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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作者:李天骄 当前章节:12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优速科技办公楼。

映着蓝天白云的玻璃足够亮眼,Sam转头看去。

她先是看着窗玻璃呈现出两种不同颜色,朦胧又耀眼,给这幢大楼披上一层淡淡的奶油黄,那层奶油黄的东西正糊在玻璃上,被挤压四射。

她越看那日光越闪,隐隐约约觉得横在眼前的是一把淋着金色油漆的利箭,悬在窗子外头,正蓄势待发。

那窗子底下站着个人。

还是个老熟人。

“Silas。”她故作惊讶,“哦~好久不见。”

又问道:“你这是?”

仿佛对他出现在这里很诧异。

Silas没有立马开口说话,先是顺着阶梯往上看着站在阶梯中间处的Sam,她还是穿着一身职业西装,姿态优雅,嘴角微敛着笑意,由于距离过远,耳坠上的那对红色蜘蛛朦胧地聚在一块,竟像是白皙的面孔点了两坨腮红,倒有几分少女怀春的感觉。

但明显“少女怀春”这个词语不适合放在Sam身上,Silas也被他这个可怕的脑补差点吓得胆寒的想吐。

太恶心了,他怎么会把这个词跟Sam联合在一起。

要不是Sam,他今日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播出的新闻内容虽然有震撼到他,他的第一想法也是宋朝野居然背叛了他。

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答案,视频的打码可以说是无效的,他和宋朝野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声音也没做过处理,很明显宋朝野这么做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把自己也给卷进去。

在他百思不得其又差点就被那群讨薪的人堵在家里出不来的时候,还好他当时急中生智想起卧室还有一处暗门是通往小区后门的出口,这才得以全身而退出现在此地。

然而当他站在这,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就在那一刻,也就是在那一刻,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之处全部被唤醒,他跟宋朝野两人在雪芳斋达成共识的那天,他离开回头的那一眼看见正推门出来的Sam,那时候他想着还真够巧的,现在回想只能说是给他做了一个陷阱等着他跳。

然后他还心甘情愿地跳了。

真M的操蛋。

两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Silas也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输给她,显然他很不甘心。

“Sam没想到你还真是手腕了得啊,居然能让宋朝野将我一军。”Silas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响彻整个楼梯间,“你为了一己私人恩怨,有没有想过你这是把公司的尊严置于何地!你这是让黑塔集团在中国业界沦为一个笑柄。”

面对Silas的指摘,Sam脸上是一味的从容淡定,“我也听到了风声好像是说优速被查封了,这该不会是跟你有关吧?”

“Sam不用装了,你这么做,周社长可不会轻易放过你。”Silas竭力克制住自己胸口涌动的情绪,才没有对Sam破口大骂,“你还是留着狡辩的力气,到时候跟周社长解释去吧。”

Silas特意把周社长搬出来,就是想来震慑Sam,毕竟再怎么说他可是周社长的人,哪里是这会沦为丧家犬,被调离总公司的Sam能比的呢,本以为对方听到他这么说后,会露出害怕的神色,没想到,Sam也只是微微一笑。

只听她说道:“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正式被调回黑塔集团总部了,接替你投资经理的职位。”

“什么?!”

Silas可以说是大惊得花容失色。

“现在不好受吧,Silas。”

“不……”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双三角眼差点被他瞪成平行四边形,“你……”

Sam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嘴里要说什么,直接帮他把结结巴巴没说出来的话说了,“又想说我可是害集团背上千亿债券的罪人,怎么会被调回黑塔集团总部。”

Silas就一直站在起始的地方,看着Sam,还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

Sam直接打断他未完的话,声音四平八稳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是造成当年亿万债券的主要负责人,那为什么会长只让我调离本部来到优涉,而不是理应开除才对,毕竟我可是害集团背上千亿债券的罪人啊。”

可能是生怕Silas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又说道:“黑塔集团的员工从来都是以听从集团的指令为使命,违抗不了集团的命令,我也只是听从集团的人事调动安排,就连你,当初也只是听从那个捧你上位的人一样。”

如果刚才的话他还嗤之以鼻,那最后这一句可谓是点睛之笔,Sam已经表示的这么明显,Silas也不傻,他会如此针对Sam除了两人之间的直接利益冲突以外,当然还是两人所属的派系不同,纷争自然不断。

