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你过来一下。”
王雨桐刚出电梯就撞上拐角处走来的黄时雨,只是她也没想到刚上班第一天,还没走到工位正儿八经坐下,黄时雨就把她叫走了。
她看了眼角落的工位,亦步亦趋跟上黄时雨的脚步。
黄时雨带着王雨桐进了办公室,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外面工位的员工整齐有致的往这瞧了一眼,见里面没声响又垂下八卦的目光,忙手里的活。
王雨桐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眸光随意一扫,墙面的白配上棕色的稀有木皮的办公家具,很奢华也很气派,她看了会,在黄时雨落座的那一刻,唤了声,“黄总。”
黄时雨坐在办公桌的主位上,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把你的想法说一说。”
她坐下,将目光放在黄时雨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惯了,她看人一点也不杵,也不拘谨,反而是一种平视,“我知道黄总想借着心语心声这个项目在国外上市,不妨我们可以借鉴他人的经验,也就是借力。”
“借力?这范围也太广了吧?”黄时雨笑着说道,“除了你说的权威机构外,还有呢?”
她把一早准备的说辞,用汇报的语气说道:“我之前跟黄总说过的国家权威机构,这里面含盖的就很广,可以把这些权威机构批准盖章的资料分布到人们日常生活中去,给我二十八天的时间,只要耳熟目染心语心声这款产品的人,也会对它逐渐深入人心。”
黄时雨没说话,眼神无波澜地看着她,王雨桐也窥不出她的几分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见黄时雨也没有要喊停的意思,她接着汇报:“除了权威机构以外,像网红、明星、专家都可以合作,这些范围就更广了,当然还有记者,我有信心能让市场认识心语心声这个产品。”
“你说二十八天,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做不出什么名堂来,我会把你换掉,你明白吧?”黄时雨睨了她一眼。
“没问题,谢谢黄总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说完后,王雨桐眸光不自觉往黄时雨脸上其它地方扫去,今天她脸上的气色比面试那天好多了,眼下的黑眼圈只有淡淡一点,但那点疲惫跟她脸上呈现出来的苍白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她从来没见过有人面色能跟鲫鱼汤相提并论。
黄时雨自然感受到王雨桐这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她抬眼看她,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是问她“还有没有要说的”。
接到这锐利的眼风,王雨桐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模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归说,不过我也没什么相关的经验,还得黄总帮我参谋参谋定夺一下。”
黄时雨拿了份报告看,眼睛也没抬:“还挺谦虚呢你。”
王雨桐笑了笑。
黄时雨翻了几页文件,拿起笔批注:“嗯,这样,我先给你五百万够吗?”
王雨桐有些意外地看她,见她不是开玩笑,立即应道:“可以。”
她将那份文件批注完合上:“后续费用方面的问题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好。”
看完文件,黄时雨又打开电脑看看工作上的邮件有没有什么需要回复或者批注的,刚回复完一个邮件,见王雨桐还没走。
以为对方还有要汇报的:“还有事吗?没有的话你去忙吧。”
但是王雨桐就坐着,看着她,也没有开口,黄时雨也只用眼神询问对方,话也不说一句。
王雨桐迟疑片刻后,才迎着黄时雨疑惑的目光,把心中所想如实道出:“我想知道黄总为什么会选择我,或者说是为什么帮我?”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黄时雨把目光重新放到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你来我这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吃优速的官司。”
倒是实诚,开场白、客套话都不说,黄时雨在心里评价一番。
处理完几个问题,黄时雨终于舍得把眸光从电脑前移开,落在王雨桐脸上,“我把你招进来是为了赚钱,这点你应该知道,商人嘛就喜欢榨干有利的价值,我也知道你志向高远有更大的舞台给你选择你会跳的,尽管如此我也很乐意联合当你的跳板,我同样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别让我失望。”
说完,眸光又挪回电脑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复印机启动的声响。
王雨桐听明白了,黄时雨的意思很清楚直白,只要你为我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黄时雨再次给她下了个定心丸:“到时候你部门的人选你可以自己挑,只要你能为我创造出价值,你身上的竞业协议小意思。”
黄时雨自然瞧见王雨桐听到她这番话的震撼,她这人收买人心从来都是有一套的,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不过有时候太过自信也不是好事。
王雨桐起身时,心里一直在咂摸着黄时雨说的“竞业协议小意思”这七个字,感觉身体里自从背负竞业协议以来积攒的重负,因为黄时雨的承诺一下子轻了不少,但这份喜悦也没让她高兴太久,当她打开办公室大门时,外面路筱刻意压低对话的声音,也为这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增添一丝危机感。
王雨桐循声看去,一征。
只见所到之处一片肃静,五个身穿藏青色服装头戴官帽的人正往这走来,等他们缓缓走近,王雨桐又发现走在前头的两人帽徽和肩徽跟后面那三人完全不一样。
“你们老板呢?”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路筱谨慎地问道,她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比王雨桐的少。
明显她对于警察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懵的。
为首的警官扫视了所有人一圈,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瞥向王雨桐所在的方向,只一眼便令她心下一沉,是出了什么事吗?
