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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者:李天骄 当前章节:86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东风街302号。”

黄时雨指尖停留在一张斑驳的照片上,口中呢喃的话语正是照片上的地址。

这照片还是她让王平在张静研锁着的空间里扒出来的,虽然行为有点不道德,但没办法关于张静研高中之前的任何东西都被人抹去了,她想,那人应该就是张静研本人。

只是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她要抹去自己过去的一切,这种行为就好像不认可过去的自己。

虽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但她还是很疑惑。

她把照片放到最大拿近看,边走边留意跟照片相似的地方。

黄时雨眉毛拧得紧紧的,她拿不准自己一路走来的这些地方,哪处才是张静研口中一直念叨要回去的所在。

在来这前,警方对于CA995坠机的最终结果也公布了,结果令人震惊到瞠目结舌。

相关调查组深入调查对各项指标展开分析,均未发现飞机出现故障的原因。

所以最终通报的结果呈现在世人眼前便是,孔雀东南飞,一去不返。

黄时雨知道这并不是最终结果,只是一则报告,但她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等到她想要的结果吗。

人已经走了,再怎么样,这趟人生旅程也该画上圆满句号才是。

所以她跟李行舟谈话结束后,便订了回豫城的机票,只身一人来到张静研最后让她代替她道歉的地方。

路过一家布局不大的饭馆,还没待她看清门牌上写的字,饭菜的香味从大大小小出口吞云吐雾般溢到她鼻尖。

她往那处饭馆看了一眼,注意力直接被勾住了,连步子也往那移。

吸引她的并不是多么可口的饭菜,反倒饭馆生意颇为冷淡,除了刚才有外卖员来取餐外,没再见过有人从饭馆出来。

饭馆里四面墙壁都是水泥材质,摆了几张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木桌木凳,隔着远远一看,桌面还油光锃亮的。

黄时雨清楚这并不是饭菜留下的污垢,而是打磨后上的木蜡油,能使桌面表层划痕的印迹淡化,视觉上颜值能上几个档。

因为以前家里的桌子,椅子,她爷爷都是用这种方法保养的,没想到在豫城的某个角落还能再看见。

好像是在提醒她,那双曾经擦桌抹凳的手会在她犯了错被奶奶训过后,牵着她去县城村口看从城里开来的车,尽管两人都不懂开来的是啥车,但在黄时雨童年模糊的记忆中是最为深刻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纸跟桌面的冲撞声让黄时雨回过神来,她把眸光又重新放在饭馆里一坐一站的两道身影上。

“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多努力一点,说你一句还顶嘴啊。”

小男孩低着头,憋着嘴没说话。

“每次考试错在哪里不知道吗?”老板娘提高音量。

“知道啊,就老师打叉的这几题。”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鼻音厚重,伸手在试卷上点了点。

“那为什么错的题目跟你讲过多少遍还是又犯又错。”老板娘狠狠点了那几道打叉的题,能看得出来很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这会要是来个不长眼的人,活生生都能沦为出气筒。

“你好,请问一下你知道东风街302号在哪吗?”

该说不说,黄时雨也是勇气可嘉,居然敢在女人处于爆发边缘的时候,加入战局。

黄时雨看着眼前的老板娘,等着她回话,哪知老板娘大概是正处于气头上,注意力很集中。

集中在小男孩考着六十分的卷子上。

老板娘又点了点那几道打叉的题目,问道:“光订正有用吗?自己会推吗?”

