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趋于地平线的时候,李行舟来到了跟黄时雨约定的地点,是那家在老旧居民楼的馄饨店。
残存的落日余晖映照出这栋小区的历史年岁,当你站在这栋居民楼前,你不知道它到底经过多少岁月的洗礼,才能留下这些痕迹。
随处可见斑驳掉漆的铁门,发黄的白墙,每栋楼底下都坐着几个拿着蒲扇吹凉,唠点家常事的老人,他走过一栋栋相似不一的房子,耳边伴随着各种声音来到一扇大开着的铁门,他看着铁门上泛白的红纸写着的四个大字,十里飘香。
他嗅了嗅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七年前他偶然间经过这里,他记得是在七月的日子,与黄时雨两人不欢而散的日子,当时的他每天都困在一种情绪中不能自拔,恨不得再次当面找黄时雨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问她的心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他那天就是怀着这样悲愤的情绪走进了这栋居民楼,夜晚鸣虫在高歌,楼道间飘来的饭菜香,唤醒了夜里的某一只馋虫,李行舟就是恰好在这个时候遇到这家店,认识了这家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一个年过半百会拿着发亮的大铁勺,唱着沪剧的时髦女士,听她说年轻的时候是某家歌剧院的女高音,真假不得而知,毕竟当时他的本意只是想吃个晚饭,没想到老板娘也是个人精,看出他是怀着某种心情到这来的。
那时候那个年纪能被某种事物所困扰的,无非就是遇到学习上或者是感情中的难题,不过老板娘也没有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他说教,只是单纯请他吃了碗馄饨,他那时候很少有这么安心的时刻,没错,就是因为萍水相逢的一碗馄饨。
他主动跟老板娘搭起了话,说了些不痛不痒的事,他很少有这种想跟人说话聊天的冲动感觉。
老板娘当时得知他是学钢琴的还让他下回来给她伴个奏,就弹她现在哼的这首歌,可惜后来他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就出国了,没再弹过琴,也没碰过跟音乐有关的任何东西。
很多时候计划的事总是会行云流水的发生变化,这就好像老天爷就喜欢看你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再次雪上加霜。
人生如戏,也够操蛋。
夜晚宁静,月亮高悬,这个点店里已经高朋满座,李行舟轻车熟路来到靠近墙角的空桌,有点偏安一隅的感觉。
才刚坐下,在擀面的老板娘倒是眼尖的很,伺机闻风而动,一手拎着擀面杖,一手拿着一块要擀好的面皮,满脸笑意:“还是跟上次一样老样子,芥菜馄炖不放香菜?”
正饭点,店里热闹非凡,十人的小桌吃得有滋有味。
李行舟收回目光:“先等一会吧,我等人。”
“行,等女孩子?”
李行舟笑笑没说话也没否认。
老板娘是过来人见此没多说什么,脸上笑意更盛,转身就去忙手里的活。
李行舟看了看店里吃饭的人,又往门口看了看,在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这两种动作的时候,旁边桌的客人已经换了第四波,当钟表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李行舟已经看了手机不下N次,电话也打了十几个,无一例外都是未接通。
再一次没打通,他放下手机时,老板娘在前台伸长脖子朝他说了一句我们打烊时间没那么快,不着急,你等的人应该等会就会来了。
李行舟回了句知道了后,眸光一直盯着门口看,那双眼睛从神采奕奕到渐渐暗淡,只用了不到两小时。
对此,老板娘都看见眼里,有一瞬间她都以为李行舟是不是被甩了,才会露出这么寂寥的眼神。
啪嗒一声窗户被雨点有规律地击打着,李行舟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外面下雨了。
同时也没想到他今天等到这么晚会是这个结果。
他被放鸽子了,对象是黄时雨。
李行舟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可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果然认真的人永远都是他。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当店里只剩下李行舟一人的时候,好久没出声的老板娘,问他:“上次跟你来的那女孩呢?”