警官:“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路筱扭头看了一眼王雨桐,但是王雨桐知道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后办公室里坐的人。
下一秒,路筱说的话让她更惊得一批。
“我们老板不在,十五分钟前刚出去了。”
王雨桐觉得这人胆子真大,居然敢公然欺骗警察,也不怕到时候给她安一个罪名。
为首的警官压根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就放弃,然后掉头就走,而是继续往前走。
路筱伸手去拦,挡在前面:“诶,警察同志我说了老板不在。”
气氛一时间透着古怪,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路筱看,那眼神里分明都在说“胆子真大,连公安都敢拦”。
警官犀利的眼神看向路筱:“让开。”
路筱也不畏惧,分步不让:“你们这是硬闯,我有权拒绝。”
“请你配合,你再不配合的话这是妨碍公安办事,可以立马对你采取人身强制措施。”
路筱见警官拿出一张搜查逮捕令,眉头一皱,深知此事并不简单。
王雨桐眼皮一个劲的跳,放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黄时雨抬眼看去,见王雨桐打开门也不出去,一动不动的站着,虽然疑惑但也没出声询问,而是起身,走过去。
然后她便看到两个公安和三个税务稽查局的人,黄时雨之前常年跟税务局的人打交道自然知道此番是来查账的,只是她这公司才刚开没多久,连日流水都还没有,哪里需要税务局大张旗鼓来此呢,除非有人举报了她。
黄时雨只有一秒的愣怔,又恢复一贯笑面佛的表情,“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王雨桐整个人更僵硬了,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投,她松开按着门把的手,侧着身,扭头看了黄时雨一眼,心里为她祈祷一秒。
黄时雨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雨桐,在众人目光开辟的那条道上,径直走到那群人面前。
刀尖舔血的日子见多了,就算是这种大阵仗黄时雨一点也不杵,她还笑着跟税务稽查局里她的老熟人小苏打了声招呼,小苏也只是勉强跟她回笑一下,毕竟在这种公事的情况下不能表现的太过于亲密,容易沾染上是非,但也因为黄时雨逢年过节就给她带点礼,也不是多贵重的物品,基本是一些水果、蔬菜的农作物,算不上是贿赂,顶多可以说是很有心,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一来二去下,关系也算得上熟稔。
所以再怎么样,这笑她也得给黄时雨回一个,不过在外人眼里便是挺公事公办的微笑。
为首的警官瞅了小苏一眼,大概是觉得两人间有猫腻,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亮出证件:“黄总你好,我们这边接到匿名举报你涉嫌偷税漏税,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见到话题中心的人物出现,在工位办公的员工都把目光投向到黄时雨脸上,这些目光起初还悄悄的,渐渐地越发大胆直视起来。
“偷税漏税?黄时雨浅浅笑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公司才刚成立不到一个月都还没开始运营呢。”
警官:“优速科技的法人是你吧。”
优速科技的法人不应该是宋朝野或者是黑塔集团里的某一个董事吗?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股份当初都已经卖给黑塔了,她也不是管事的。
这是黄时雨和路筱的第一反应,两人都面露不解。
“优速科技?”黄时雨缓缓说道,“我记得优速科技是黑塔集团旗下子公司优涉和速度科技合并的新公司,而新老板是宋朝野,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警官眸光淡淡的看她:“但法人还是你。”
黄时雨还没出声,路筱就先惊呼起来:“不是?这……这什么……情况?”