小男孩大概也是憋不住眼泪了,这会正悄无声息从眼睛里一点一点流出来,看得出很懂事,也很怕她妈妈,连流眼泪也不敢一下子流太多。

“每次一说就会哭,哭有用吗?都不知道找原因。”语气里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她没有经历过如眼前小男孩被母亲提溜成绩的情景,考差了就是考差了,没有人会关注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孩,爷爷奶奶字不认得几个,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对她的学习也只能叮嘱那么一句,小雨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有了大学文凭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只能干重活。

她那时候对自己说过的最多一句话便是,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能走出大山。

后来,她确实是走出了那座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大山,也进入了更高一层学府,但也深刻意味到曾经的憧憬是多么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是能让她走出大山没错,这也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但也只能到这了,命运没有那么容易改变,有一张好大学文凭只能让她的生活比之前过得好那么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

因为她知道走到这里已经花光她所有努力,很多东西不是努力就能一朝一夕便能改变的。比如,她渴望的温馨家庭,从来没有对她招过手,哪怕只有那么一点也没有,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当初觉得只要自己能赚大钱,她爸妈会不会后悔以前亏欠了她,丢下她。

然而,并没有,那不是她爸也不是她妈,他们都写了名字,那上面的名字都不是她。

到现在她也只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创业,至少事业不会背叛她。

人只要处于特定情况下,总能感慨很多东西。

她看着眼前小眼神想往他妈妈那瞟又不敢瞟的小男孩,心里有一丝动容。

可能他也不懂他只是不小心又做错了题,为什么妈妈会那么生气。

黄时雨想,长大了也许就能懂了吧,只是怕他做错一道题会错过很多选择。

黄时雨重新提起勇气,音量也拔高了些,开口问道:“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您知道东风街302号往哪里走吗?”

见老板娘注意力这次终于放在自己身上,黄时雨指了指手机页面,“导航给我导到这里来了。”

“东风街302号……怎么那么耳熟……感觉在哪听过。”老板娘回忆道。

“那不是墓地吗?”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抬了抬头,拖着鼻音说道。

老板娘一听,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我就说呢,哪听过。”

“这里到你要去的东风街302号还离得远,你要是早点来,我出去送货还能载你一程。”老板娘是个热心肠,拉着黄时雨的胳膊来到饭馆门口,给她指路,“喏,前面的路口看到没有,直走,然后看到一个电线杆子右拐,再走一段路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黄时雨看着眼前格外有存在感的墓地,倏然松了口气。

她不自觉抬头望着天空,看了很久很久,天很蓝很蓝,云层也在上面滚了一圈,待脖颈传来酸胀感,她才低下头。

她第一次觉得天是那么高,生与死是那么近,张静研在高空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毕竟死亡对她来说是一步之遥,回家也是。

我替你回来故土看看了,你在天上也看看吧。

她从来没觉得张静研死了,她打心底里认为张静研只是跟她看过的无限流小说一样,在这个世界任务完成了,去往下一个世界继续进行其它任务。

“是你吗?静研。”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还没待她回过头,又听到那道苍老的声音说:“不,静研没这么高。”

她好奇的看着眼前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朝她走来的老人家,心里不停盘算着这人是谁,是张静研的亲戚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只听老人家问道:“张静研那小姑娘呢,今年又没回来呢。都多少年了。”

黄时雨心里有些震惊,这么在乎父亲生日的人居然这么多年没回来过。

沉默一会,她才问:“以前也没回来过吗?”

老人家没说话,先是用拐杖示意黄时雨往前走,然后自己杵着拐杖也往前走,黄时雨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在墓地同时也认识张静研的老人家,想了想,跟了上去。

常年没有人来的墓地,杂草也长得有葱那般高,风轻轻一带过,触手可及,跟挠痒痒一样。

老人家一面杵着拐杖,一面缓缓说道:“自从他爸去世她就没再回来过,那孩子也是个苦命人,三岁死了妈,刚上大学那会又死了爸,她爸是个包工头,有一年被那没心肝的老板一直拖欠款项,工人等着工资回家过年,她女儿也等着钱上大学,一百万呐,那黑心老板很有钱就是不给,老张没办法了只能去讨薪,那种黑心肝的人会那么容易给钱吗。”

黄时雨脚步一顿,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下一秒,心里的想法就被证实了。

“哎……那杀千刀的!把他骗到一处废弃大楼,给杀了,哎,老张是个好人,可是这样的好人短命呐!”

