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人工智能大会举办的日子。
因为举办地世博中心的展台很大,所以王平一早就带着手底下的人先过去了,她们将负责在展台讲解心声心语的产品和回答客户们的问题,因此跟黄时雨汇报心语心声基本情况这份差事就落在路筱头上了。
在听的过程中黄时雨也问了她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心语心声现阶段技术层面的,一通分析下来,她觉得软件技术部分还可以在往上拔高一点,特别是芯片这块,她想要自给自足的前提下,就是得拥有核心的研发团队,所以这个话题聊到最后,她希望路筱能趁着招生季多广纳贤才进来,除了寻常的收纳人才计划外,她还打算秋招的时候让路筱把重心多放在机械专业上。
“研发部和核心算法部门。”路筱审视完一遍手里的文件,合上,接着递给黄时雨,继续说道,“针对心语心声存在的潜在问题也已经核算完毕。”
黄时雨颌首,接过文件,翻了翻,确认无误后,合上放到一边。
“心语心声软件测试评分也很理想。”路筱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眼含笑意看着正投身于工作中的黄时雨,“只待人工智能大会后,我们就可以大施拳脚。”
黄时雨拿了份文件批注,一面扫视要补缺补漏的细节,一面听着,还时不时发表点自己的观点。
“我觉得心语心声这个项目跟其他产品的重合度不高,在未来一定会有个好前景。”
黄时雨扫视文件的目光停了下,回了句,“你倒是对心语心声很有信心。”
“自家的娃当然得向着了。”路筱倾了倾身,“况且深港集团的人工智能医疗团队技术非常专业好么。”
作为国内的顶尖企业,深港集团在医疗研发这块有他们自己的研发基地,光每年校招到各大高校招生都是用车去拉的,而且他们也有自个的人才计划,都是针对高校生,研发经费又足,黄时雨本身就是干企业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才和技术只会不断向他们靠拢,技术方面也会领先别的企业一大截。
不过,现在呢,也可以说是载入历史,成为过往云烟了,但没关系,就算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曾经辉煌过的深港集团对各大企业来说影响也是巨大的,这份影响现在也一直都在。
黄时雨头也没抬地说道:“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路筱被勾起了兴趣,“跟等会的人工智能大会有关?”
黄时雨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比这个还要来得惊喜。”
“别卖关子了,快说。”这中间她想了好几秒,确实想不到还有比接下来,要去参加的人工智能大会还要惊喜的东西。
黄时雨将目光重新放到文件上:“过几天就是深港集团芯片设备的拍卖时间,我想拍下这批设备。”
这话一出,路筱立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看着黄时雨,明显是有被这个“惊喜”震惊到。
“所以?”路筱摊了摊手,“你想我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畅所欲言,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路筱大概沉默了有一会儿:“作为朋友我当然是想义无反顾的去支持你,但是作为合作伙伴的话,我担心会拍卖失败,因为我们的现金流恐怕不足以支撑你去拍下这一批设备,而且就算侥幸拍下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去搞自主研发。”
“时雨,作为朋友我有一句话一定要跟你说,人只有一双手,鱼和熊掌没办法同时牢牢握在手里,咱们不能干那种捡了芝麻又丢了西瓜的事。”
黄时雨这个人她也了解得很,虽然没什么钱,但是有脑子,又有野心同时志向还远大,目光一点也不短浅,所以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很看好她,她觉得这么明智的女生,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很成功。
但也是这份过于膨胀的野心让黄时雨只要看到商机就会想要主动出手,不是她要消灭黄时雨的这份积极性,主要还是她不相信联合创新现在有这个能力能经营好这么大的项目,毕竟曾经的深港集团都没做出什么花样来,她们这种小企业更是玩不起。
而且按照黄时雨的意思是要一边自研芯片,一边继续搞心语心声的研发,不是她故意泼黄时雨的冷水,想要微妙地“拿捏”两者的平衡,又谈何容易呢?
