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栋的死亡和深港股市的爆雷仿佛是笼罩这座城市上空的乌云,是那么蔽日,云层之下,阖家团圆的气氛更像是被扔进湖水里,搅做一团,洗涤一通,上一秒是欢愉的,下一秒是凄凉无比的。
这样的场景也发生在童女士家,好似先前缓和的迹象是假的,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什么?!你要给黄国栋还两百万?”童女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端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的黄时雨。
杯中的水溢了几滴出来,黄时雨哽咽着:“对。”
“人死债清你为什么还要还,再说他自己还有儿女啊也轮不到你身上。”童女士不理解黄时雨的脑回路。
面对童女士的质问和指责,黄时雨仿佛听不见,垂着眸,盯着手中的茶杯,她看着里头水波荡漾,清澈无比,恍惚间,透过这层水波,她好像看到了她那死去的父亲怨恨的嘴脸,而耳边童女士折磨人的声音一直跟着她,如影随形。
她在这白的水里看到他那本该死去的父亲,咧开嘴,唤了她一声小白眼狼,她猝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噼里啪啦的水从杯口流到她手上。
深知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当他咧开嘴,唤她的那一声真实得像梦一样让她惊悚不已。
“太暗了,我快看不见了。而且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黄时雨眼神还有点涣散,迷茫,头也不抬的说道。
童女士没发现黄时雨这细微的异常,自然也没听到她在喃喃自语,念叨什么,而是在一下又一下击垮黄时雨脑中那根敏感的神经线,“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读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上大学,脑子都给读坏了。”
杨恒宇坐在沙发中间,黄时雨就坐在他对面,也就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视线滑过她的发丝、脸庞、垂下的眸子,然后停留在她逐渐聚拢的手上,他跟这个名义上是他同母异父的姐也只生活过几年,但也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过,有些诧异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想必是黄国栋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虽然黄国栋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但毕竟是她血缘关系上的至亲。
他扭头对着喋喋不休的童女士,说:“好啦,你别问了,姐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你就别在这给她添堵。”
“我添堵?杨恒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童女士觉得自己的良苦用心没得到认可,“十万,二十万就不说了,那是两百万啊,普通人家一辈子能赚到两百万吗?!”
她看着这两个何不食肉糜的人,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杨恒宇没选择就此停止战火:“姐不是摆明了不想说吗,你还要问,不就是给人纯心添堵吗。”
他看了一眼抬头看他的黄时雨,说:“她想说肯定会说的。”
童女士皱眉,伸手指了指两人,脸色不是一般的差,显然也不是一般的生气,“你们姐弟两一个样,好赖话分不清,在社会上是很容易吃亏的,妈妈是过来人还能害了你们不成,这黄国栋连死了也不让人安宁。”她把手指对着黄时雨,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的口吻,说道:“时雨,这钱绝对不能还。”
“妈,我真的求你。”很久没说话的黄时雨,突然开口,极力压制带着颤抖的声音,“你就不能说一句顺着我的话吗,随便一句都行,就当是在这种时候,全当哄我高兴就成,随便一句都可以,成吗?”
