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人工智能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黄时雨她们今天在展台那看到的第一个产品,做人形自动炒菜机的。
现在市面上这类产品很多,但功能方面一直以来都很鸡肋,没有像能将洗菜、切菜、配菜等这些程序综合在一起的功能型产品,而这款巧妙的点便是它的功能是模仿人类烹饪,将人形机器人与炒菜机二者结合,用户可以不用做前道工序,洗菜、切菜、配菜。
演讲快要结束时,路筱直勾勾地目光看了过来,“你脸转过来一下。”
黄时雨转过头,颇为不解。
“我看了下这个会议大厅头顶是强顶光,站在台上会显得整张脸跟被自行车压过一样。”说着,开始从她那价值不菲的包里翻箱倒柜,“嗯,凹凸不平,太显骨相了,也会给人感觉一种气色不太好的样子。”
“……”黄时雨看着路筱一直埋头苦干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连一点抬头的意思也没有,她愣了愣,“啊?还好吧。”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黄时雨本人却开始了自省模式,除了归结于路筱这话外,还有一点是因为李行舟今早的那话。虽然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在说她不修边幅,可没有哪个女生不会不在意别人对自己外表的评价,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
可她真的觉得化妆很麻烦,她也不是没有自己化过,大学的时候也尝试过,毕竟看别的女同学涂脂抹粉也会感到很新奇,也很想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可当她尝试过后,她发现除了浪费钱,她还接受不了脸上像是被什么闷住似的感觉,那种封闭的感觉让她非常不好受,反而卸妆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她活过来了一样。
她在想要不要跟路筱说不化,反正大家离舞台也不是很近,应该看不怎么清楚她的脸吧。
可又看路筱在那一阵捣鼓,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虽然你骨相和皮相也没得说,但这强顶光真的是死亡顶光,太考验皮肉和骨相状态了。”说着,路筱二话不说掏出一盒气垫,“首当其冲咱们也不像那些大明星能轻松扛得住,到时候这照片视频流传出去冲击力太大了。”
听路筱这样说,黄时雨迟疑了一下,认真的想了想方才李行舟站在台上是什么光景。
随后蹙了下眉。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对于有散光的人来说,看谁都带着一层黄白交错的光影,像是开了一层雾化的美颜滤镜,柔和又梦幻。
于她而言,那是一个并不明朗的世界。
正想着,路筱的手指已经覆在她脸上,用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左右两边端详了一下,另一只手拿了个粉扑往她脸上轻轻点拍,力道珍重至极,仿佛是在对待什么十分稀罕的宝贝。
黄时雨看着那沾满气垫的粉扑,眼睛跟着路筱的手,滴溜溜地转。
“我要不要帮你把气垫拿着,这样你比较好弄。”
“不用。”路筱捏着粉扑,“也不是什么大工程,我给你稍微搞搞,我知道你不喜欢化妆,相信我的技术,稍微给你搞一下,气色就会好很多。”
望着这张不需要擦什么就很干净的脸蛋,她拿着粉扑的手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落,之后场上的灯光比先前亮了不少,她一眼就看见黄时雨眼下的黑眼圈,明晃晃的写着,疲惫两个字。
是了,近日以来,黄时雨可以说是劳累过度,睡觉的时间可以掰着手指头算,寥寥无几,路筱在想,真的太憔悴了,好端端一个大美女硬生生被工作折磨成这样。
辣手摧花这可不。
黄时雨试图想要跟路筱解释和发出抗议,但路筱压根就不给她机会,继续苦口婆心的说道:“毕竟你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你也一直说第一印象最重要嘛。”
黄时雨动了动嘴,想要反驳。
路筱把着粉扑,悉心照料到每处边边角角,“你也不想留下黑历史吧。”
这话让本来想争论的黄时雨顿时作罢。
因为她想到了她第一次去创业大会参加路演的时候,那还是速度科技刚成立不久,需要找天使投资人投资。总之那天她因为连续七十多个小时没睡,整个人无精打采不说,皮肤暗沉发黄,还顶着个一对大熊猫眼,路演结束,视频一经流传,她在网上被黑的很惨。
那还是黄时雨第一次对网暴有了具象化,因为那是具体的发生在她这个素人的身上,也是这一次,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舆论的威力。
有的人说她是不是吸大/麻了,也有的人说她看着像玩嗨了,夜生活不是一般的丰富……
反正说什么都有,她当时一个不怎么喜欢上网的人就这么一条一条评论翻着看,说没有生气是假的。