他想,连老板娘也看出来了,但是他从来不屑跟人诉说自己的心事和满腹委屈,因为他也有他的骄傲。
李行舟看了下手机时间,想了想,淡声说道:“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这副失魂落魄怀着心事的模样,看得叫人揪心。
老板娘见状,赶忙安慰道:“没事啊,下次你们一起过来的时候,阿姨可以为你做担保,你今天可是等了很久呢。”
“好。”他望着窗外的无边夜色,说得不轻不重。
老板娘自这之后就没再说什么,去忙自己的事了,人和人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识趣。
当他刚要走出门口,风掺着雨吹来,凉凉的贴在他脸上。
脚步一顿,他倒是忘记了,外面这会在下雨。
天还是那么黑,月亮也一直挂在天上,雨声混在其中,未免有些伤感悲秋的味道。
他看着此情此景,呼吸骤然一紧,发不出声,也没法感叹些什么,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咽喉一样。
因为他恍惚间好似看到七年前的那一幕。
与黄时雨诀别的那天,或者说是他单方面被黄时雨抛下的那天,他们两人默默站在对立面,看着彼此,一个眼神坚决,一个眼神仿佛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垂着眼睫,任凭风如何吹都不动,一直僵立在那。
在细雨如烟中,他似乎生出一股错觉,只要自己一直不动,这个画面就会一直定格在这里,黄时雨也不会离开。
可是现实不是电影,还有暂停键可以给你反悔的时间。
风和雨一同打在他脸上,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大脑清醒了些许。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就一直维持站在原地的姿势,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拿着吧孩子。”
他侧过脸,看着老板娘手中的伞,天很黑,雨下得不大,比方才在屋内看到的要小上很多,可以说是越来越小了。
淋不死的,他是这么想。
老板娘像是看透他的想法,把雨伞硬塞给了他,看着手里的这把伞,李行舟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撑着伞走进夜色深处。
身后的馄饨店在他走后的一瞬间也灭了,随后是铁门落锁的声音。
同一时间,离这几公里外的土地上一个黑影撑着伞,蹚过一趟趟积水朝这赶。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形成一条不可分割的分界线。
等黄时雨赶到这家馄饨店的时候,发现店已经关了。
她还是来迟了,李行舟已经走了。
黄时雨垂下眼,算了,她对自己说,这么晚了,如果还一直站在原地等,没离开那才是傻子。
她只是觉得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其次便是财富。
前方车灯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袭来,黄时雨微眯了眯眼,她透过能闪瞎人眼的车灯,看到车内坐着的人,眸光动了动。
“你居然还没走?”
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浮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没法理解这种情绪,既理不清也不想理。
李行舟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先是关了车灯,其次打开车门下了车,而后直至走到黄时雨面前才轻声哼着说道:“这种话也就你敢说。”
向来嘴皮子功夫很溜的黄时雨也突然卡壳了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按时赴约是因为……”
李行舟打断她:“我不想听。”
他说完这句,然后发现黄时雨还真的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字也没迸出来。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他心里憋着口气。
“那不是你说你不想听嘛,我照做还有错了。”
有时候李行舟真的怀疑,在商业场上那个精明形象的黄时雨是不是演出来的,不然会听不出来他那是不想听嘛。
两人站在夜色里面面相觑,黄时雨满脸写着那是你说你不想听的表情。
李行舟差点没给气笑了:“我说不想听这只是类似于一种玩笑的成分,不代表我真的不想听。
一副歪理,他说的头头是道,见黄时雨脸上也没反应,又问:“你有看手机吗?”
黄时雨想赶紧让李行舟跳过这个话题,回答的很是干脆,“有,我的错,我手机不该静音没接到李总您的电话,我有错该罚。”
听她这么一说,李行舟来了兴致,“你说罚什么?”
黄时雨眸光流转,想了片刻,“就罚请你吃饭吧。”
“店已经关了,而且已经这个点了,打算请我吃什么?”
“这还不简单。”她手一指,“诺,这里。”
李行舟转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家写着有福之家的便利店,在夜里闪烁着红光。
“又是便利店?”