她语气听着带着满满的哀求,但杨恒宇听到的更多是哀嚎。
童女士第一次见黄时雨情绪波动的这么大,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张了张嘴:“时雨……那个……”
黄时雨闭了会眼睛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然后再次睁开眼,起身,勉强维持快要爆炸的脑袋,轻声轻语道:“我先回上海,有事。”
杨恒宇看着黄时雨什么都没带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有一瞬间发怔。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黄时雨的身影将要消失的瞬间,他脱口而出:“姐,新年快乐。”
听着身后杨恒宇的祝福,黄时雨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脚步一个怔愣住了,但也只有几秒的时间,她没转身,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了。
随即打开门。
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无疑,她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特别是在她的学生时代,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不断闯祸,而童女士非但没责备反而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时候,那个瞬间过往的幸福在她眼里就成了笑话。
想起这个,黄时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抹笑也消失得很快,仿佛只有一瞬,就好像曾经存在过的幸福,转瞬就成过眼云烟了。
但黄时雨对于杨恒宇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确实不讨厌就是了,因为这个弟弟从小就过于叛逆,不服管教,没少惹童女士大发雷霆,她那会还挺开心的,还有点幸灾乐祸,觉得这就是当初童女士抛弃她的惩罚,她还觉得在那一刻,他们是统一战线的,但也只有在那一刻。
不过她和杨恒宇两人关系倒没算不上有多亲密,顶多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她刚把机票的时间改签完,要打车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黄时雨本以为是关于黄国栋高利贷那回事,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不是,屏幕上显示的是匿名用户给她发的两条信息。
【匿名用户:图片jpg】
【匿名用户:你觉得我这个甜品做的怎么样?】
黄时雨看着这条消息,着实是没想到当时跟匿名用户随口一说说寄之前要拍照给她看的玩笑话,他居然真的会记得这档事,然后还真的把做完的甜品发给她过目。
只是做甜品的技术跟他做正餐一样没什么天赋就是了。
黄时雨扬扬眉。
【是招财猫:冒昧问一句,你这是打算对我下毒手吗?】
大概率是对方这会正闲着有大把时间,所以消息回的也很快,几乎是她发完后就过了几秒的时间。
【匿名用户:诶,没那么糟糕吧。】
要是换作平时,黄时雨还会安慰对方几句,但现在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和兴趣去跟对方开玩笑,她内心只有满满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大开大合的,而是润物细无声似的在一点一点侵蚀着她。
而她现在光是维持自己的身心状态就已经耗尽全部心力,所以实在是没有任何精力再去做其它事情,现阶段只想快速结束这段聊天对话。
【是招财猫: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回完消息,黄时雨便切换到打车软件,正准备打车去机场,谁曾想打个车也是一波三折。
看着屏幕上方弹出的信息,黄时雨的手一顿。
消息是李行舟发来的,问她有没有空。
想起昨天为她放的那一场烟花,黄时雨出于礼貌回了句:“怎么了?”
“有空的话就陪我聊会天。”
“现在没空。”
黄时雨一言不合直接回绝了对方,她的态度摆明了现在对于谁都处于一种疲于应付的状态。
李行舟回的很快:“这么忙。”
“嗯。”
黄时雨身子后仰,靠在墙上打算歇一会再打车出发去机场,反正离飞机起飞还有五个多小时,不急于这一时。
她看了看豫城的天,湛蓝如海水,除了悬挂着的太阳,一望无垠,空空落落,那种感觉好像看久了也会被巨大的空洞感给吞噬。
没等她看多久,手机又响了,她拿起看了一眼。
“嗯什么嗯。”
“抬头。”
冬日昼长夜短,早晨的日头光也是薄薄一层,她抬起头除了看见空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外,还一眼看见有个人影在朝这里走来。
她有散光太远的距离看得不是很清楚。
等人走近些,她的目光像失了焦似的,落在那走来的人影上。
是李行舟。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瞧见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高大背影,还有手上不知道提了一袋什么东西,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她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开着车,随着他们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她看见他黑色风衣上还携着清晨的露珠,还有手上提着一盒包装得很是精致的东西。
“你来干嘛?”黄时雨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的东西,里面居然摆放的是不同口味的提拉米苏。
“看不出来吗?给你带了新鲜出炉的提拉米苏。”李行舟说着,三两下的动作便把外层的包装袋拆开,露出里头由四种水果口味拼在一块的提拉米苏,在阳光的点点勾描照耀下,色彩更是鲜艳丰富,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看着李行舟拿起一根勺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小块,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了,却被他做得很是优雅,让人看起来颇是赏心悦目,黄时雨把这份感觉归总于是李行舟那双看起来修长却不盈弱,反而看起来充满成熟男性力量感的手。
总而言之,黄时雨是有点手控属性在身上,此时眼睛一眨不眨,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嘴里毫无防备被塞了满满一勺蓝莓味的提拉米苏,酸酸甜甜的,让黄时雨微微眯了下眼睛。
“怎么买这么多提拉米苏?”她被迫吸了一口裹挟李行舟身上香水味的冷空气,还有那入口即化,随之而来极淡的甜品香味。
口感真的很好,绵密,丝滑,一点也不干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吃甜食的缘故,她真的觉得很好吃,好吃到她打算等会问李行舟是在哪家店买的。
“不是买的,是做的。”他答得干脆。
“你做的?你居然会做甜品,看不出来。”黄时雨有点意外的说道。
“你这样说我就有点难过了。”李行舟说到此处,恰到好处露出一抹伤心的神情。
黄时雨笑了一下,对于李行舟这过于拙劣的表演,显然并不买账,“那是多难过?”