路筱双眼瞪大,手上拿着的文件差点被她捏成一团废纸。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路筱瞟了黄时雨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临危不惧的模样,顿了下,脑袋急中生智,“能不能把举报信给我们看一下,肯定是写错了。”
“匿名举报信不懂吗?”他看向黄时雨,“黄总是聪明人,就麻烦黄总跟我们走一趟,在这里可说不清楚。”
黄时雨直击重点:“能不能把偷税漏税的证据给我看看。”
税务稽查局的小苏跟她两个同事对视一眼,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黄时雨。
黄时雨接过文件和路筱看了起来,越看两人的眉头皱得越深。
看到最后一个字,黄时雨的表情不是一般的凝重。
原来是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还不少四亿人民币,怪不得宋朝野会跑路,这个罪罚很严重,判下来基本无期徒刑没得跑,相比起来拖欠员工工资真的不算什么事。
“我们现在也有合理的理由怀疑黄总是重新在松江又注册了这家公司,名称变更为联合创新。”
纵然黄时雨再怎么好脾气,这会也有一肚子的气,不是,她什么也没做,这怎么还给她和她的公司安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她不认。
黄时雨把文件还给小苏,紧接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诶,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好好一个依法守法的公民被你这么平白无故的一说,在座的这么多人,人言可畏啊,这日后就算真相大白也很难说得清楚,你们现在也只是让我去接受调查也没有证据指向优速科技偷税漏税这事是我做的,再说这事我还真不清楚,不管你们信不信当初优速科技合并前我已经把股份给卖掉了,合同也可以拿出来给你们看,理应法人的职位也是变更了才是,我对这整件事情真的毫不知情。”
她其实很想骂人,但这些人都是国家执法人员,她哪里敢骂,想骂也只能在心里骂,这会,更想骂的是宋朝野和黑塔集团的人,妈的,锅全她给背了。
小苏看看两个公安的人,又跟同事用眼神交流一番,才开口道:“黄总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您还真得跟我们走一趟。”
黄时雨想:小苏都开口了,那说明这监狱她还真得去待几天了,可能还不止待几天,妈的,怎么这么衰,好像从速度科技被并购起,她就没有发生过任何好事。
见黄时雨没松口,也没有动作,小苏又说道:“还请黄总不要让我们为难,配合一下调查,让我们跟上头也有个交代。”
这小苏在点她呢,如若不配合调查,这两个公安就是来抓她的,到时候这罪名可能还要再定一层。
黄时雨看着工位上的员工,一个个都是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她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人都认识一遍,她又看了看联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这十个大字,还崭新锃亮的很,看了一会,然后不动声色别开眼去,“我可以跟你们走。”
路筱像是有些诧异,大睁着眼看她:“时雨!”