黄时雨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看着福这个字眼,沉思几秒,然后走了过去,“嗯,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没吃过。”
福这个字眼在中国有着很好的寓意,素来有赐福、好运降临的意思,所以她希望这份美好能吹向她之后生意的道路,也希望能吹向身边人。
但李行舟对此浑然不知。
“那不一样,之前那是在加拿大。”
说是这么说,他走进便利店的身影很是干脆,活脱脱一副言行不一的模样。
黄时雨一时有点无言以对:“你这是崇洋媚外了哈。”
进了便利店之后,李行舟想要跟黄时雨唱反调的念头都没了,因为他也有些饿了,毕竟他为了等黄时雨,一个晚上都没吃饭。
将近十一点的时间,便利店很少还有剩热乎的熟食,黄时雨东瞧瞧西望望纠结了老半天,最后店员应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给了她最诚恳的建议,在李行舟的目光和店员眼冒金光下,最终她要了两份豪华版关东煮,其实也就是把剩余的鱼豆腐、白萝卜、鱼籽福袋,还有些丸子一一打包了。
她身后李行舟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什么豪华大餐呢。”
在店员打包的时候,黄时雨把头一偏,“在国外吃得那么津津有味的,在国内怎么了。”
店员手上有条不紊地打包着,余光悄悄在打量了这两人。
其实从这两人一进门开始,原本在打瞌睡的她就醍醐灌顶的眼前一亮,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两人不一般,除了气质看起来很出众以外,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也很不一般。
说是像情侣吧,也不见得像,说不是情侣吧,又看着像是在打情骂俏。
不管怎么看都不对。
她也不敢分心太久,要是被老板看到了,少不了挨一顿骂事小,被扣钱那事就大了,打包完就赶紧把东西递给黄时雨,仿佛手上的这两份关东煮是烫手山芋。
黄时雨倒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接过店员递来的两份关东煮,把其中的一份拿给李行舟。
“赶紧吃吧,这家便利店不是二十四小时的,等会打烊了更没地吃东西。”
李行舟看着手里的关东煮,发起了抗议,“不是,你就请我吃这个?”
黄时雨头都没回,自个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怎么了,这一份加起来可比那一份馄饨贵多了好嘛,你就吃吧。”
见李行舟还站在她旁边,黄时雨叉着块鱼豆腐,掀起眼皮,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李行舟浅尝辄止的试了一下跟黄时雨同款的鱼豆腐,添加剂味道太多的食物他还是不喜欢,试了一口就没怎么动过,不过此刻他还是有点开心的。
黄时雨哪里能得知李行舟心里此刻的想法,耸耸肩:“那就吃吧,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行吧,谢谢黄总难得的请客。”李行舟微笑的说着,坐在了黄时雨旁边。
“快吃吧,晚上光顾着忙事,我都没吃晚饭饿死我了。”说完,黄时雨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盒里的关东煮,不过她吃的样子也没有特别急不可耐,还是能让人有秀色可餐的感觉。
李行舟把那盒关东煮放下,扭过头看她,“等一下,忙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废寝忘食。”
黄时雨想也没想就说:“生产线要盯着,研发那块也要人盯着,还没上市呢一点错也不能出。”
闻言,李行舟眸光微动,似有些震惊,神色还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你怎么把事自己都做了,管理一家公司最主要的就是要懂得放权,不然你花那么多钱雇人是嫌自己钱多吗?你以前在速度科技也是这样?”
知道李行舟是误会了,黄时雨摇摇头,“主要也不是这事,是王雨桐,上次宋朝野还记得不?我只是今天做了善后的工作。”
听她这么一说,李行舟忽然明白了这前因后果的关系,为什么黄时雨会爽约,原来是因为这事,李行舟的心情从一朝跌落谷底逐渐往柳暗花明发展,可是他心情还没松散几秒,又剑走偏锋。
“你怎么不找我呢?”
“找你做什么?”黄时雨虽然不太明白李行舟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事,不用麻烦你,我自个能解决,你看我不就是解决好了才过来的嘛。”
李行舟仿佛在琢磨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悠然的说道:“原则上是这么说没错,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我作为投资人间接插手是不好,但是如果是遇到什么重大难题,作为投资方有义务给你们提供帮助,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其实。”
黄时雨不以为意,压根没当回事,“没事,这不解决好了。”
“行吧,谢谢你还知道事后跟我报备一嘴。”
其实他的私心还是希望黄时雨遇事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能来找自己,但他也很确定黄时雨不会这么做,因为她也有她的骄傲,不会轻易跟人低头。
“我这哪是跟你报备,是说服我自己。”黄时雨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行舟笑笑:“说服你自己?”