黄时雨看向路筱,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决策不被采纳像是心知肚明,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担忧的点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想说连深港集团这样的大企业都试过并且失败了,那我们这种刚开始的创业公司谈何容易,但我想说的是,我拍下这批设备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停顿了下,黄时雨依旧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是为了联合创新日后能拥有自主研发的能力,至少是在芯片制造的某个环节,我没有要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制造芯片这种东西可不是光靠砸钱就能砸出来的,这点我是知道的。”不然当初资金实力雄厚的深港集团早就砸出来了,也不能说没砸出来,只是良品率太低了没法用。
她大概知道黄时雨为什么如此执着要拍下这批设备自研芯片,虽然黄时雨没说,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据说是跟启兴谈芯片份额谈得很艰难,因为启兴认为她们这种初创公司能拿的芯片份额太低了,而启兴前不久才刚拿下一份价值在数十亿美元的订单,所以哪里看得上她们这种小公司也能理解。
但就算是这种原因,她还是不赞同黄时雨去拍下这批设备,因为芯片行业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高资本的开支,可以说是一场近乎赌博的投资,是一定会面临巨额亏损的,联合创新也会因此不堪重负。
所以路筱不敢认同:“时雨,我觉得你对这批设备的分析是很到位,也做到利润优先的评估,但这不是只基于理论层面,你忘了投资一个项目的首要规则,就是得保证这个项目能玩下去,至少是能掌控的。”
她知道路筱这话里的意思,这对于她们来说又是一个全新领域,可能会存在泡沫,但就算是泡沫又怎么样?每个行业都存在泡沫,只是泡沫不一样罢了,所以对她来说既是泡沫也是机遇,毕竟随着5G时代来临,5G手机、汽车自动驾驶、医疗设备、工业自动化等各方面都对芯片产生了大量的需求。
这是一个趋势,一个行业赚钱的趋势。
黄时雨认真想了想,道:“投资说实话本身就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从宏观的角度来说,会涉及到政治政策上面,从微观角度来说,会涉及到企业管理决策,营销政策,财务和产品创新等方面,我认为无论投资什么项目,都会产生好的投资回报比,不过具体还是得看执行,只要我们肯下功夫,做到比别人精,比别人深,比别人更为专注,就能站得稳,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盖房子的地基打牢了,还怕什么狂风暴雨吗?”
路筱在论坛上听过太多商业大佬讲过诸如此类的大道理鸡汤,如果换做平常,她肯定会左耳进右耳出,觉得还不如多学点技术武装自己。只是当这些道理从黄时雨口中道出,心里顿时五味陈杂起来,明年芯片领域的市场行情怎么样还不好说,心语心声这边还得预留一部分可支配的现金,怎么看,去拍下这批设备,都着实过于冒险。
知道黄时雨还没说完,路筱也没打算插话就继续听着。
“而且芯片领域现在很热,市场上相对的竞品还比较少,如果能赶上这匹快车,那到时候联合创新在市场上的影响力可谓是会热火到没边,趁现在芯片领域还这么火热,我们更应该乘胜追击才是。”
说完,黄时雨仍然目不转睛,直勾勾看着路筱,像是要等她点头应允。
面对黄时雨的这番肺腑之言,长篇大论,其实路筱还是秉持着研发芯片是她们这种小企业玩不起的想法,毕竟研发需要大量的资金、时间、人才、技术还有能够抵抗它所带来的风险。
而联合创新才刚成立不久,还未实现盈利,加之心语心声的研发需要一大笔的支出,对她来说这会公司是属于亏损的状态。如果流动资金比研发投入还多,她倒是不介意黄时雨去拍下这批设备,大不了研不出来的时候再把这批设备拿去拍卖。但她们现在这种情况,她是不建议把自研芯片设置为目标,正确的做法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深耕某一专业,可能更切合她们这种初创公司的上升之道。
“时雨,我是认可你这个人的,我也的确承认你做生意放长远的目光是有,但是这笔钱终究不是个小数目,我们还是到时候跟王平商量一下吧。”
也不知道路筱这嘴是不是开了金光,说曹操,曹操就到,只是王平这一通电话打来,让黄时雨原本舒展的眉头隐隐间皱成一个川字。
“之前你在加拿大谈的那些客户今天是有来我们的展台,但也只是看了几眼,丝毫没有要谈签约的事,无论我怎么把话题往心语心声上面引,这群人就是在那踢皮球。说要再看一看,想一想,要我说八成是看现在的深港集团倒了,继而对我们的产品没了信心,也不相信心语心声推出来到时候能受到市场的青睐。”
此时她和路筱都还没去现场,所以对王平说的的情况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当务之急她只能让王平先稳住那群人,跟他们再好好聊聊,探探对方的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问清楚对方的顾虑。王平说这事一早就在做了,奈何那群人也不是个善茬,个个都是老油条太会打太极了,她怕到时候问的频率太高引得人家反感就不好了。
这点黄时雨也清楚,狗逼急了还会跳墙呢,于是她让王平如果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就专注展台上的事就行,那些人她会看着办,毕竟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还有机会。
挂断电话的同时,黄时雨没忍住爆了声粗口,但用词很优雅,“X你妈这群人,真是有够言而无信的,当初在加拿大说的是那么好听,说等人工智能大赛的时候,看到心语心声的产品就立马签合同,现在搞这一出,不就是在要我死吗?!”