黄时雨朝她摇摇头,打断她,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蕴含的意思只有路筱懂,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她和黄时雨之间的默契感,是经过大大小小事件锻炼出来的,通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深浅呼吸之间,不用言语说明,心灵互通。
“我可以跟你们走,前提是能不能先让我去上个厕所,监狱里的厕所我怕我上不惯,也不知道会在里面待多久,我办公室里就有厕所,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毕竟你们也是依法行事哈。”她疯狂给稽查人员里的小苏使眼色,“通融一下哈。”
小苏对两个公安人员说道:“就让她去吧,不是还没定罪吗,基本的人权她还是享受得到的。”
为首的警官看了看小苏,又直直地盯着黄时雨看,“三分钟。”
黄时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在转过身的那一秒充满暗示性地看了路筱一眼,微乎其微,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路筱立刻就明白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黄时雨身上,悄悄溜走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她自己的办公室,在她办公室里还藏着一扇门,那扇门打开就能进入黄时雨的办公室,这设计还是当初黄时雨强制要求的,说是有时候处理事情方便,没想到也算是一语成戳。
路筱缓缓推开门,只见黄时雨刚把门给关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而路筱却觉得那看似平静的神色下,隐藏着极致的痛苦。
黄时雨让路筱坐下,她自己也没闲着,从打印出来的一堆文件里翻翻找找,三分钟的倒计时一直悬在她头顶。
“你疯了吗黄时雨,进去了可不一定出得来。”
她的大怒和不解在看到黄时雨推到她面前的那份文件时,停顿住了。
只见黄时雨久久看着面前的这份文件,半响才抬眸微笑道:“这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签了你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和股东。”
这怎么好端端的要把公司给她。
路筱瞪大眼:“我不签。”
“犯什么傻呢。”黄时雨瞅了她一眼,“这里面我就信的过你,你还想不想看到联合创新上市?”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平平整整躺在桌面上,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距离三分钟的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要是进去心语心声就完了,联合可能也得面临被清算查封的风险,只有把它跟我剥离开来,才能活,时间紧迫赶紧签了,算我拜托你了。”
说完从桌上拿了支笔,在文件下方某个角落签了字。
她的动作迅速又轻松,却看得路筱鼻子酸酸的。
黄时雨交代道:“还有记得拨五百万给小雨,这是我刚答应给她用作营销策划的费用。”
“你说你……”路筱顿了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有呢。”
“还有四月二十七号的人工智能大赛,在这期间可能你得多上上心,务必拿下这第一名。”黄时雨想了想,“记得把我那些存在银行的金条做个资产公证,省得他们查的时候说不清。”
一说这个,黄时雨头就疼,这些金条可是她攒着想等以后周游世界和养老的费用,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她真的想刀了宋朝野和黑塔集团的人。
路筱拿着笔,在黄时雨递来的这份合同上,犹豫了会,才签上自己名字,“明白。”
尽管她不是很想签,但她知道公司就是黄时雨的全部心血,而心语心声更是对黄时雨有不一样意义的项目,黄时雨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她。
因为时间紧迫,在路筱签完的那一秒,她立刻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公章在写上她俩名字的地方轻轻一盖。
鲜艳的红很快就在纸上晕染开,规规矩矩把两人的名字框住。
黄时雨捏着公章,手指在柄上捻着,轻叹了口气:“联合也就拜托你了,等我走后记得要安抚一下军心,发个告示什么的公关一下。”
路筱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所有的动作、表情、神态,将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痛苦全部尽收眼底。
这一副失意的神态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在咖啡馆她所见到的黄时雨一样,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真的看不了黄时雨失魂落魄又要勉强自己的模样,企图用一种轻快的方式缓解她们还剩下的少之又少的时间,“这阵仗搞得跟要托孤一样,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又没有偷税漏税压根不怕他们查。”
“正经生意人这点你说的倒是。”
黄时雨笑了笑。
她们就这样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面面相觑。
黄时雨自然看到路筱强颜欢笑的脸,但她看不下去,只能将眼神越过她的脸,落在她身后的钟表上,已经过去了两分半的时间。