Sam的这话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在黑塔集团里哪有什么对错之分,上司的发号施令就是圣旨,而下属只需听命令行事,当然要你背锅的时候你也得背,说不的权利从来不属于他们。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好像漫长得如流水哗哗从眼前溜走,Silas才缓缓开口:“其实咱两的处境都一样,不过都是那群人权利争斗下的牺牲品,我下来了不代表你的位置就安稳,一切就都结束了,没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Silas,只要你在黑塔集团一天,这种吃人血的日子就永远不会结束。”

前面都是铺垫,接下来这句才是重点。

“不如把我保下来,我们都会有活路。”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只有他们两人后,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中国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要做得太绝了Sam。”

话里头所表示的意思像是在让Sam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但是这番说辞分明又透着威胁的意味,仿佛是在说人都有落魄的时候,不要搞得太难看了,不然风水轮流转,转到你的时候就有得看了。

Sam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被他这三言两语给震慑住,她故意说起另一件事,“说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你之前特意留了好几个专案项目给我,这点我可没忘记。”

这话一出口,Sam就看见Silas脸立马拉了下来,想必他也想起来当时开会的时候,当众羞辱她的场景,她这人睚眦必报记仇的很,这件事她记了很久,只是苦于当时的状况不能让她立马报复回去,现在机会来了,她也把握住了,压根不留情面直接提起这件事,她很享受Silas听到她提起这件事惊慌、卡壳、失色的样子,她此时心情愉悦的很。

她继续挖苦他:“但是你的实力还没好到能让我不计前嫌,保下你。”

听到最后Silas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可以说是比锅灰还来的黑。

“Sam做人要这么绝吗?!凡事留个度。”

Sam听他这么咬牙切齿地说道,嗤鼻一声:“你还记得当初你进入公司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你想要尽快独当一面,想成为能帮助企业创新的投资人,你说你将会为了这个目标奋斗终生,这一路走来想必你都忘了吧。”

当时Silas还是Sam领进门的,只是没想到最后两人会是敌对关系。

“我没忘,只是当初有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愿意捧我上位罢了。”

Silas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没有靠山想做这些,是多么可笑,多么天方夜谭啊,你说是不是Sam。”

“这些年来你做了哪些帮助集团帮助企业的事?”Sam颇有些厌恶的说道,“完全没有,你全都把心思放在争斗上了,你对不起当初的自己。”

Silas斟酌了一下,想要反驳她这些话,可却找不出点来反击对方,沉默了会,算是默认了她这番言论,可还是不死心,“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帮我?”

Sam觉得他有些好笑,她的回答还不够清楚、明朗吗?

办公楼的顶灯明亮如斯,照着昏暗台阶上下的两人,落在Sam眼里带着很强的压迫感,出口的话也如此。

“谁让你一条路走到黑呢,黑塔集团不需要你这种无能、无价值、0贡献的投资人,我也只是遵循市场规则罢了,优胜劣汰,达尔文进化论可不仁慈。”

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讥讽。

“所以Silas很抱歉。”

听到这些话,Silas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也知道Sam是不可能帮他,亏他刚才还在一直讨好,顺着她的话在说。

他也不打算跟Sam演了,直接撕破脸皮,“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就是因为我抢了你们子公司的并购案,对我怀恨在心,我也只是听命集团办事,你这是借机报复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联合外人做出这等事,害我是小,损害集团利益的是大,周社长不会让你好过的。”

Sam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的哒哒哒声落在台阶上,同时也一哒一哒的敲击Silas的心房。

“既然你说到这事,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Sam踏着台阶走了一会,来到他的面前,哒哒哒声停了,“你们耍手段抢走子公司的并购案,有想过子公司是集团的一部分吗?这时候你们是否有考虑过集团的利益?还是自己的利益至上。”

闻言,Silas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在黑塔集团这个龙潭虎穴里挣扎斗争了这么久,Sam这些话对他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反正他现在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他不好过,他也不会让Sam太好过。

“这只能说是你们子公司实力不行,速度科技不选择你们啊,这也能扯到集团利益上,说到底Sam你就是因为这事对我怀恨在心,才想要搞垮优速。”