她现在除了悲愤以外,首要面临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能留住这群老总的心,防止他们转投其他跟她们一样的初创公司,这种局面她可不乐意见成。
但投资这种意愿是很个人的,她没办法去限制别人不能投其他公司,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怎么去把这群老总的心再一度拉回来。
显然,路筱的想法跟她一样,也知道这群人为什么突然间这样做,毫无疑问是怕了,怕到时候不赚钱。
“你说。”路筱缓缓道,“现在要是有一件事能让他们重新燃起对心语心声的信心就好了。”
黄时雨也在想,有什么事能影响力这么大,大到能让那群老总重燃起对心语心声的信心,很遗憾,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可她知道她必须在比赛开始前想出来,因为一旦进入这群老总的供应商名单,就相当于拿到了金字招牌,其它生意就好做了。这就和当年她愿意让李行舟技术入股她的公司一样,用的就是他身后深港集团的背书是一个道理。
就在这时候,黄时雨手机又响了,依旧是王平打来的,她原本以为还是方才的那档事,没想到接听后才发现不是。
令她更没想到的是,再次听到优涉的消息,居然是因为其中一位被裁欠薪的员工找上王平,想让王平做中间人,让她帮她们向黄时雨传递信息。大致就是宋朝野这群人联系不上,她们拿不到被裁的薪资,快还不上房贷车贷了,而且孩子还要上学,希望黄时雨能看在她们之前都是速度科技员工的面子上,帮她们联系上宋朝野那群人。
听到这个消息黄时雨有些震惊,她询问王平,得到的答案是确有其事,她对宋朝野他们这种做法感到愤怒,虽然对于经济不景气的公司来说裁员是行业内普遍的事,但她愤怒的点在于明明开出赔偿金额的承诺就该做到,这是一个企业该有的诚信问题,而被迫离职的员工更不应该遭受如此的对待。
她一直坚信的点就是人与公司一样,都会被贴上标签,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往往会给该公司的企业文化留下深深的个人烙印,这是无法抹去的,所以更应该去珍惜自己的羽毛才是。
很显然,王平想法也跟她一样,但无奈这就是现实,大多数实际情况就算是双方离职赔偿谈妥了,钱没真正到手什么变故都有,而等待她们的也只有漫长的劳动仲裁周期,公司呢近乎于零的仲裁惩罚。
这种事多如牛毛。
电话里,王平向黄时雨征询意见:“怎么说,要帮吗?”
“我想想。”
客观来讲,不管是出于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这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插手,毕竟她们是优涉的员工而不是联合创新的员工,虽然这种做法看似很没有人情味,但合乎情理。
可是,又转念一想,这群被欠薪的员工现在肯定是已经走投无路,没法子了,所以才会把这点飘渺的希望寄托在她这。
如果她不帮的话,好像真的就没人帮了,可她自己如今也属于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得想着如何挽回那群老总对心语心声的信心,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没给她多少时间想了。
这时路筱突然插了一嘴:“时雨,这事你还是别掺和了,不是我这人没有同情心,太冷漠哈。”路筱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现在是让你帮忙联系宋朝野那群人,等到时候你真帮忙联系上了,这群人八成会抓着你这根救命稻草不放,直接缠上你。到时候就算没你的事对你也有直接的负面影响,而且这负面影响可不止对你,对公司也是。”
“是哦。”电话里王平附和道,“路筱这么说也对。”
黄时雨点点头。
路筱说的这些她都明白,不禁让她联想起,她第一次为了给刚成立的速度科技拉投资去参加路演时遇到的事。因为前几天为了路演的方案能最大程度完美的展示,她几乎天天熬夜,所以路演当天她的气色特别差,可以说是看起来整个人像被透支了一样,也是这样,当时网上的舆论对她非常不利。
哪怕之后公司发了声明澄清所谓对她针对性的舆论也无济于事,人们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乍一看这好像只影响到了自己对外的形象,其实不然,实际上也影响到了公司,毕竟她作为速度科技的掌舵人,也是一种“门面”象征。
嗯?!等等!!!