李行舟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吃鸡蛋的那种难过,我鸡蛋过敏,最讨厌吃鸡蛋了。”
“哦,这样。”黄时雨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那看出来了你还是有两下子的。”
“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他厨艺技能虽然很一般,但是他领悟到了当时严轼跟他说的要性,要想抓住一个人那就要先抓住这个人的胃,所以这段时间他可以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一面看严轼给他发的烘培食谱一面哐哐哐不断试错,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有了做甜品这个相对来说的长板。
毫不夸张的说,黄时雨确实挺难以置信的,以他的财力想要吃什么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居然愿意花费时间在这上面,黄时雨以前刚上班的时候还会自己做点简单的晚饭,到后来觉得性价比实在是不高,感觉还不如点外卖来得有效率。
“你怎么会突然想着做甜品。”
李行舟晒然一笑:“上次在路筱家还有在多伦多看你不是吃的挺欢的,而且我没记错你确实爱吃甜食。”
“有心了。”她嗅着李行舟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让她神经感到很放松,先前那股疲惫劲儿好似也随之消散了,“不过说真的你在甜品上还挺有天赋的。”
比做饭来说功力可以说很是深厚,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了扇窗,那就一定会给你再开一扇。
听着黄时雨真心的夸奖,李行舟眉眼一喜:“那是,我天赋异禀。”
这话说得有些自负,但她难得听起来不讨厌就是了。
闻言,黄时雨笑了声:“有点不要脸了哦小舟同学。”
长风簌簌作响,太阳升起的第一缕光影在她眼中晃了晃。
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雨,把路面洗刷的干干净净,晨起的太阳光一照,所到之处,满面春光。
两人离得有四五个台阶的距离面面相觑,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风把她头发吹得凌乱,同样也把她那张苍白的面孔暴露在阳光下,眼底的红血丝更是昭然若揭,尽管这样疲态满满,还是显得她气质不凡,眼下泛青的黑眼圈更像是点睛之笔,让人觉得这个人有些生动,原来外界传言雷厉风行的黄总也会有疲惫的一面。
真像当初捡的那只猫,纵然落魄,还是满身高傲,李行舟笑了一下,“什么什么我不听。”然后没等黄时雨回答,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黄时雨也没有躲,任由他的掌心触碰她的发丝。
她侧过头把眸光转向他,看着近在咫尺李行舟的侧脸,深呼吸,又闻到他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萦绕在他身上的香水味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先前淡淡的香水味这会变得浓郁且清晰,而且她居然有一种迷迷糊糊,晕头转向的感觉,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让李行舟对她做出如此逾矩的动作,这种触碰发丝的亲密行为,在她的观念中是只有恋人才能够行驶的权利。
黄时雨往旁边挪了下,旋即说道:“谢谢。”
李行舟手停落在半空,怔愣片刻,愕然几秒后,收回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提拉米苏还是得趁新鲜吃才好吃。”
看着李行舟方才一气呵成闪过的错愣,又有点委屈的小表情,黄时雨突然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就是好心给你把头发撩在脑后,至于那么大反应嘛,这般想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认识的一个人跟你一样厨艺嗯……不好多说。”