老人家杵着拐杖狠狠敲击地面好几下,像是在泄恨。

“后来呢?”她看着泥土地面多出来的几个印子。

“后面真的是谢天谢地,老天有眼,那群工人也有良心,集体出来做证词,才让那狗东西判了刑,不过也才十年啊……”

说话的间隙,两人来到一处刻着张有为之墓的石碑。

黄时雨垂眼看着照片上的人,一张简单的黑白照,可能时间过得有些久的缘故,五官都有些弱化,仔细一看便会觉得是张静研男装的样子,两人相貌很是相像。

黄时雨看了一会,扭过头来,跟老人家说:“那她以前不会回来,现在也不会回来,以后更不会回来,劳烦老人家每年帮忙照看一下。”

老人家沉闷半响,才叼着口气,慢慢说道:“那我只有一个请求,哎,见到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吧,不想的话,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这给她再守几年墓。”

走出墓地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深深又看了眼这个地方,像是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石,牢牢刻在眼睛里。

蓝天白云下,墓碑上的那张脸也被天空蕴得湛蓝。

张叔叔您别怪静研不回来看你,她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一直在挂念您。

黄时雨对着望不到边的天际长叹口气,她只是轻轻一吐,却也觉得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命运真的喜欢抓弄人,世间的人儿何其之多,有人可以平安度过一生富贵一生,而有的人人生才刚开启美好的新篇章却不得圆满。

造化弄人是命运最喜爱的作品。

日头正盛,她眨眼的瞬间,仿佛又看见在她十七岁那年,回母校做优秀毕业生演讲的张静研。

她依稀记得当时台上的那张脸浅笑嫣然,浅笑中也不失锐气,每个少女时期谁没幻想过长大后的自己是何等模样,看着白枳灯下在跳动的白,她当时心里就在想,这是她想成为的样子,她以后的人生也要这么成功。

可是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么厉害的人到头来也是要听天由命。

从墓地出来,黄时雨做了个决定她要回家乡一趟,回到那个承载着她与爷爷奶奶美好时光的地方。

只是天不遂人愿,两地隔着一个市,虽然都同属于一个省,但离得也有些远。

打车软件黄时雨已经差点撸冒烟了,也不见有人接单。

黄时雨在路边伸长脖子往马路上望望,祈祷有车路过能载她一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马路上还真来了一辆车。

黄时雨眼睛发亮,向那辆车招手,果真还真被她拦住了。

是一辆货车,车后头放着一箱箱水果,看着是要去送货。

“去哪?顺路的话捎你一程。”车上的男人把车窗摇下,喊了一声。

“东家县。”她应道。

“上来吧。”

黄时雨看了眼圆滚滚的轮胎,思忖一下,说了声谢谢,赶紧上车坐下。

只是她才刚坐下,驾驶位的男人拿出一个二维码递到她眼前,对她说:“320。”

黄时雨眯起眼睛,拿着的手机,页面还有她还没来得及取消的打车订单。

“打车软件我看到那才一百七,你这坐地起价有点过分了吧?”黄时雨蹙着眉。

她不是不能付钱,只是这种哑巴吃黄连的亏,她不吃。

而且特么还是强买强卖!

她要是认了,那也不是她的风格,她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所以在这一刻她也有了计量。

男人压根就没想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管你打车软件一百七还是二百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价。”

见她没动静,脸上也不慌乱,男人把车停下,又喊了一声。

“哎,你坐不坐啊,不坐就下去。”

墓地基本都是在荒山野岭的地,所以男人也是认定这个有苦难言的亏,她一定会吃下,不然再等下去有没有车不说,天很快也要黑了。

黄时雨看着他,也不急躁,也没有要下车的动作,而是隐晦地说道:“听说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容易走进死胡同。”

男人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

“你车开过来的时候,车速理应是减慢而不是刹不住。”黄时雨直接下结论,“因为你用的不是这辆车的官方轮胎。”

男人眼神明显有些顿了顿,可能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知道他轮胎用的不是原版。

黄时雨看了看时间,又说:“咱两聊聊。”