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事,她却突然想起之前王雨桐面试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的“借力”,当时王雨桐说的有很多种,但黄时雨一下子就瞄准了媒体方向。
毕竟,舆论的力量她是见识过的。
她觉得水既然能覆舟,那同样也可以载舟。
既然网友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她是不是可以合理利用优涉员工被欠薪这回事做文章,借助舆论的力量适度的包装自己,让人能感觉到联合创新跟别的公司不一样是有人文关怀的一面。黄时雨想,毕竟,现在这么短的时间要让那群老总重拾对她的信任很难,而这种方法效果会比较显而易见,然后她还可以帮助这些欠薪的员工,简直是一举两得,双赢的局面。
不管最后她在这场舆论场里是胜还是败,她都能赢得民心,总有人会为她买单,而她也相信那群欠薪的员工也会配合她,毕竟,现阶段只有她能帮她们了。
想着想着,黄时雨心里很快有了规划,并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跟两人如实说道。
路筱和王平都知道黄时雨提出的这份营销计划,对心语心声也好还是那群欠薪员工也罢,无疑不是最完美的。如果利用好的话,说不定会给她们带来很多很多钱,但流量有时候也是把双刃剑,它代表着金钱、名气、光环与资源,如果能接得住倒还好,接不住的话那必然要每天处在风口浪尖,时不时被人拉出来鞭尸。
黄时雨也清楚这些,她侧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大树,那里不知道被谁拉了条横幅,缠在树枝上,风恰巧往她这面吹,把上面写着的字一五一十吹进她眼里,仿佛这行字就是在这里等着她。
——资本逐利,亦要有义。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出此下策,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对于她来说,她所面对的问题几乎是无解的,当优势一旦一去不复返,她想要快速重拾这群老总对心语心声的信心,只有这个办法,虽然不是很讲武德,但却是现阶段最优解的战略决策。
远处的横幅被风呼呼地吹着,刮得很狠,扭出各种奇形怪状。
这份计划要保证完美性就必须要一个信得过合适的人选,毫无疑问落在了路筱身上,把事情交代完,黄时雨便走出办公大楼,等了大半天也不见人工智能大会派的车过来,眼看时间没剩多少了。
黄时雨给那边负责人打去电话,被告知有一辆车在路上出了点小问题,司机人没什么事,就是车子抛了瞄,负责人跟她说现在也只能等那边再派一辆车过来。
黄时雨看了看时间,距离人工智能大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从过来,再过去,运气好没碰上几个红灯,那倒是来得及,可她这个人最不喜欢就是这种踩着时间到的,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时雨。”
听到李行舟叫她,黄时雨停下脚步,抬眸,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眸中有些意外,问:“你怎么来了?”
“方才在附近办事。”李行舟伴随着粼粼初升的太阳光朝她走来,“顺道来看看你。”
他没有告诉黄时雨,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昨天晚上在这附近约了张晋恒谈合作,聊了很晚,索性就在旁边酒店休息了。
尽管昨晚聊了那么久,跟张晋恒也没聊出什么名堂来,他这段时间拜访了很多做半导体的企业,不管国外的还是国内的,合作的意愿都不是很高。
今早要离开的时候,想着黄时雨公司就在这附近,就打算来看看,他到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人工大赛的日子,只是没想到一眼就看到站在大楼下的黄时雨。
他会去找张晋恒谈合作也是因为黄时雨。
虽然他先前已经极致的否定了黄时雨想要拍下那批设备的想法,但他清楚黄时雨很想做出成绩来,很想做出产品卖钱,也想成为产业链的上游,所以这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那批设备。
他一直都知道黄时雨是个做任何事都能孤注一掷,去赌一个最终能落地执行可能的人,这点他一直都看得挺明白。
换作是他,必然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毕竟现阶段有一个项目在运作,很难保障有足够的现金流能兼顾两者,而且还都是大投入的项目。
他明白黄时雨说的可以去借钱,无疑很多创业人士身上都会背着债,还流传过欠债就是有本事的这种说法。
这或许就是投资人和创始人所在立场不同吧,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黄时雨挑挑眉:“这么巧。”
看到李行舟今天出现在这里她还是很激动的,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算算他们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虽然两人住得近就一墙之隔,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拍卖和人工智能大赛的事,见得最多的可能就是路筱了。
而李行舟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人一点存在感也没有,两人聊天的对话框这一个月来就没更新过。
明显李行舟压根就不知道她此刻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他看了看表,“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人工智能大会开始的日子,怎么还没出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派来的车子突然出现故障。”黄时雨如实说道,“现在可能只能等那边再派车过来。”
“我可以送你过去。”
“这不太好吧,有点麻烦了。”她去的地方离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远,如果是在一个区里面,那蹭个车倒也没什么,平白无故麻烦别人不是她的风格。
李行舟知道黄时雨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但是他就不是不喜欢黄时雨这样跟他过于客套,总感觉是对陌生人或者不熟的人才会的相处方式,“举手之劳,顺路而已。”
不等黄时雨回答,他问道:“花有收到吗?”