她回忆了一下,微笑地继续说道:“不过甜品上的造诣就没你那么高了。”
闻言,李行舟原本淡漠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微弱的波澜,不过由于黄时雨此刻没把注意力放在这,所以一点也没发现,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不知道他今天给我发他做的甜品简直是惨不忍睹。”黄时雨笑了一下,抬起眼,正想着说什么,就见李行舟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了笑,日光洋洋洒洒落下来,融进他的眼里,把他的眸色映得更加深沉,好似宇宙中的黑洞,能把人一眼就给吸进去。
明明已经对视过很多次了,但有一瞬,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如雷,她不得不承认,李行舟长相确实不错,非常符合颜狗的审美。
他们身后的落地窗呼啦呼啦滲进早春的冷风,这是杨恒宇不知第几次看见这个男的跟她姐在一起,只是这次两人的关系好像更上一层楼,却让他心生不怎么高兴的情绪,不过短暂如流水一样,摸着是摸着了,但也只剩下一圈湿意。
春节对于打工人来说太过于短暂,以至于短暂稀缺的东西总是会凸显它弥足珍贵的一面。
那种珍贵都包含在归途里。
一辆从虹桥火车站途径深港医院的公交行驶在公路上,耀眼的太阳光照在公交的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闪着金光的白点,刺得人愣是睁不开眼。
车窗内,一名男子游刃有余地贴在一名女生身后,随着公交车的颠簸男子的手也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应该是有所顾忌,不敢太明目张胆,在他循序渐进地试探中,见该女生强忍着不敢声张的样子,动作越发大胆起来。
“你说,我现在在公交车上。”路筱眯着眼,冷笑一声,“要不然你发我邮箱上吧。”
她正跟王平谈论四月二十五日举办的人工智能大赛的事情,谁知会看到这炸裂的一幕。
路筱借着打电话的姿势,神不知鬼不觉打开摄像头录下男子犯罪的这一画面。
她面色毫无异样,语气也是十分平静,对手机那头说道:“嗯,好,行。”
挂了电话之后,罪证也录得差不多了,她刚按了结束,正打算上前指证这名男子,与此同时,有一人速度比她更快,她只能看到男子被打偏的头,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子背影。
“你凭什么打人啊,你有病吧!”男人捂着脸在公交车上大喊。
车内乘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我看到你摸这个女生屁股了。”她指着一旁抓着扶杆模样清秀的女生,然后把手指又对着被她打肿脸的男子,她有练过跆拳道,打人的力度不会轻到哪去,她死死盯着男人,“你这种人就是欠抽,欠打!打的就是你。”
她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车内的乘客都对这男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不多时开始出现指指点点的声音。
男人见情况不妙,有些急眼了:“你别血口喷人啊!全车的乘客有谁看见了。”
车内乘客你看我,我看你,都用眼神询问对方,答案自然而然是没有,这让她脸色不是很好看,而男子见默然下来的乘客,底气不是一般的足,神气的很,知道这女人也拿他没办法,正想破口大骂。
谁知下一秒。
“我看见了。”一道女声拔地而起,所有人的目光为这道女人开辟出一条路,此时路筱成了视线的焦点。
看见路筱出来作证,男子明显没意料到,脸色变了变,还是死鸭子嘴硬:“诶,一个两个净污蔑人,你有证据吗?”
路筱的目光落在那名刚刚出手不凡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也在望着审视她,大概是脸上的怒气未消,显得那张漂亮脸蛋带有浓浓的威胁性。
路筱把眸光转向男人,淡定地举起手机:“我刚刚录视频了。”
视频是暂停的,画面上捕捉到的这一幕很精准,正好是男子把手覆在那名女生屁股上。
男子面色铁青,恼羞成怒道:“让你拍了吗你!”