“这么耸拉着脸干嘛,不知道还以为给谁哭丧呢。”黄时雨也想用一种轻松的方式,缓和这气氛,但她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就算脸上带着笑也不是那么爽利的笑颜,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疲惫,“我就是配合去接受个调查而已,又不是去坐牢开心点哈。”
“哪里笑得出来。”路筱为她感到心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的,你相信我,沈是法官他肯定有门路。”
黄时雨笑了一下:“好。”
最后,黄时雨是在众人的目光中上了警车,而路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警车远去的身影。
她永远记得这一天,天气是那么晴朗,空气里弥漫着强烈的花香,她明白这是春天到了,是郁金香盛开的季节,可是还有一朵花开得匆忙,没躲过寒冬的来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开花的一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话放在李行舟身上应景的很。
他约了启兴的张总在松江某个知名鱼塘钓鱼,说是他约的不如说是张晋恒约的他,因为三番几次他发出的邀约最后洽谈的地点都是张晋恒定的。
鱼塘小而美,面积不大,坐落在林间草地,在这个初春时节十分适合垂钓,三三两两的人各持着一柄鱼竿蓄势待发等着鱼上来,鱼塘里面的鱼种类不多,算下来有差不多十来个品种,不过也不是很好钓,咬钩率不高,狡猾得很,都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老板是为了多赚点钱,要是一钩下去上来个十几条,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李行舟一杆下去,湖面发出噗的水声,他用余光划过同样在垂钓的张晋恒,稍微思索一下,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张总这几次您不是约我钓鱼就是去抓鱼,您就开门见山说吧,到底能不能跟融创合作。”
张晋恒也只是一直维持着钓鱼的动作,静静听着,他似乎是在等鱼上钩,又似乎是在思考李行舟说的话,而后才慢慢说道,“这次抓鱼可不一样,前几次是在乡间田野里,这次是在鱼塘,这鱼塘里的鱼可不比野外的鱼,温顺难训。”
李行舟看着平静的鱼塘,只见鱼儿悠哉悠哉地游荡在下放的鱼饵边,还不知危险来临。
“瞧见没有,这鱼见到鱼饵要上钩了。”
听到这句话,李行舟眉头一蹙,张晋恒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颇有些指桑骂槐的味道,奇点是做得如日冲天没错,但没有最主要的芯片,大量订单积压下,货根本发不出去,平台最晚发货时间是一个月,如果他不能在这一个月内把货全部发完,他将面临巨额的赔付费用,这也是他不断约见张晋明的原因,他今天必须拿下跟启兴的合作。
“张总……”
“嘘。”张晋恒打断他的话,手上也突然有所动作,目光也变得无敌坚定,手中的鱼竿被他竖直向上提,收获颇丰,脸上也堆满笑意,“鱼塘里的鱼就是好啊,一个鱼饵就能钓上来这么多只。”
李行舟对鱼不感兴趣,对张晋恒手里钓了多少鱼更不感兴趣,他这次来跟以往几次的目的一样,“张总,如果融创开的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哎哟,我就放这么点鱼饵,就能让这么多鱼来争,大丰收啊。”
张晋恒这话就是在似有若无的点他,意思就是说启兴的芯片业内多家公司在竞争,可不止你融创一家,说白了就是芯片就这么多,谁给的好处更多,他就考虑跟谁合作,李行舟自己就是个生意人,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人没见过?如果只是要钱那还好办,能用钱解决的事都算是小事。
李行舟轻轻捏了捏鱼竿,眸光盯着平静的湖面,“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融创能办得到的都好说。”
“嘶……还差条鲤鱼。”张晋恒把钓上来的鱼都放进旁边的水桶里,目光一直盯着桶里的鱼看,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自愿被我这鱼饵钓上来。”
李行舟听懂了张晋恒的意思,此时正好他的鱼竿也有所动静,鱼儿上钩了,“张总,要不您看这样吧,我有办法让这鲤鱼自愿上来,也希望您是心甘情愿跟我谈这笔生意。”
张晋恒笑笑:“有法子?”
李行舟没说话,把钓上来的鱼放进他自个的桶里,然后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不锈钢鱼叉,来到另一片相隔不远的水域,这片鱼塘比方才垂钓的地方水更浅,也更清澈,来来往往摆尾的鱼看得一清二楚,他把鞋脱了,裤脚挽了几圈,举着鱼叉踏进湖面。
但从他踏进的那一刻起,手举着鱼叉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像是在谋划什么,也像是在缓一缓的样子。
张晋恒沉默地看了会,又重新把鱼钩抛入湖面,嘴里喃喃道:“小年轻就是小年轻,定力不足。”
没过多久,只见李行舟一手拿着皮鞋,一手抓着条扑腾的鲤鱼,光着脚大步流星往张晋恒的方向走来,堂堂声明在外的李总,完全不在意这条不平坦的道路上的沙子会不会磨伤他的脚,也不在意被湖水浸湿的昂贵西装裤,那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完全看不出这条西装裤原本价值不菲的模样。
看着李行舟这副模样,张晋恒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李行舟则把那条半死不活的鲤鱼递给明显惊讶住的张晋恒手上。
张晋恒接过还有一口气尚存的鲤鱼,有些瞠目结舌:“你……”
李行舟看着他,说:“张总,您看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吗?”