知道Silas是想把优速被查封这件事归因到她头上,她纵横商界这么多年,岂会顺着Silas的话陷进去,不过她也有些不悦了,“在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种事情,我是该夸你心态好呢,还是该说你鼠目寸光呢。”

Silas显然很清楚现在自己处于的局势,不过他还是没松口,“你不帮我没关系,我会在监狱里看着你,一定会好好看着你。”

Sam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停下,这个场景令他很眼熟,随即他想起来了,去年在上海中心大厦的时候,他也对Sam做过,只是如今今非昔比,角色互换了。

她很欣赏Silas这副不甘、挫败的模样,旋即露出一笑:“作为曾经的同僚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在里面好好学着如何做人吧。”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他肩膀一下,“现在请让开。”

她力道很轻,可Silas不知怎么的还是往后踉跄几步。

他站在原地维持这副模样很久。

Sam最后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的时间很悠长,像是在享受猎物终于被自己击杀、濒临死亡散失生机的模样,然后才悠悠踩着高跟走出优速大厦。

先前大楼外艳阳高照的景色,也经由时间推移慢慢转换成蓝色调的夜晚。

王雨桐刚走出联合创新大楼,站在路边正打算打车回去,一辆堙灭于夜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她眼前,封闭的车窗不断下降,王雨桐加班所带来的疲倦在看到车窗最终停在的位置时,一扫而空。

车内,坐在后排的宋朝野掀起眼皮,“王雨桐。”

“宋……”她想叫宋总,可又想到那些不愉快的事,还有现在她也已经不是优速的员工,又匆匆忙把总咽回去,拐了个弯说道:“宋朝野。”

宋朝野没下车,就这么看着她,说:“这么突然来找你,是想跟你谈谈你身上竞业协议的事。”

“你说的是?”王雨桐明显愣了一下。

宋朝野瞥了眼腕上的手表,没打哑谜,单枪直入,“我要你帮我拿到黄时雨项目的核心方案文件。”

这才是他今天出现在这,来找王雨桐的重点。

黄时雨敢算计他,他就必定会找机会反击回去,他不是那种吃了亏就会认下的主儿。

王雨桐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被他这种强硬的姿态搞得有点懵。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青天白日的,我为什么要帮你。”她也只知道优速是速度科技与优涉合并来的公司仅此而已。

“你会帮我的。”宋朝野还是端坐在车内,缓缓说道:“我猜黄时雨肯定跟你承诺过你的营销策略如果在市场上反应不错,她会帮你解决你身上跟优速的竞业协议。”

“嗯,是的。”她对此没感觉到什么意外,因为自从她离职后,优速就对她启动了竞业协议,还派人一直跟踪她的去向,就是想从她身上找到她违反竞业协议里的款项,只是没想到她都入职教育机构行业,也会触犯她当初入职与优速签订的竞业协议,明明这两个都不是同个行业领域,后来她才知道优速的竞业协议基本是全覆盖,有种另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的感觉。

优速在这竞业期间是有给她赔偿金,但跟违约金比起来,真的就是小巫见大巫,补偿金就几千,赔偿金两百万。

果然不心狠手辣,怎么能做好企业家这个角色?

宋朝野也不想在这里多墨迹:“我说的清楚一点吧,也不想在这浪费你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宋朝野拿了一份文件给她,示意她看。

王雨桐看了上面白纸黑字无非写的就是税务的问题。

然后这些问题是基于合并前的速度科技,也就是说跟黄时雨有关。

王雨桐心下一咯噔,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这黄时雨还真的搞偷税漏税这一出,她心想,宋朝野跟黄时雨之前一起开的公司,宋朝野想查她还不简单吗,所以黄时雨这是刚出来又要进去了?

如若有个懂法的人在这,同样也看到这份文件,只会觉得黄时雨把政策吃的透透的,完美的规避了很多风险,跟偷税漏税完全挂不上钩。

但王雨桐是学传媒出身的,她不懂啊。

局面注定会被宋朝野拿捏。

她把文件还回去,挑了挑眉:“黄时雨人都已经出来了,宋总您这是还没通网呢?”

宋朝野只低头看着文件:“这次只是凑巧,黄时雨让优速变成如今被查封清算的局面,你觉得她的安稳日子还能到什么时候?”