说归说,还想上去抢手机,女人也是眼疾手快把男子往后一推,防止他对路筱做什么。
“嚷嚷个屁。”女人不屑道。
看似轻轻一推,实则力道强劲,男子踉踉跄跄好几步撞上身后的坐椅,那一声闷哼听得出来不是一般的疼。
“这人怎么这样,耍流氓啊!”周围人团在一起,开始对男子指指点点,进行道德的批评。
男子有些心虚,但看当事人唯唯诺诺的样子,给足了他强辩的底气,“你们也不看看这车都要超载了,总会有不小心肢体接触,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刚刚手真的放在我屁股那,摸我了。”靠在下车门扶杆的女生说完后,又垂下头,想必那句话已经是她鼓足好久勇气才敢脱口而出的话。
这辆公交从虹桥站始发,终点是深港医院,汇聚了各路人马,谁也未曾想到会在路上见证这戏剧的一幕,大伙到达的目的地虽不一样,但在此刻都团结一心,指摘这男子。
“以后也不怕你家闺女被这样对待。”
“这种人说不好也敢把手伸向自己的闺女。”
“太变态了。”
见众人都倒戈这三个女人,男子见情况对自个非常不利,脸上时不时抽搐的疼痛提醒她,中间凶神毕露的女人不是个善茬,借着公交车抵达下一个站点的时候,他打算顺着人群开溜,没想到还没行动,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就被发现了,女人直接堵在他面前,眸光牢牢把他钉在原地,手指对他一指,“跟我们去警局,不然把视频发网上去让你免费蹭一波流量。”
又转过头对靠在扶杆上的女生言简意赅地说道:“姑娘你别怕啊,是一起去做个笔录还是我现在报警?”
女生犹犹豫豫,看了看女人,又扭脸看了看路筱和车上乘客。
路筱了然,当即替她做了决定:“警局离这太远了,我看她背着书包显然还要去上学,还是报警吧。”
女人点点头,二话没说一手拿起手机报警,一手擎着男人肩膀防止他偷溜,边打电话还边用眼神恐吓男子。
男子就在这严峻的氛围下,不敢声张,不敢有所动作,直到警车鸣笛声到来,才结束这万赖俱寂的场面。
该男子最终被警察判定刑拘九日。
一场戏剧性的开场白到这里就落幕了,公交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公路上。
女生双手抓着书包肩带,鼓起勇气说:“谢谢你们,我刚刚实在是太害怕了。”
路筱对她一笑,温润明媚:“没事,你以后记着遇到这种不公的事,一定不要忍气吞声,可以向周围人寻求帮助,天底下还是好人居多,不然你的沉默只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女生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身后的女人置之一笑道:“要是遇到都是冷漠的人你这种方法可行不通,对付这种死变态,我更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简单粗暴又直接。”
路筱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温润细缓:“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要先动手人家有理由反过来污蔑你,别人或许只看到你揍对方的一幕,很容易先代号入座,本来你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女人竖起食指晃了晃,笑呵呵地说道:“并非如此哦,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不如把他打老实了,让他屁都不敢放,以上就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又对站得规规矩矩一副好学生模样的女生笑了笑,“小姑娘快去上学吧,我也还有面试,先走了。”
联合创新大楼。
路筱和其他两位管理人员坐在会议室内,低头翻看手中的应聘资料。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随着一声“您好”的声音,路筱觉得有些耳熟,旋即和其余两人一同抬头看去,好巧不巧来应聘的人是今早公交车上英勇抓色狼的女人。
对方明显也是一愣。
路筱用下巴指了指:“请坐。”
找到她那份简历,大致看了一遍:“王雨桐是吧?”
她在路筱面前坐下,应了声“嗯”。
路筱抬眼看她,说:“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另外两名管理人员也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她。
她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道:“我叫王雨桐,本科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研究生毕业于美国西北大学,学的都是传媒专业,我的主修课程是传播学,上一份工作是任职于康蓬教育机构。”
很自信也落落大方,路筱点了点头,问:“方便问你为什么会从康蓬教育机构离职吗?”