花?什么花?
闻言,黄时雨眉头一蹙,双眸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李行舟自然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我给你订了一束花,金色的。”
“咱们这关系你还给我搞这种提前庆祝的戏码。”黄时雨笑笑,嘴上虽是这么不在意的说着,可眼神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在李行舟身上逡巡一圈,全方位无死角,可李行舟身后除了时不时从办公楼下来的上班族外,还有路过的清洁阿姨,唯独没有李行舟说的金色的花。
她问:“花呢?”
李行舟目光迟疑了一下:“你没收到吗?”
黄时雨愣了愣,问:“你是不是地址写错了?”
“不可能。”李行舟不动声色地说道,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你这是第几栋?”
黄时雨很平静地报了个大楼数字,然后看着他打开手机,划拉几下,接着手指停顿,嘴唇一抿,最后眉头紧锁。
在这个过程中,她挑眉看了李行舟好几眼,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不会是真的把地址写错了吧?他怎么不来先问问她具体地址呢,随便找个理由也行啊,这点她都能想到,以这人的智商不应该啊才对,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
不过,她也确实是没想到李行舟居然会送她花,挺意外的。
因为他之前送她梅花种子的时候,她的拒绝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如果是一个聪明人,就一定不会在这里头下无用功了。
她也始终没告诉过他,她当初为何不要梅花种子的原因,除了她觉得比不上爷爷奶奶种的那株梅花的意义以外,潜意识还有一点就是,之前跟宋朝野谈恋爱的时候,每天都会收到他雷打不动的一束花,她知道这样联想在一块是不对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又不是圣人,不会有半分的莫须有情绪,那不然她都可以升仙去了。
“还真是地址写错了,我填到隔壁栋去了。”李行舟看着手机上显示放入外卖柜的订单,眉间微微一蹙,他的本意是要给她个惊喜,可没曾想,居然会出现这么荒唐的事,惊喜差点就被他搞砸了,没由来一阵烦躁。
他又看着黄时雨:“我去拿回来。”
说完,李行舟抬脚,扭头就要去找送错地址的花。
黄时雨连忙拽住他的胳膊,朝他轻声说道:“先不去拿了吧,还要去人工大赛,会不会时间太仓促了,你跟我说放错到哪个地方,我可以让员工去拿。”
李行舟垂下眼,盯着黄时雨的手,她的手劲不小,刚刚虽然是随手一拉,但也是把他的手臂箍得死死的,很有分量,数秒过后,李行舟抬眸看她,眸光有几分意味不明,“你知道除了花还装着什么东西吗?”
啊?
黄时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李行舟这看人的眼神夹杂着几分不怀好意,果断抽回手,用看似平常的语气问道:“什么?”
结果下一秒,李行舟的回答就应证了她的预感,更甚者可以说是差点惊掉她的下巴。
“500g的金条。”
“?!!”
黄时雨的笑容因为这句话差点挂不住,眼神是藏匿不住的震惊,嘴巴慢半拍的一张一合,想说点什么又半途中止住,微张着嘴,简直可以说是被“500g的金条”这几个字眼打蒙了,好半响,还是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李行舟没有回答,眼尾向她一瞥而过,平淡至极,只徒留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去体会。
然而黄时雨根本就看不见,毕竟,有什么能比500g金条对她来说有冲击力的呢?