说完,抬眸看她,“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

王雨桐一脸的不为所动,只当是在听故事一样,看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宋朝野还在劝她,循循善诱又一针见血,“尤其你还跟黄时雨他爸死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哦,不,是你父亲,给黄时雨他爸黄国栋放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滚到最后整整两百万,这不跳了楼,你说黄时雨要是知道这因果关系的事,还会为了你跟黑塔集团对着干?”

这番话真的是打得王雨桐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她爸确实是放高利贷的,而且她更是对宋朝野说的,黄时雨的爸爸是由于她爸放的高利贷跳了楼感到非常突然,非常的不知所措。

“你少扯淡了,挑拨离间?”

说完后,王雨桐心下一沉,宋朝野说的是真的吗?应该是为了让她帮他拿到核心项目文件框她的吧,可又看他那副认真的神态,也不似在作假。

宋朝野笑了一下,突然也不劝她了,“不信我没关系,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爸啊,或者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有什么不能打听的呢?你是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选择错了一次可不能再选错一次。”

不知怎么的,王雨桐想到那天在酒吧厕所劝她不要入职的人说的话,尤其是那句这份工作后续会很影响你的简历,对你职业发展也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如若当初她听了,是不是也不会沾染上跟优速的官司,可是重来一次,她未必不会做出如当初一样的选择。

对于像王雨桐这种从小到大一路风调雨顺过来的人来说,遇到优速的官司已经是她人生少有的挫折。

所以对于这么骄傲而自信的她来说,明明可以找她爸完美解决了跟优速的官司,不就两百万的事,她张个嘴就有了,但她不愿,她在同辈中是佼佼者的存在,又是一流的学历、项目光环在身,因此自尊心也是强得很,不容许自个因为这事在她璀璨的人生履历上,添上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很多事情都会跟预想中背道而驰。

在这将近两分钟的沉默里,她没说话,宋朝野也没说话,周遭只有飞驰而过的车声,在一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探出半个车头时,王雨桐终于开口了。

“你都说了核心方案顾名思义肯定就是秘密,我又不是负责项目的人,我又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宋朝野就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要不花一分一厘解决竞业协议,就让我看到你的诚意,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围风声鹤唳,王雨桐没作答,她看了眼宋朝野后,重新踩着高跟,踏上发亮的柏油路面,扬长而去。

不远处同样也停靠一辆黑色轿车,而且已经在此匿伏许久,繁华街区,万家灯火汇聚而成的彩光映照在黑色车身上,如同走进画家所描绘的油彩世界,如此繁华与美丽。

紧闭的车窗内,李行舟收回眼,问道:“那不是宋朝野吗?他有下一步计划?”

这话让黄时雨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些,她看着那扇原本降下的车窗缓缓升起,他们这边的车窗是大开着的,黄时雨的手自然垂落在窗外,手指夹着的烟烧了小半截,烟熏火燎,“他的手段也就那样。”

她死死盯着那扇车窗,瞳孔深处浅浅映射出严丝合缝的窗隙,随即黑色车身驶出视线范围,但她还是没收回眼,“主要还是我当初太粗心大意了。”

李行舟扭过头,目光幽深:“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黑色车身只能瞧见那点车尾气,她收回目光,微垂眼皮,吸了口烟,应道:“嗯。”

满室的烟味,他看着那人在吞云吐雾,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半遮半掩。

那人还转过头来,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一只。

李行舟瞥了眼她红唇包裹香烟的动作,不自觉喉结上下一动,不知怎的,尾椎骨跟过电似的一麻,再开口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许,“还有以后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一口烟呼出,她应道:“好。”

上海夜晚的风吹得人沉醉,连带着尼古丁的香气也迷人,她突然问道:“最近忙吗?”