“因为我研究生毕业没想好要从事什么行业,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康蓬这家教育机构历练,在这个过程中还是感觉教书育人并不是我的目标,我还是更想从事符合我专业的相关工作。”说到这,她的目光正好跟路筱撞在一起,她没有选择移开,而是微抬下巴,微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路筱面前,开口的声音跟她在公交车上抓包男子时一样的铿锵有力:“知道贵公司在招聘营销策划的人选后,我做了一份方案请您们过目一下。”
路筱先过目一遍,然后拿着这份文件跟其余两位管理人员交头接耳一番后,看了眼一派松弛坐着的王雨桐,想了想,说:“方案是不错的。”
她和其他两位管理人员对营销这块都不在行,只是黄时雨堵车耽搁住了,她才来先替她过目一下,谁曾想戏剧的一面在警局那里还没落下帷幕,又给碰见了。
路筱问:“从你的资料上来看,你的学历和项目经历都很优秀,很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你家庭条件很好,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公司,选择营销策划这个岗位?”
诶,不是你们那个黄总之前在酒吧厕所专门递名片给我,让我来的吗?
但这时候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
她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虽然我这么说各位可能会觉得很假,但我就是想看看不靠父母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多远,所以家庭条件跟我并没有多大挂钩。”
三人都用一种表示怀疑的目光打量她。
王雨桐任由他们打量,一点也不杵:“我觉得这句诗能表达我心中的想法,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路筱看着她自信张扬的眉眼,挑了挑眉,眸光也有些灼灼生辉。
“之所以选择贵公司和该岗位是我仰慕黄总的大名,从她创立速度科技后我就一直在关注着,我很敬佩这样优秀的女性,也希望有这个荣幸能在黄总手底下做事,而为什么会选择营销策划这个岗位,想必刚才的这份方案已经能体现我想表达的意思。”
她在来面试的这两天里把黄时雨这人的事迹,乃至社交账号一遍遍看过去,边看还边做笔记,跟考试划重点一样,就这样几遍下来,她大致知道黄时雨这人注意细节,特别是细枝末节的事,所以她特意赶了一份方案出来,面试营销策划岗位还得是拿作品出来才能展现实力。
她身上从容淡定的模样让路筱有一瞬间晃了神,在公交车上她打出的那拳看似结束了可又还没有结束。
路筱随口提了句:“仰慕黄总,这个可以展开来说说。”
此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黄时雨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
王雨桐眯着眼看她。
路筱见黄时雨终于来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又见她明显气色不是很好,皱眉问道:“你这是几天没合眼了,黑眼圈这么重。”
黄时雨在路筱身旁空位坐下,翻了翻那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两三天吧。”
不是夸张的说法,她确实两三天没怎么合眼,只要眼睛一闭,黄国栋死去的脸就阴魂不散。
路筱是知道黄国栋的死讯,知道黄时雨大概也是为了这事难眠,只能叮嘱她几句:“悠着点吧,身体要紧,别心语心声还没上市,你这个老板就先垮了。”
黄时雨把文件合上,“我有那么废?”她把食指抵在唇边,眸光转向王雨桐的方向,路筱本来还想说什么,一见黄时雨这举动,顿时把话题圆滑的在嘴里转了一圈,“黄总,你这边还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要问吗?”
“看了你的简历和相关的项目经历,无可厚非,你的教育背景很好,只是你毕业时间是2035年上半年,入职康蓬教育是十一月,对于中间空档的时间我很好奇,方便说说吗?”
黄时雨看着她,眼神锐利。
王雨桐明显有些一愣,目光有细微的躲闪,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很冷静地说道:“我刚刚说了我毕业后那段时间很迷茫,不知道从事什么行业,黄总这是不允许有空窗期吗?”