她直接了当的问李行舟取件码是多少,在如愿得到答案的时候,她回给李行舟一个人畜无害,颇为温和的笑容。
李行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稍作思考,整个人就被黄时雨拉着往前跑。
他从来就没跑得这么快过,这会一停下来,感觉鼻孔和鼻腔一吸气就会呛进一口割人的风,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再看黄时雨已经从外卖柜抱着一束花马不停蹄地朝这走来,气都不带喘的,一脸的高兴。
他就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此刻的眼神,表情,还有每根毛孔都透着对这份礼物很满意的样子。
那副欢快跳脱的模样,仿佛孩童心性未泯,脚尖还一蹦一蹦地下台阶,这副恣意的模样全被李行舟尽收眼底。
500g金条就能高兴成这样,早知道当初黄时雨要离开他的时候,他就该拿一筐的金条砸她,不够的话就两筐三筐地砸,直至砸到黄时雨满意为止,这样的话那还有之后宋朝野什么事。
他突然好恨自己当年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时光。
紧接着他气都还没喘匀就听到黄时雨说:“下次能不能把地址写对,要不是这里刚好有外卖柜,不然这500g金条就被别人拿了。”
这女人变脸速度有够快的,刚才还拉着他手腕让他先送她去人工大赛,现在……啧啧,果然女人的心海底的针。
“有监控怕什么。”李行舟看向她,一脸无所谓,“这些金额都够吃国家饭了,没有人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黄时雨低眉扫了一眼被玫瑰花包围的大金条,那熠熠闪烁的金光亮得好不真实,惹得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了一会才想起李行舟怎么会突然送她金条,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送我金条,我有跟你说过我喜欢金条吗?”
这句话让李行舟毫无预兆地想起昨天,他在电话里问向之南送女生什么礼物才不会容易出错,说实话,他想了好半天实在想不出来。
平常就算送人礼物也是送的诸如向之南,严轼等这些男性,他就没送过女生礼物,而且每个人喜欢的点也不一样,他实在是不好下手。
这几天他的手机浏览器里的搜索关键词全是“女生”“礼物”“不出错”等等的字眼,就连在跟人谈事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
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妇女之友”的向之南身上,毕竟这人怎么说也是阅人无数,绝对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
而向之南也是很快就明白了他要送礼物的人是谁,立刻说:“诶,是Helen生日吗,我也想和你一起送。”
李行舟咳咳两声适时打断他:“拉倒吧,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送,不是她生日,讲正经的。”
“哼,管它是什么,你送那我也送。”
“你几岁了?说正经的。”
向之南想了想,提议,“看她对什么感兴趣或者喜欢什么,就投其所好喽。”
“你确定?”
向之南所说的投其所好他不是没有琢磨过,黄时雨现在的心愿无非就是想让心语心声上市,还有就是拿下深港集团的那批设备,前者他知道最关键的程序就是差个芯片,而后者也跟前者差不了关系。
他最近就是为了芯片这事才跟那么多半导体企业的管理者洽谈,主要还有一点也是为了实现当初他对黄时雨许下的诺言,帮她找到最好的芯片供应商。
除了这个,现阶段他想送点别的什么礼物给黄时雨,无关上述那些,只是单纯想送罢了,礼物在他这里并不是要有缘由,要有特殊意义才能送,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想要送便送了,就这么简单。
“你爱信不信。”向之南接着又说,“呦,也没见我生日的时候你那么用心给我备一份礼物,那话怎么说来着,见色忘义。”
他没回,懒得回复,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傻逼,一个大老爷们平白无故的吃什么醋,莫名其妙。
向之南又问:“诶,怎么会想着来问我啊?”
他故意在手机里头刺向之南:“那还不是您实践经验丰富吗,套公式来得比较快。”
随后,向之南很严肃的给他发了一长串“##&%#……”的话来控诉,抗议他。
黄时雨抿着唇就这样看着他,任凭时间争分夺秒的过去,然而等了他半天,也不见他说出个所以然,只见他一双桃花眼明显有些征松,黄时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能让他那么入神,一时间不由自主有些紧张。
李行舟思忖片刻,他想着向之南说的那些话,随后看向黄时雨,眼神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在德国餐厅那天,你捧着金条就跟狗看到骨头一样,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因这话,她脑海里恍若闪过一道惊雷一击劈中她的灵魂,在李行舟一错不错目光的注视下,她也开始瞬闪过自己在德国餐厅手捧金条的情景,当时好像是还在路筱面前闹了个笑话来着?没想到李行舟不仅看见还听到了?卧槽不能吧!!!她都快忘了她当时做了什么和说了什么,不是吧,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本人不记得还让本人去回溯的可怕事,明明只一闪而过也顿时让她忽然有些心虚,喉头一梗,好像真的是他说的那回事。
但嘴上还是颇为硬气地说道:“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黄时雨,看着她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不满,但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瞪人的时候,她一定不知道,那双瞪圆的眼睛就跟护食的松鼠如出一辙,很是可爱。
他眼中不由泛起一抹很是温柔的笑:“我逗你的,生气了?”