“你瞎说什么,你没看到地面下过雨嘛!轮胎滑点很正常,不坐赶紧下去,耽误我时间。”男人思前想后,觉得这女人就是在唬他而已,不想付这笔钱,还想着蹭车。

车的轮胎虽然不是原版,但也好使的很,他们常年跑车送货的人轮胎使用量大,要是一坏就用原版那赚的钱全供轮胎去了,所以仿版轮胎在跑车人圈里吃香的很。

黄时雨显然也知道这层关系。

如果要是换做几个月前不懂车的她来说,她还真看不出来这轮胎不是原版,毕竟都一个圈一个色,很难判断。

只是黄时雨这人有个特点,只要愿意去学一样东西,那她就会在这个范围内做到最好,所以她考驾照的时候,顺便把车全方位给研究了一遍,现在就光凭眼睛看,她也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你这车要在继续开下去,很难保证在过弯的时候,能适当减速,而且如果对面刚好来了一辆车,你有把握能准确避开吗?还想要这条命吗?”黄时雨丝毫不慌乱,条理清晰地说道。

可能是黄时雨一副淡定从容,有条理的一番话的作用下,形成一种浑然天成的威压,让男人周身的火焰倏地熄灭了。

“我是司机还是你是司机。”想想不对,“我是开车的还是你是开车的……”又想想也不对,“总之,有我懂车?”

“趁我现在赶时间需要你的车,赶紧把工具拿来。”

黄时雨不想接着跟他扯东又扯西,在两人掰扯的这段时间来看,马路上一辆车也没看到,她还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辆车上。

所以她拿着男人给的工具开始在轮胎上动手脚,她也没有多大能耐,只能让轮胎能撑到目的地,不然再继续行驶下去这轮胎绝对会瘪掉。

随着最后螺丝钉一拧,她看着脚边散得七零八落的工具,抬了抬眼,眉毛微蹙,“你鬼鬼祟祟拿手机干嘛?”

只一眼,男人慌不择乱收起手机,大概是被抓包后的尴尬,说话都有点结巴,“留证据啊,要是你把我这车……修毁了,我才……有理有据能……证明啊。”

黄时雨把工具扔给他,指了指车,“开吧。”像是默认了他的说辞。

黄时雨裹着一身寒风才回到车里坐下,车也才刚启动,她就接收到了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

是李行舟发来的。

【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着这条信息许久,才有所动作,手指往上滑动一下,上面那条消息是她在机场发的。

【我要先回一趟豫城,等会的飞机,梅花治疗后那位植物音疗师说过会送来酒店,麻烦李总帮我先签收一下,万分感谢。】

黄时雨垂眼看着李行舟发来的信息,没回复也没打字,连个谢谢也没说,她不知道让李行舟帮她签收花对不对,她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总感觉麻烦别人就是要欠人家人情,一欠人情她就立马想还。

这种矛盾拉锯战持续到她所要去的目的地——东家县。

下了车,告别司机,那条消息最终她还是没给回。

车已经开了老远,车尾气也看不见一丝,黄时雨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动的原因很简单。

她在害怕,害怕见到那个地方,梦里的情景又重现具象化,然后又一次把她拉回去那一天,那个恐怖如斯的夜晚。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从微风等到刺骨的寒风,才似作出决定鼓足勇气往前走。

可能是站得时间太长,血液循环没跟上,走路的时候很僵硬,从后面看特别不自然,倒有点像跛脚。

这一幕落在开车过来的李行舟眼里,两人离得有些距离,大概五六米,李行舟坐在车上没有动,手扶着方向盘,眸光却是一瞬不瞬盯着前方走得相当吃力的那道身影。

他早就回来了,黄时雨前脚刚走,他就让秘书订了机票,一回来他就马不停蹄开车来到东家县。

果不其然,他见到了,但他不会现在就上前,黄时雨自尊心强,必定不愿意让他看见这一幕,他也识趣。

毕竟人有很多面,不必每一面都见。

就这样走了有二十几分钟,黄时雨脚步停下,没再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站得久导致血液循环没跟上,再加上这样的情况下还走了有二十几分钟的缘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像是腿麻没站稳的样子。