“还好。”

应完这声,两人都没说话。

黄时雨靠在椅背上,看着指尖香烟抖落的烟灰擦过手指,她往窗外弹了下,说:“你知道吗?心语心声这个项目最开始他并不看好也劝我放弃过。”

听到她这么说,李行舟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接上,“但是你没有这么做,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她淡淡的笑着:“宋朝野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理解我呢。”

说到这,她就不自觉想到宋朝野。

当初面对宋朝野的说三道四,她是最不能接受的,好似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用功。

基于新的领域,她确实没有那么专业,这她并不否认,但人不都是从无到有的吗,所以她没有被宋朝野说动,一直在坚持深耕人工智能领域,就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光明正大地说道,她当初的这个决定并没有错。

李行舟低着头,闲闲地看着黄时雨食指和中指点烟的手,发觉这人手骨挺细还长,手背也很白,青筋有几处是突起的,看着很有力量,而后李行舟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背,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因为他这个动作手一顿,由于黄时雨这只手点着烟,也没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由着他握了去。

“因为我们半斤对八两,我们才是同道中人,时雨。”

黄时雨听见他这么说道。

一瞬间车内的空气静止,呼吸与呼吸在封闭的空间里融作一团,心脏与心脏相撞,在车内叮当作响。

好久黄时雨才找回自己的心跳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干嘛?”

“吃大餐。”

李行舟挑挑眉:“鸿门宴?”

黄时雨笑:“满汉全席。”

说完,她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外看,街道上的灯光、路边散步的情侣、刚下班形色匆匆的白领,在黑夜中构成一幅温暖宁静的画卷,在烟要烧到手指的那一刻,她眼疾手快把烟头掐灭扔进旁侧的小桶里,黑色轿车又重新启动,涌向车流,也变成城市灯光里的一盏灯。

车很快在一幢精致的小洋房前停下,两人下了车,一同进了门。

沈穿着家居服,踩着棉拖鞋正下着楼,黄时雨和李行舟也刚好走进来,三人面面相觑,黄时雨朝他微笑点了点头,问了句路筱呢,沈边下楼边说在楼上帮豆豆拼图呢。

黄时雨也不是那种很热络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而且她跟沈也没有很熟捻,今天和沈遇见纯属偶然,或许也是气氛有些尴尬,沈自告奋勇说去给他们拿果汁喝。

黄时雨领着李行舟在另一端沙发坐下。

李行舟看着桌上跟在多伦多餐厅他点的甜品如出一辙时,有些愕然,黄时雨看了他一眼,简单解释了一下。

“路筱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想起上次在多伦多看你点了好几份甜品,觉得你应该挺喜欢吃甜的。”

他哪里爱吃甜食,在多伦多那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且他那会有吃吗?全都进了黄时雨的口还差不多。

李行舟短促一笑,很淡,“真是有劳黄总挂心了。”

旋即在黄时雨望着桌上甜点的时候,俯身低头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我很喜欢。”

他说得很慢,气息喷薄带来的热浪,酥麻阵阵,黄时雨没忍住身子颤了一下,转头看他。

小鹿乱撞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客厅迎来了位不速之客,两人都沉默地收敛起这心跳狂奔的时分。

豆豆踩着小熊棉拖,见到客厅沙发上的李行舟,眼神一亮。

是漂亮哥哥。

然后蹬蹬蹬跑下来。

路筱在他身后,看着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在心里好笑道,等人走了后,得好好跟豆豆说道说道,楼梯这么高,他跑得这么快,一不小心踩空,摔倒了那可怎么办。

豆豆蹦蹦跳跳的过来,有着这个年纪孩童的鲜活、洒脱和欢乐,他在李行舟面前停下,微仰着头盯着他看,大概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望着李行舟看了有好几秒,才开了口。

“你今天终于进来了,上次干妈让我叫你进来你都没进来就走了。”

李行舟瞟了眼黄时雨,然后看着他,笑了笑:“上次哥哥有事。”

“没关系。”豆豆从兜里掏出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胸针,“漂亮哥哥这个送给你,是我超级喜欢的英雄。”

李行舟盯着那枚胸针看了会,说:“是迪迦奥特曼呀。”

“是干妈送给我的。”

干妈送的,他干妈不就是黄时雨。

黄时雨和路筱窝在沙发的一角都没说话,就看着这一大一小在那大眼瞪小眼,各说各话。

“我觉得很适合你,漂亮哥哥我给你戴上。”豆豆伸出手指了指李行舟胸口的位置,鼓足了勇气问道:“戴这里可以吗?”

面对这软乎乎的小孩,李行舟也津津乐道:“嗯,为什么觉得适合我呀?”