黄时雨手中捏着竹签,搅了搅关东煮的汤,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味。
嘴里含糊地嚼着鱼豆腐,心里适时的腹诽着。她只是觉得有罪恶感,明明应允的事,自己却没做到,所以跟李行舟说这些,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负罪心理能好受点。
“这个。”
黄时雨一脸的不明所以,才刚抬头,李行舟宽大的手掌就落在她的嘴角处,揩去关东煮留下的油渍,没吃完的鱼豆腐此刻仿佛在她口中禁锢住了,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她睁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罪魁祸首李行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李行舟发出的一声轻笑,黄时雨才恍若初醒。
“没事我自己来。”
那一刻她觉得周边一切都是木然的,只有嘴角还在水深火热的焦灼着,沁人心脾。
李行舟倒感觉没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时雨看,把她这副不自在尽收眼底,脸上还要装无辜状,“怎么你也是崇洋媚外哈,在加拿大也没见你这么抗拒啊。”
黄时雨下意识的反驳:“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完,还略带严肃的瞪了他一眼。
李行舟对此好像一无所知,也完全没有她说的心里有数,还冲她笑了笑,“我心里有什么数你说啊。”
“你就装傻充愣吧。”
“在加拿大也没瞧见你心里活动这么多。”李行舟盯着她的眼睛看,缓缓道,“不就给你擦个嘴,也会怕人看。”
“你还说……”黄时雨本想有理有据条顺的反驳他,却在看到李行舟递来的纸巾时,愣了刹那,随后接过擦了擦嘴角,开口的话也不再是负隅顽抗,“谢谢你的纸巾,给的还挺及时哈。”
其实嘴角那点污渍在刚刚早就被李行舟揩得一干二净,给她纸也是为了帮她掩饰尴尬。
因李行舟这一举动,黄时雨擦嘴的动作一顿,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李行舟突然倾身靠了过来,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低沉却不带任何挑逗,“怎么?怕我在这亲你吗?”
气流拂过耳朵,跟挠痒痒似的。
那一瞬黄时雨感觉自己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一压,还没法立刻回弹起来。
感应门闻声而开,许久没人光顾的便利店进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让店员把盒饭热一下,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黄时雨心里微微抖动了一下,同时为自己不合时宜的遐想,恼羞的红了下脸,随后把半边身子往她这靠的李行舟推了下,然后自己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移了点,“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好吗?”余光飞快扫了收银台那里一眼,又接着压低声音道,“你不怕丢人我还要面子呢。”
李行舟微笑不变,顺着她推的那道力,直起身子,“这么说,那刚才门没被打开之前我就应该亲你一下才对。”
这话令黄时雨表情微微僵了下,但很快就恢复原样。只是方才神色里闪过的一丝惊慌和无措,都被李行舟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扬起一个微弯的弧度,然后倾身朝黄时雨靠近,而黄时雨像是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措不及防地微微张大瞳孔看他,随着距离的短暂缩进,两人鼻尖对着鼻尖,有一瞬间,黄时雨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貌似只要两人再挨得近一点,好似就能发生一个绵长的亲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黄时雨尴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令他没想到的是李行舟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看她,而且是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两人就以这种不尴不尬的姿势对视了一会儿,在黄时雨心想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这么个动作吧的时候,李行舟才低低开口说道:“可是这样又好像在偷情你有没有觉得?”
