呆滞的神经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我的花,真是差点被我自己给搞砸了。”

黄时雨看她蹲在地上双手左右摸索着,“你的眼……”又对上她那双并不呆板的双眸,恍然间,脑子一闪才想起李行舟跟她说过,这是位盲人植物音疗师,她也蹲下身子,帮她一起整理,“你没事吧?”

“是泥土的味道,大自然的气息,是不是很棒?”李瑞希笑着说。

泥土的味道能好闻到哪里去,顶多是混了点植物的清香。

不过见人说人话的功夫,黄时雨早已是练的炉火纯青,“嗯,能想象得到大自然的模样。”

“你方才进门时,我就想起来你是谁了。”李瑞希抬头看她,“我在财经新闻听过你的报道,著名青年企业家黄时雨。”

黄时雨心里一惊:“你不是看不到,怎么会知道是我。”

“眼睛虽然看不到,但还有双耳朵呀。”李瑞希朝她眨了眨眼睛,“眼盲心可不能再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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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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