豆豆见胸针终于被他完好无损的戴上去了,唇角慢慢舒展开来,也乐见其成回答他的问题,“迪迦奥特曼是黑暗中的光之英雄,他代表着旭日东升,我那天听妈妈说哥哥家输了很多钱,没关系的,我把这个象征着希望之光送给你,肯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黄时雨和路筱旁观了这一幕,都笑得合不拢嘴。

豆豆一脸迷迷糊糊地看着黄时雨和路筱,显而易见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李行舟则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至极地说道:“谢谢豆豆送的礼物,哥哥很喜欢。”

听见这话,豆豆开心的不得了,这份喜悦延续到家庭教师到来的那一刻才全然烟消云散,豆豆耸拉着脸,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师上了楼。

黄时雨端详着李行舟西装上的那枚胸针,那一身肃然、板正的黑色西装与这十足童趣的胸针明明是那么不适配,那么滑稽,可那枚胸针他没摘下来,一直带着。

她想:李行舟如果有了小孩,应该会是一个好父亲吧,看他对小孩是那么温柔。

黄时雨收起这些无端的想法,拿起刀叉,从桌上随意挑了盘甜点给他,说:“你吃点东西吧。”

虽然不喜甜食,可知道是黄时雨特意为他准备的,他还是接过,也不知道是过于兴奋,所以肾上腺素飙升,手不自觉抖了几下,奶油糊了他一手。

黄时雨看着那一手奶油,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

李行舟看了她一眼,说:“哪里有地方可以洗洗手?”

黄时雨刚想伸手指位置,恰好沈端着果汁走来,淡声说道:“我带李总去吧,我这屋子路线比较复杂,怕李总迷路了,倒显得招待不周了。”

李行舟站起身,彬彬有礼地说道:“那就有劳沈法官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转角,黄时雨一屁股直接挪到路筱身边,问:“你跟沈最近怎么样?”

喝着果汁的路筱手一顿,过了几秒才放下杯子,半扯着嘴角,说:“没怎么样,老样子啊。”

她没跟黄时雨说那天的情况,没想好怎么说,她想,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那就行。”黄时雨也不疑有他,捧着盒小蛋糕吭哧吭哧吃起来。

那边两人走了有一会,终于来到洗手间。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水流声。

沈倚靠在门上,看着李行舟洗手的背影,道:“听说深港集团要开一个全国实时直播,还是由首都台记者发起的。”

“嗯,是的。”李行舟淡声一笑,“如果沈法官是来探口风的,那细节内容部分还真是无可奉告。”

“先恭喜李总深港股价有望回暖。”他语气或多或少带着些许揶揄,又说道,“不过还是得提醒下李总,实时直播可得小心再小心,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行舟看着水流过自己的手背,“沈法官见多识广,说的是,是得小心点。”

而后又道:“沈法官也可以趁现在深港股价处于低位多买点,说不定直播后就赚了呢。”

“嗯,也许吧。”沈盯着李行舟侧脸,问:“

我比较孤陋寡闻,方便问一下李总名字里的舟是哪个舟?”

李行舟挤洗手液的动作一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沈这个问题,静了有几秒钟的时间,待乳白的洗手液重新搁在手里,他才开口说道:“小舟从此逝的舟。”

“我觉得倒不是。”

擦完手李行舟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沈。

“那沈法官你说说是哪个舟?”

沈没马上回答,而是细细想了一下,才缓慢说道:“有人跟你说过是明洲的洲吗?”

李行舟眉心几不可查微皱,神色不明:“我倒想是,可惜不是。”

沈自然没错过李行舟一闪而过的错愣,他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也觉得自己是赌对了,他抬脚走到李行舟面前,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李行舟疑惑地看着他。

沈点了点头:“占用李总一点时间,希望能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

然后自顾自地说起:“这个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物美价廉的抗病毒疫苗上市后,全国数以万计的婴幼儿都打过这款疫苗,就在这款疫苗打算出口海外时,变故突生,陆陆续续的婴幼儿开始出现皮肤、器官上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是不可逆的,这些婴幼儿来自天南海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打过这款疫苗,然而当所有的苗头、证据都指向了这款疫苗的创始人,就在所有受害人家属向这名创始人声讨的时候,他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全都推给了当时这款疫苗的研发负责人,当时愿意做价格便宜疫苗的医药企业少之又少,而且也没有这家医疗企业的资源多,创始人承诺他只要把责任全揽了,会完成他的心愿,这名研发负责人为了这些孩童的未来,把所有过错全揽了,我既认为他的选择是错的,也佩服他为了让此后的孩童都能打上物美价廉的疫苗,为此的无私奉献。”