听到他的话,黄时雨愣了愣,不是吧,李行舟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这调情的话一套一套的,把她差点都给整不会了。
她看到李行舟对她笑了笑,黑色如墨的眼珠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黑得很是晃眼,黄时雨的心感觉一下子就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她随即撇开视线,先是看了看远处便利门外,再是看了看前台方向,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跟前台女生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上了,一股名为尴尬的热气直接涌上黄时雨心头还直冲脑门,她直接腾地站起来,随后往旁边坐了点,主动把距离拉开。
一坐下,黄时雨脸上又恢复之前的平静,似乎方才的那段小插曲不复存在,还跟李行舟开起了玩笑,“偷情这词都能说得出来,你什么毛病。”
“那你给我个名分不就好了。”李行舟瞟了一眼坐得离自己有一长臂距离的黄时雨,他直接上前一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这李行舟今天是没完没了了是吧,又开始跟她调情。
黄时雨的眼睛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李行舟还是笑着,说:“装什么傻,我指的是男朋友的名份你愿意给我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多大的情绪起伏,反正她听起来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所以她也不知道李行舟这是不是又在调侃她,觉得逗她很好玩。
眼角余光不自觉瞥向李行舟所在的方向,顿了顿,发现对方也在看她,目光缠绻。
黄时雨皱了皱眉,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这人现在是故意借着开玩笑的调侃话在试探她。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李行舟喜欢她,只是没像现在这么明白,虽然像这种不着调的调情话以前两人偶尔也会你来我往的说上几句,但更多还是带着成年人调侃的味道,可今天不一样,李行舟的话语话外都在带着试探,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竟让她徒生出一种棘手的错觉。
她看了李行舟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愕然,甚至还点惊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随后艰难地开口:“……说这个干嘛呀。”
李行舟嗯了一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看着她长长睫毛覆盖下的一小圈轻微抖动的阴影,此刻像极了蝴蝶的残翅,破碎易折,他嘴角一勾,笑得很是温柔,“其实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吧,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敢相信我会直接挑明对吧?”
黄时雨心里一跳。
李行舟还是笑着,但言语间能让人感觉就连呼吸都是颤抖着,“但我就要说,今天一定要说,我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了。
也许是有了前面的铺垫,所以一直藏在心里的隐密爱意这会他才能说的这般轻松,这般畅快。
说完,他便想去看看黄时雨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可惜刚起了这份心思,还没等来得及窥见,接着便听到黄时雨问他既然默默无言地喜欢了她这么久,那为什么选择要在今天把这一切挑明。
他神色顿了顿,接着便笑了笑说了句因为实在是太想知道他自己在她这里到底有没有可能,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他都会很满足。
大概没料到李行舟会这么说,黄时雨神色愣了愣,她没有立马开口回答,但是跳动的心脏却骗不了人。
她曾经以为爱情这种东西不过就是如露水般一样短暂,毕竟她又不是没体验过,她也认了。可如今出现这么一个人告诉你他不止喜欢你,还喜欢了你很多年,说没有触动肯定是假的。
但奇迹真的会降临在她身上吗?
爱情真的会永垂不朽吗?
人的情感变化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从顶峰慢慢归零吗?
黄时雨五味杂陈地想,可能这种想法从她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不都说好的童年能治愈人的一生吗?很不幸,她从童年开始就一直处于被抛弃的状态。
可她也想扭转这种一直以来处于被动的局面,如果他就是她这辈子唯一永垂不朽的爱人呢?
她想起重逢后他给她发的那条短信。
希望她高飞,不要坠落。
在这一刻,她竟萌生出就算她有坠下的那一天,那她也希望接住她的那个人是李行舟。
想到这种可能,她发觉她居然想试一下。
便利店的顶灯映着黄时雨的脸,她微眯起眼睛,问他:“这些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眸光依旧缠绻但里面多了几分名为坚定的东西,“可能说出来你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这些年来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谁。”
不知道想到什么,李行舟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落在黄时雨眼里那双桃花眼看上去比以前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说是只漂亮的男狐狸精也不为过。
黄时雨不敢再多看他,看久了,心脏不自觉就会突突直跳,简直堪比吃了春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的心声,李行舟的声音顿时又响起,“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还没等她作出回答,李行舟直接步入正题,完全不吊人胃口,“还记得那家自助钢琴室吗?那天是我人生中最为迷茫颓废的一天,在参加钢琴比赛的途中不仅回忆起了尘封在过往里的一些往事,弹完路过休息室的时候还听到评委老师说自己的闲话,因为比赛投资方是深港集团。”说到这里,他艰难地笑了笑,“那天对我来说真的是糟糕透了,是你的邀请还有夸赞,让我觉得那一刻的世界不是黑白的,反而流光溢彩,特别是后面出了钢琴室跟你的那一番对话,我看着你那双不服输的眼睛,我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看人时分明是冷眸相对,却又能在那暗得反不出光的眼睛里掀起惊天波浪。”
没人知道这段令他颓废不堪的往事对那天的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黄时雨也不会知道只是无意中邀请他弹钢琴并夸赞了他几句又对当时的他意味着什么,这个只发生在他们一瞬间的寻常事,却成为他之后会喜欢上她的开端。
缘分左右不过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所以我还是想把对你的喜欢用很正式的方式说出来。”他又像是赌上全部勇气,颤声问道:“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可以先试试,你有随时可以喊停退货的权利,怎么样?”