她见原本低头看文件的路筱在黄时雨耳边不知道低语了什么,黄时雨点了下头,又重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只是很冷漠一点也不像当初在酒吧卫生间对她的热络。
是因为她隐瞒的那段工作经历吗,她也拿不准。
这时她听到黄时雨开口说了句:“嗯,我没意见。”
又听到她问:“有关注过融创的奇点项目吗?对于奇点在Ai精神疗愈这块领域的成功你这边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觉得心语心声能复刻奇点的成功吗?”
心语心声便是黄时雨在做的项目。
“我将用四个方面来分析奇点的成功,第一个方面奇点能这么成功的原因,依赖它有非常好的基础研发环境和数据库,深港集团。它们旗下的版图深港医院每日便能产生庞大的医疗数据,这在国内精神疗愈领域这块是非常领先的。”
她边说边悄悄打量黄时雨的神色,见她还是那副冷晴冷眼的模样,心里也不知道这番说辞能不能说服她。
她继续说道:“第二个方面是人才,融创是深港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每年能为融创输送的计算机、数学方面的优秀人员也是相当可观。
第三个方面是大量的可持续资金,可以帮助奇点更快在Ai精神疗愈的平台上快速发展,这些多方因素的综合下,奇点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黄时雨微点头,似认可她这番言论,“坦率地说,奇点的成功跟这些确实切割不开。”
原本心里摇晃得七零八碎的不安,在这一刻仿佛尘埃落地,只是也没让它落地太久。
黄时雨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我刚刚看了你做的方案,很难说服我你能胜任营销策划这个岗位。”
王雨桐有些诧异,明明刚刚路筱和其余两个管理人员都对她这份文案表示认可的。
“黄总的出身和一路走来从无到有的故事便是最大的营销点。”她说,“我有信心能让心语心声这个项目在Ai精神疗愈这个平台上发扬光大,让心语心声成为那颗启明星。”
黄时雨看着斗志昂扬、信心满满的王雨桐,直接毫不留情地抨击她,“你让我卖情怀?”
王雨桐望着她,不知道黄时雨要说什么犀利的话。
“情怀?”黄时雨冷笑一声,“情怀值几个钱?我是个生意人,我要看见的是钱,你这个方案太假大空,没有拿的出手让人有深刻记忆点的产品,一团看似高伟光的作品,实则没有实力和实际部分,那就是一团泡沫,屁也不是,没有人会为你买单。”
方案被贬低的一无是处,王雨桐想说什么,又感觉喉咙里有东西堵着,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时雨对着这份方案是有点失望,当初在酒吧厕所她就是被王雨桐的学历背景和良好的项目经历所吸引的,更多是对王雨桐展现出来的优势所吸引,不然她也不会之前推掉李行舟给她推的那么多份优秀简历,里面也不乏比王雨桐还要优秀出身顶级op院校毕业的人,只是她现在拿这一份大学生都能做的pp给她,说实话浪费她对王雨桐过高的期望。
“好的产品加上适当的营销才是锦上添花,启明星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好上去的。”黄时雨看着王雨桐,“你还太年轻了。”
尽管被如此打击,王雨桐还是微抬下巴,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可能没有黄总那么懂的怎么做生意,但毕竟我是学传媒出身,营销策划这方面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刚刚第四个方面我还没说完,可以借助它力量。”
黄时雨挑挑眉,原本兴致盎然也随着这一句“可以借助它力量”,焕发生机,“愿闻其详。”
“可以借助国家权威机构打广告,人民百姓可以不信广告,但必定信赖国家的权威机构,也同样信任由它们审核通过的产品,这样一来二去,心语心声在市场的份额中也会有一席之地。”
她声音沉稳,眼珠子沉沉地与坐在中间位置的黄时雨对视着,像是要拿到她想要的答案,想要得到黄时雨的认可。
过了片刻,黄时雨的金口一开:“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后你能等到消息。”
说完,黄时雨笑了一下,跟刚刚进来的笑不一样,是舒心的笑,路筱知道她对这个王雨桐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