你MD!
不是,李行舟这人有什么毛病,这样逗人有什么好玩的,真是不知道跟谁学的。
黄时雨没看他,若无其事地说道:“拜托这是金条耶,这么值钱的玩意,还是500g的克重,谁会不喜欢呢,今天的金价是多少来着。”
她摸出手机,一通搜索,今天的金价是524元,她手上这根500g的金条换算下来那就是45000元,那她之前存的那些金条买的时候金价差不多是在三百多的时候,这样一换算下来简直就是赚大了。
看着黄时雨两眼放光的模样,李行舟笑道:“小财迷。”
黄时雨嘁了一声,她承认她是爱钱,谁会不喜欢呢?
车上。
黄时雨和李行舟面对面落座。
方才车门打开的一瞬间,黄时雨一看车里的内饰和灯光,发现这车跟上次在监狱接她的时候不是同一辆。
当时光看外面车身,都是通体黑色,也差不多长,她还以为是同一辆,没想到内里别有洞天。
车里的内饰灯不是上次的宝石蓝颜色,而是淡粉色,看向窗外的话,人物和景也是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粉光。
车内的布局其实跟上次的那辆总体来看,大差不差,只是座位这块,上次那辆是没办法面对面落座的,这次的可以,黄时雨觉得在这里面和朋友喝喝小酒,聚聚会,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灯光氛围,这座椅质量,靠着舒舒服服的,再放嗨点的音乐,想想就带感。
黄时雨抱着金条细细打量了一圈,才收回眼。
车门一关,李行舟眉毛一挑,笑了笑:“跟个宝贝似的,这车里不会有人跟你抢。”
“我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黄时雨坦然回答道,那语气听不出来是不是在开玩笑。
李行舟瞅着她那张被灯光密布的脸,笑了笑:“去银行不就知道了,假的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措不及防的。
“……”黄时雨突然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了。
“我现在这副跟被掏空没什么两样的脸,你也不嫌磕碜,也不嫌吃亏。”黄时雨看了他一眼,又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笑着说道。
李行舟不以为意:“化个妆就好了。”
黄时雨转过眸,回头看他,“化个屁!你是不是嫌我现在不好看?”
李行舟早就猜到黄时雨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黄时雨的脸,“不是你说怕我吃亏的吗。”他顿了一下,问道,“不过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化过妆,你化妆是什么样子?”
黄时雨坦然回答:“我没化过,因为我不会化,而且我觉得化妆对我来说很浪费时间。”
她没说谎,任何事情在她这里都有优先级之分,比如工作赚钱的优先级都比化妆打扮来得高,最主要还是把那些瓶瓶罐罐涂在脸上,她总感觉糊了一层猪油,很不舒服,透不过气来,相比折磨自己,那还是舒服对她来说比较重要。
“你是真的懒。”李行舟继续逗她。
“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啊,干嘛浪费时间在化妆上面。”黄时雨抿唇问他,“怎么,你觉得我现在不好看?”
“是什么促使你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李行舟挺想笑的。
她问的问题刁钻?那还不是他一直拿化妆来说事,她是真搞不懂李行舟。
可能这人就是有什么大病,好听的话说不过三句,就开始往人心窝子戳,还是那种使劲地用力地戳。
这些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就听到李行舟淡淡说了句,“下车。”
什么?
黄时雨抬眸看他,李行舟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对,李行舟似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好笑地意有所指道:“你是要抱着它进比赛现场吗?”