沈刚讲完,李行舟的电话就响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一面看着沈,一面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李明生的语气十分严肃:“小舟,首都台的记者已经抵达机场,我让秘书去接了,你现在可以过来家里一趟。”

“现在?”他接着电话,眼睛盯着沈看。

李明生少有语气这么严肃的时候:“对,事关深港集团的声誉,我们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你赶快回来我们再商议商议。”

“好,我知道了。”

几句话说完,电话挂断,李行舟看了看手机,才抬起眼。

见通话结束,沈礼貌性唤了他一声李总。

李行舟摁灭手机屏幕:“你讲的这些都有证据吗?别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倒信了。”

“医药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也是国民健康的保障,我自己深受过其害,我也是当年这十万婴孩中的一员,只是我比较幸运,还算完好无损的长大,如今我自己也有孩子,为了孩子的将来,也为了我们国家医药的未来。”他顿了下,犹豫了会,才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样的东西递到李行舟眼前,语气郑重,“我的信念全部在此了。”

李行舟没接话,眸光从穿着家居服的沈挪到眼前的这封辞职信上。

看到这封辞职信,他也知道沈是拿自己的前程在赌,赌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只是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帮他呢。

况且这人目的性太强了,从问他名字到说到明洲这里为止,他的度把握的刚刚好,也是在点到为止,也是在提醒他。

呵。

他这人最讨厌被人算计和利用。

沈看了李行舟几秒,又盯着这封辞职信,说道:“所以还需要李总能在关键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

“沈法官,警察办案还得讲究证据,还是关键证据。”李行舟把目光重新放到沈身上,“你这空口无凭,凭空捏造的本事倒还不错,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顿了顿,又说,“我话就说到这。”

说完,李行舟转身打算离开这里,沈立马把他拦下。

步伐被打断,李行舟皱了皱眉。

沈还在强调:“你是因为如果揭穿了此事,深港集团也会一朝从龙头公司跌落神坛的原因吗?我能这样理解吗?因为从你控制深港股市的那一刻起,我大胆的猜测你是不想让深港集团拱手于他人。”

李行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我听不懂沈法官在说什么,深港集团股市的涨跌是遵循市场经济的波动,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担待不起。”又看看自己的手,“不过还是谢谢沈法官了,你们家洗手液味道还不错,先告辞了。”

走廊空阔徒留沈一人,灯光如白昼般刺眼夺目,照在沈身上,显得他背影是如此冷寂。

另一边李行舟下了车,就直往李明生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李明生站在鱼缸前,往里头撒了些饲料,随后侧过脸看着姗姗来迟的李行舟,问:“首都台的记者还没到吧?”

“这个点正好是高峰堵车阶段,还在路上。”他答。

“你从哪里过来的这么快?”

这话似随意一问,又似在试探些什么。

李行舟瞧他神色如常,只觉得自己是因为刚才遇见沈才会生出这无端的猜想。

“刚刚在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他回答的不慌不忙。

李明生把装着饲料的盒子放下,看着他西装上别着的胸针,说:“是吗?不过你这胸针还挺别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疏忽了,不知道你现在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

听着他这话,李行舟面色波澜不惊,没流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李明生接着说道:“迪迦奥特曼小孩子才喜欢,才相信的童话,小舟跟你风格有些割裂,不适合你。”

这话仿佛是苦口婆心地劝诫,仿佛李行舟是那个迷途不知返的人。

过了会,李明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走到李行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走吧,别让那群记者等久了。”

李行舟没回答也没动,看着那枚别在胸口在光下闪着微弱光芒的胸针,久久未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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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也快尘埃落定了,Sam回去黑塔还是一样,会处于权斗之中,大概不死不休吧但我不打算写了,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开一本吧,就讲回去之后如何跟另一个党派周旋、斗智斗勇之类的,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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