李行舟一直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黄时雨跪倒在地的那一瞬间,他很惊讶,因为她不是那种瘦弱的女生,反而很有力量,他曾经亲眼见过她能把一个跟她差不多重的女生抱起来做深蹲,所以他看到这一幕就没忍住曾告诫自己的那些黄时雨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很要强,她一定不想让自己看见这一幕等等的念头,冲动直接战胜理智,打开门,手里抓着个东西,一路小跑过去。

她还是那副瘫倒在地的模样,纹丝不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腿麻,是再次看见梦里的情景有些受不住。

她捂着嘴无声地流着眼泪,过了会,感觉情绪能控制得住,才慢慢松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在页面上点了点。

她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很是完美的笑:“爷爷奶奶这首钢琴曲还记得吗?是你们务农后收音机必放的一首,真的好听啊……”

入眼的地方,四周皆是一片荒凉,旧时其乐融融在院里晒稻谷,剥玉米的景象全然不见,只有铺在她眼前凌乱无章的草地,扶着房屋碎屑支棱地站起来。

多看一眼被山体滑坡摧毁的地方,她都感觉胃里也是这些东西。

她有想作呕的感觉。

都说这是受过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她觉得此刻的自己都能从胃里呕出血来。

不过不可以,她告诉自己,爷爷奶奶都在这里看着她,她要高高兴兴的来看他们。

她只能努力的让身体里的天平往快乐倾斜,努力去想美好的事,努力不去想埋在地底下的尸体。

“你们看这是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不是很大,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不错的阳光,房子能被阳光全部包围住,所以你们不要太担心我的生活,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看我这些年去过这么多城市和国家,有我在工作的照片还有别人帮我拍的游客照。”

她声音沙哑,眼底却是真挚的笑意,像跟以前一样把上学时候遇到的好玩有趣的事,都通通带回家分享。

只是不会再有人会在她说完之后,笑着回答她。

她静静地望着四周的山,眼前的青青草地,长睫被风吹动,轻轻颤了颤,“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或者说停留在记忆深处。”

“因为我好像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我也不想做梦的时候又梦到你们出事的那一天,我想我能做到。”

“你们应该会为我感到高兴的吧。”

这次哗哗而过的风成群结队向她堆来,她知道这是答案。

她摸索着把手机里的钢琴曲关掉,将手机揣回兜里,眼眶里一直没落在的泪珠也被她一一隐去。

她打算离开这里了,很快就站起身,一回头,她没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长,似在扭动的海藻。

黄时雨愣愣地看着出现在她眼前的李行舟,还有那盆梅花,她没想到李行舟会来这,虽然她跟他说过这里的地址,但她真的没想到李行舟会找来这。

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李行舟往前走了几步,梅花的香味像自带扩香石一样,一股一股流动在空气中,他鼻尖免不了也吸入一点,“我知道这梅花对你很重要,所以我亲自拿来给你,以免飞机旅途冗长,你过于担心。”

只是哪有他说的这般轻松。

昨晚分明是这样。

“帮我订一张最近时间到豫城的机票。”他跟电话里头的秘书说道。

“最近时间,今晚十点有一班。”

李行舟说:“好,就定这一班。”

“可是李总,您后天下午还约了启兴张总洽谈合作事宜,时间上会有冲突。”秘书以为李行舟是把这茬事忘掉了,尽职尽责提醒了一下。

李行舟没有丝毫犹豫,对秘书发号施令:“就定这班吧,我自有分寸。”

看着眼前粉嫩欲滴的梅花,这一刻,心里头涌上许多情绪,感动占得居多,人心都是肉做的,更何况小细节最是打动人,黄时雨当初会喜欢宋朝野也是沉于那些细微之处。

黄时雨看着他,心里热气腾腾,她克制着声线对他说:“李行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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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行舟:谢我什么?

黄时雨:谢谢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了我。

李行舟:我会在世界的角落找到你,只因为是你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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