黄时雨一转眸,才发现说话间,车已经停到她平时去的银行门口。
这人还挺有心的吗。
黄时雨是这家银行的Vip所以办理金条存款业务也非常快,最后,两人是在客户经理的热切目光注视下上的车。
刚坐下,她也不知道对面的李行舟是按了哪里,旁边明明是一台电视机,却突然降了下来,露出司机的半个后脑勺。
她看了好半天,才接受了那是一个隔断电视的事实。
不禁感慨道:“原来这就是资本家奢侈糜烂的生活,怪不得,怪不得,人人挤破头也想跻身上流世界。”
黄时雨眼神看得有点飘忽,而后才意识到对面的李行舟好像在看她,转眸,此刻李行舟正两手抄在胸前,眸光一瞬不瞬盯着她,头顶荧荧粉光落在他的眉宇间,把那双桃花眼里透露的情绪一一隐去,显得更加迷离、神秘。
但黄时雨就是知道那眼里分明带着笑,她半揶揄道:“李总,也不懂得一点待客之道,上车这么久了,也不给人口水喝。”
“那黄总想喝点什么?”李行舟眸光一顿,似乎在思考现有里喝的有什么是黄时雨会喜欢的,但一时半会也没想到特别好的答案,最终还是选择把选择权交给她,“我这不仅有饮料也有酒,你看看。”
他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吧台上放得满满当当。
在头顶星星点点光照射下。
琳琅满目,波光粼粼,纵使让人看得眼冒星光,那台上放的喝的也没有一瓶是重复的。
黄时雨瞅了瞅离她座位最近的吧台,那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好看是好看,但花花绿绿再加上头顶的灯光,简直buff叠满,看得她头疼,想了想,随后她把目光放到某一液体上,“口渴了,想喝水。”
李行舟起身,问:“温水还是冰水?”
“冰水就好,麻烦李总了。”
“你肠胃还挺好。”
他语气十分平常,听起来不像夸赞,也不像是在嘲讽。
黄时雨盯着他。
李行舟从冰桶里拿了瓶冰水,拧开,递给她。
“其实还好吧。”黄时雨看着手中的水,手掌感受着它的冰凉,“早些年上班的时候为了提神,每天一杯咖啡,肠胃已经习惯了。”
“这样。”李行舟轻声说,“准备的怎么样了?”
黄时雨知道他问的是等会的人工智能大会:“还行。”
这个话题结束后,车厢里十分安静,黄时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杯上敲击着,细微振动的水流波纹落在她的视网膜里,余光无意识瞥了眼坐在她身旁的李行舟,发现此人正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好不惬意。
短暂的沉默后。
“你就这么想拍下深港集团这批设备?”
他这话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可在黄时雨听来却是带着试探。
黄时雨放下手中的水,抬眸看他,“我的决心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了?”
两个反问,说明问的人语气里已经涵盖不爽的成分,就算没有不爽,那也有排斥的成分在里面。
“没,只是问问。”李行舟微微一笑否认,没有打算挑起火苗,“看来你这是心意已决了。”
“是,怎么感觉李总一副很失望的样子。”黄时雨的手指沿着杯壁轻点了几下,“难道你不希望我拍下这批设备吗?”
李行舟眉眼轻抬:“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你的资金不足以你拍下这批设备。”
一听这话,黄时雨立马不依了,语气也加重了点,“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可以向银行借钱。”
“向银行借钱要有抵押,你拿什么去抵押。”李行舟看着她,“联合创新吗?”
“未尝不可。”黄时雨也看着他,这脱口而出的四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他们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颇有种大眼瞪小眼的感觉,没人先开口说话,气氛就这般僵持着,刚好这段时间是堵车高峰期,车流都聚在一块,像是池塘里黏在一起的鱼。
车里,也有两个人的目光是黏在一起的。
黄时雨在等待一个时机,能让两人缓和下来的切入点。
毕竟她还在人家车里坐着,闹得太僵确实不太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她的祷告,决定要化解她这么尴尬的境地。
电视机里正好切到一条广告,前前后后平静的、激昂的、兴高采烈地语调充斥着整个车厢,翻来覆去都是在念一个自助钢琴室的名字。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这个自助钢琴室的名字,还真的让人一时难以适从,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去看待才好,而且还是和李行舟一起。
对面的李行舟也一眼认出这家自助钢琴室就是他第一次跟黄时雨相遇的地方,广告念了多少遍,他也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
直到切到下一条广告,李行舟才移开目光,黄时雨也是,两人的目光再一次隔空碰上。
他看着这双眼睛,说实话十几岁模样的黄时雨,他也快记不太清了,只是他能肯定这时候的黄时雨比那时候的要来得快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