说完,李行舟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是那么认真,就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个问题黄时雨思考的格外之久,久到李行舟的眼神从充满希翼的紧张到最后逐渐显露悲哀的神色才等来最终答案。
“可以,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有试用期,这种名分你能接受吗?”
闻言,李行舟笑了起来,这种笑是从来没有过的,不是开怀大笑那种,反而像是古时候将军挂帅出征打了个胜仗的笑。
“能,有什么不能的。”
“那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话音刚落,李行舟忽然近身凑了过来。
头顶被大片阴影覆盖,出于本能反应,黄时雨条件反射后退半步,愣了愣:“你干嘛。”
“不是你说看我的表现吗。”李行舟见势又上前往她身边凑,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指的又不是这一种,而且你是很想上新闻吗。”
黄时雨听见他附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跟你也不是不可以,标题我都知道会怎么写。”
这人又来了,又开始没个正经。
黄时雨直接转了话锋,不知怎么的,提起另一个跟当下不相关的话题。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帮沈去揭发李明生,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她直勾勾地盯着李行舟的双眸,虽然是无心提起的,但其实她也很好奇,总感觉不简单。
李行舟的眼睛依旧黑得如墨,跟黄时雨对视也是如此,看不出来任何微情绪的转变和流露。
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他那平静的声音,“如果我说是为了正义,你会相信吗?”
黄时雨哦了一声:“你讲这鬼话我会信?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呵,放心,除了我兜里没钱,还有公司现金流断了,我才会被吓到,其它的不care。”
“好吧。”李行舟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她这么做的真正原因,“还记得在多伦多看到的那面巨幅地广吗,你不是说过我的眼睛跟她很像。”
黄时雨神情微微一动,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脸,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和面前这双眼睛渐渐重叠了,她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呼吸也重了些,似乎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话并不简单,可以说是重磅炸弹。
“她,其实才是我真正的亲生母亲。”
黄时雨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只能心疼地看着他:“所以你是私生子?”
“什么跟什么,你听我说完。”李行舟讶异于她的脑洞大开,连连解释道:“五岁那年我妈妈来中国开音乐会,我陪她一起来的,演出结束的时候妈妈开车带着我到一个地方,然后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了泥石流,那天要去的地方是桃儿墩,我妈妈的故乡。”
黄时雨一听,也跟着回忆了一下,“我有印象,当时还上了报纸头条,我爷爷奶奶是你妈妈的忠实粉丝,经常干农活的时候听她弹的钢琴曲,只是没想到她还有一个儿子。”
毕竟当时报纸上报道的内容只有著名钢琴家明析发生车祸意外去世的消息,对于还有个儿子的这种言论在当时几乎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就算是生平资料现在去搜索也没有任何关于明析婚育的信息。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过李行舟掌纹的生命线得出的结论是童年时期命运多舛,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应验。
毕竟李行舟在她这,从来都是万众瞩目,天之骄子的存在,怎么会有这种比电视剧还狗血离奇的经历呢。
“因为我是试管生下的。”李行舟告诉她,眼里一心只有钢琴事业的明析对凡人乃至婚恋全无兴趣,唯一遗憾的就是觉得自己的优秀基因如果没有下一代来继承,对她而言不仅是损失还是一桩憾事。
明析确实是国际众多著名钢琴大师里极少数优秀的女钢琴家,搜索她的关键词是满屏放不下的艺术成就,虽然作品不多,但质量极高,头顶着如此光辉累累的履历,所以对于李行舟说的这点,她并不感到意外,就好像也总有人会惋惜顶级美人不生孩子,盛世美颜无人继承一样。
李行舟蜷了蜷手,看了她一眼,睫毛颤了颤问道:“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不懂知恩图报吗,明明是李明生给予了我第二次生命,是他给了我新生,我还这样做未免太可恨了。”
黄时雨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回答:“知恩图报的前提也不是让你为虎作伥,同理,也不影响我们选择站在正义真理的那一边,对我来说后者的李行舟会让我更喜欢。”
李行舟垂眸看放置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感受着她掌心传递来的温热,“那你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我知道你姓明。”她说。