“你是这个。”张晋恒向他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有魄力。”
然后转身把鲤鱼放到桶里,说起不相关的话题:“你父亲李明生我也认识了大半辈子,以前就是个卖医疗器械起家的,一家一家上门去推销然后被拒绝,但那时候谁又能想到一个卖医疗器械的能最后把企业做得这么成功,他对这些是有感情的,都是他的心血。”
李行舟心下一沉:“张总您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想跟你说这刀口不要对准人。”张晋恒往前走了几步,按住李行舟手里的鱼叉,“特别是自己人,得不偿失这不是呢。”
李行舟抬眸看他。
张晋恒这是知道深港股市的涨跌是他做的手脚,虽然这次让他用极低的价格收了不少股票但想来也露出了不少马脚,看来李明生应该也有所察觉。
“跟您捕了这么多次鱼我还是不会使这玩意儿。”他用力把手盖住鱼叉的手柄,“不会。”
他说这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表明他们之间只有诚意的合作,不存在把刀刺向利益共同体。
张晋恒看了他好一阵子,才大笑一声,“多用几次就顺手了。”他把鱼叉从李行舟手里拿走,在他眼前比划,“这样,一击必中。”
李行舟在一旁看着张晋恒手拿鱼叉向湖面掷去,那鱼叉竟像是算好时间似的,正好落在一条鲈鱼的脑门上,真的是如他所说的一击必中。
视觉冲击上就不用说了,张晋恒这手法够狠必,如若把这鱼换做是人,这一击够惊悚,想必张晋恒也是在警醒他,千万不要耍花招,不然下场就跟这鲈鱼一样,一击毙命。
张晋恒把鱼叉扔给他:“来,试一下。”
李行舟伸手接住,有样学样,把留有温度的鱼叉往湖面掷去,他的视线也随着鱼叉划过水面,浸入湖面,旋即是鱼叉入体的声音。
他问:“张总,您觉得如何?
“很好,果真是青出于蓝。”
李行舟直直看着他,问:“那张总您看我们是否能谈谈芯片的问题?”
张晋恒却答非所问,意有所指道:“你看这鱼塘里的鱼原本是活在野外山间的小溪里,天高海阔自由的很,哪里都是它的地盘,现在呢,就在这一汪池子里游来游去还是在这屁点大的地方,路就这么点大赛道也很挤,想要跃出去难如登天。”
李行舟明白他说的这番话的意思,直接挑明:“您就直说吧,在商言商,您直接说说您的条件,融创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这话算数。”
长久的沉默。
张晋恒说:“每片芯片我还要再加百分之五的价格。”
李行舟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张晋恒以为李行舟这副模样是觉得他要价太高了,瞬间不屑地笑了一声:“怎么,不行吗?据我所知国外的那家芯片公司给你们的价格是3000元每片,这还没加上税费和运费。”
哪只他才说完,李行舟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可以,有启兴的加入我觉得我们国家的企业也会更上一层楼。”
张晋恒拍了拍他的肩:“好啊,现在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李行舟笑笑。
张晋恒说完这句话就提着他木桶里的鱼走了,说是要拿回家给老婆炖汤喝,李行舟就看着他挺着个啤酒肚,一晃一晃地走出视线范围。
在他把脚的沙子清理干净刚穿上鞋时,就接到了秘书给他打来的电话,真的是一刻都不让他停下来喘息的时间。
“喂。”
电话里头秘书的声音焦急:“李总,出事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已经干涸的泥巴,问:“怎么了?”
问完后,没过几秒,李行舟拿手机的手一抖,身形更是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