“嗯,紧随明后是一个洲,我妈妈说生我的那天是阴天,正好下了一场大雨,而我又刚好缺水,故取名叫明洲。”
“好名字,很好听。”黄时雨缓缓地点点头,认真思忖一会才评价道,“遇水则发,这寓意很不错。”
李行舟笑笑:“小财迷。”
这人真是越说越顺嘴了,她依稀记得上次李行舟送她金条的时候,她不过多爱不释手几下李行舟就这样唤她,不过她也不反驳就是了,她没觉得这个词有什么不好的,她巴不得自己财多点。
黄时雨没吭声,看着他望向窗外,看着他望向窗外的目光是那么得专注,尽管此时心里震惊不已,但她还是没舍得打扰他。
她以前其实是有过一段时间嫉妒他的,觉得他出身好、学习也好,还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个男的该怎么取代他,但这会她也会因为他过往发生的事,而担心他,虽然这份担心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但同时她也在想,李行舟这会透着这扇窗户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困在泥石流里的明析,还是在想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她从前就觉得命运是不公的,不然那么疼爱她的爷爷奶奶为何会死在山体滑坡中。
因为命运便喜爱造化弄人,所以冥冥之中自有答案,但她也从未想过李行舟会有这么悲惨又离奇的身世,就连那时偶然间看见他手掌纹路的时候,也只觉得这种是迷信的东西,完全不可信,万万没想到其实答案就一直在那里等着她去发掘。
黄时雨一直盯着他看,生怕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管此时,李行舟望着窗外的神情还是跟之前的一模一样,藏着满腹的心事。
她很少会这么一直盯着人看,总觉得这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但她没由来想到多年前跟李行舟诀别的那一幕,那双眼睛空得像是被坠入黑夜一样,所以她很害怕多年前的一切又重演。
黄时雨不轻不重握着他掌心几下,像是要给他一点力量,过了会,她才开口问:“疼不疼?”
“不记得了。”李行舟垂眸看了眼被黄时雨握住的手,又转头望向窗外。
“没事了,现在都过去了。”黄时雨盯着他的眼睛看,“阿姨知道你如今安好,平安长大也会很欣慰的,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对李行舟说,可这一刻麻利的嘴也开始显得格外笨重,总感觉说什么都会错。
“嗯。”他应得很是随意,似随口一答。
“我们回家吧。”
李行舟慢慢转过眸,看着黄时雨,半响,他才低声道:“好。”
看着两人往门口走去的背影,本来在打瞌睡的店员,直接一股子激灵,她耳机里还放着歌,是一首首耳熟能详的陈年老歌,很有年头也很有故事,但她就只喜欢听歌的旋律,压根不会去细细体会歌的情绪。
感应门关上了,一切又趋于平静,店员最后只能瞧见车灯在夜色中亮起,然后渐渐消失在凉夜中。
晚上十二点半,车很快停在了车库,两人没有选择坐电梯回去,而是绕着小区走了一圈,风掠过两人的衣摆,在夜里填满每个寂静的角落。
回去的时候,两人也都不说话,只静静走在路上,感受夜晚的冷寂,风的肃然,还有突如其来的悲意。
李行舟仰头望着天,风在空中簌簌作响,前方是一片黑沉沉的世界,他突然心生胆怯没由来不敢看,感觉那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在前方等着他。
可回忆是世界上最杀人诛心的利器,它不需要任何工具,就可以轻轻松松穿越时光,来到眼前。
此时,看着夜色深沉的天空,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困在泥石流里的日子,可是这一次重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被淹没的画面,而是明忻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带着笑,一如既往的和煦与漂亮。
可他却感觉很无助。
一时间春风也带着萧瑟,带来秋的悲意。
很快,这种悲伤蔓延开来,似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浸过大腿,弥漫到四周。
黄时雨看见了,刚开始还有些惊讶,记忆中她好像没看过李行舟有哭过的时候,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有些茫然的从兜里掏出纸巾,“给。”
李行舟摆摆手,摇摇头,拒绝了黄时雨递来的纸巾,但他知道他先前一直努力维持的淡定被打破了,他的脆弱又一次暴露在黄时雨面前。
他忽然觉得有点窘,在喜欢的人面前。
没有哪个男人会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流露出不那么帅气的一面。
是决不允许才对。
见李行舟拒绝了她给的纸,黄时雨并没有就此作罢,反而直接把纸塞进李行舟手里,说:“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她只是觉得都是肉体凡胎,都会有躯体承受不住的痛苦,想哭就哭吧,如果眼泪能够让你好受的话,偶一时间的放纵也没什么,在这一刻,她没把他当成融创的CEO,也没把他当成那个说一不二的投资人,而是一个想哭就哭,会放纵自己情绪的人,仅此而已。
李行舟心里是说不出的震动,有点枯木又逢春的味道,但他又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回去吧。”
黄时雨问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在家有什么不可以的。”李行舟忽然笑了一下,转身把手放在密码锁上,输着密码,“对屋不是还有一个你吗?”
黄时雨在他身后问道:“真不要我陪?”
李行舟把门一拧:“快回去吧,我没事了。”
黄时雨没动,还是站在门口看他,那举动,那小眼神活脱脱是在说,你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吗?
他站在边上有点无可奈何:“回去吧。”
黄时雨一动不动看着他一会,过了个有十几秒的时间,大概是确认了李行舟此刻情绪稳定下来了,才开口:“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
之后两人也没再见过面,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总会有碰面的时候,但巧了,黄时雨为了快到来的人工智能大会做准备,几乎天天住在公司,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眼下的黑眼圈硬生生被她悍在脸上,连路筱见了也不由得惊奇。
李行舟这段时间也很少联络她,有联系也是关于公司的事,其他一概不提,比如那个夜晚,比如他们之间情感的变化,他不说,黄时雨也不会自讨没趣上赶着去问,毕竟,她很忙,她的生活里不止只有感情和男人,还有令她引以为傲的事业。
都说时间不等人,在这种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下,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一个月的时间深港集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董事长李明生锒铛入狱,其子李行舟卸任融创CEO职位。
集团的董事股东大换牌,一整个就是大变动。
但这些都不是黄时雨现阶段关心的问题,她把目光放在了深港集团的那批芯片设备上。
事实情况是这样,在经历董事会大洗牌后,深港集团近日空降了位从海外邀约而来的全球首席投资官,同时还兼任深港集团的董事长,此人以雷霆手腕大刀阔斧改革并整顿了深港集团管理层内部。
他开除了这些年在集团项目上贪污的管理人员,做了李行舟一直以来想做又没做完的事。而且此人才刚一上任也深知深港集团自研芯片这条路行不通,更应该专注的是它的核心业务医疗设备和产品,所以他毅然决定把深港集团之前用来自研的芯片设备出售,不是单纯以拍卖的形式价高者得,而是让这些想要拍得设备的每家公司都必须购买深港集团5%的股份,才能获得拍卖资格的通行证。
她大概知道这人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条件,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类似于战投,5%的股份不足以达到控股的局面,但是这种参与形式有助于双方更紧密的捆绑,不管以后这里面哪家公司自研出芯片,深港都能获得稳定的原材料供应,确实是一种不错的商业模式,黄时雨觉得这人还挺有商业头脑的,怪不得会被人从海外邀约回来,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而当初李行舟说的入股形式是一百万美元买她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有带她拓宽用户群体这是最开始的,后来经过一系列思想碰撞,多方融合后,到后期演变成技术入股,深港集团的医疗研发这块确实在行业内屈指可数,所以她也乐见其成。
只是如今李行舟已不再是深港集团的一份子,董事会也经过大换血,政策也是说变就变的,一句话的事罢了。
所以在深港集团发布说要将旗下的这批芯片设备拍卖时,黄时雨眸光一闪,这批芯片设备她势在必得。
与其一直以来要依靠别人的给予就算了,还要担心受怕哪一天别人就撤走了,就像是签订不平等条约一样,那还不如自己引进这批设备。
在闹钟响起的第一声里,黄时雨也醒了,她平时睡眠就浅,在繁重的工作下,睡意更是朦胧得有没有都没差别,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闹钟关了。
这几天天气隐隐有进入夏季的趋势,昼夜温差较大,她随便捞了件沙发上的外套披着,只身来到阳台,她望着烈阳下的天空,上海这几天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明媚,一抬头就能收获美不胜收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