她还记得她当时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个特别不屑的笑,对着那些连环炮的评论嘲讽了一句。
“让你们连续熬夜不睡处理事情七十多个小时,也不见得到时候你们看起来的状态比我好,说不准倒还先猝死比较有可能。”
是她想要顶着个大黑眼圈,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的样子去路演吗?那还不是没得选择,创业初期,时间分秒必争,那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开始。
总之,谁不想做一个完美的人,谁不想在这世上只留下自己最美的一面。
可说到底,这天底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不然人总不会一直强调要扬长避短。
之后,她任凭路筱在她脸上拍拍打打,涂涂抹抹,直到路筱举着根正红色的口红想要给她点朱唇时,她毫不犹豫伸手握住路筱的手腕,义正言辞的拒绝:“太红了,我不适合涂这么红的颜色。”感觉立马就老了好几岁。
路筱闷声笑了起来:“中国红特衬你肤色,我给你随便搞一点点就行,不会很红。”
很显然黄时雨压根就不想要涂这种大红色的口红,也不想要衬什么肤色,别说是这种颜色的口红,其它颜色的口红她也没涂过几次,总感觉嘴巴糊了一层薄薄的东西,怪不自在的。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存在感极强。
黄时雨对身后这道目光感觉很熟悉,就好像她很久以前也这样被注视过。
但她明显想不起来,思忖了一下,还是稍微偏了下头,越过自己的肩膀想要去找寻这道目光时,却意外撞进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
黄时雨眸子微颤。
李行舟的眉眼融在黏稠的白光里,身体也被灯光蒙上一层朦胧的光线,静静地望着她,突然间很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黄时雨呼吸微滞。
心里百转千回着。
李行舟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看的?
是一早的时候?还是路筱给她化妆的时候?还是都有?
黄时雨僵硬地挺直背,就是这么一不留神的功夫,路筱趁着她愣神的时候,举着口红往她嘴唇点了几下,纵享丝滑般的速度,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的唇色早已被掩盖住了。
虽然是哑光质地的口红,但她总感觉嘴唇有股黏腻感,说实话她其实很想擦掉,但看路筱一脸很满意的样子,旋即,又把这个想法打住了,这种场合下,她没有很想做那个扫兴的人,不舒服就不舒服吧,忍几个小时就好了。
可这么一来难受的就是她了。
黄时雨把头偏了回来,“好了,好了。”她抬手挡了挡路筱伸过来的手,一想到李行舟的眸光,顿时有些坐如针毡,“就这样,可以了。”眸光又忍不住往他那一瞧,发现李行舟早已扭过头去,而且听得还挺认真。
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路筱明显没发现黄时雨的异样,眸光不移的在她脸上打量片刻:“这样有精气神多了。”随后,她把口红盖好往包里一扔,拿了一块镜子对着黄时雨照,“你看看,你现在就像一颗玻璃弹珠子,任何角度都考验不了你。”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乌发红唇,即使是比赛大厅的强顶光,也把她的皮肤照得一点瑕疵也没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球更是被铺上一层细碎的光芒,跟曾经处在事业和爱情巅峰期的时候并无二致。
黄时雨沉默了下来,她心里刚刚闪过一个跟现在俨然是格格不入的词。
春风得意。
既陌生又久违。
在路筱充满友爱,带着期盼的眼神注视下,黄时雨斟酌了很久,微微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路筱敛去所有神情,很认真地对她说道:“时雨,我跟沈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目光毫无疑问带着震惊,之前这两人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么突然,是发什么了什么事吗?怎么她都没听路筱说起过。
纵然聪明如黄时雨,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此时,台上参赛者刚演讲完,比赛大厅顿时响起热烈非凡的掌声,黄时雨往台上轻瞥了一眼,底下坐着的评委一个个有秩序地开始提问,声音经过话筒的传输四平八稳地在耳边响起。
“就前不久。”路筱不想在这么多人的空间里讲自己的事,只能言简意赅地跟黄时雨解释了为什么跟沈最终会走向离婚的这个过程,说完又怕被黄时雨误会自己没提前跟她说这事,是故意瞒着她,没有把她当朋友。
她知道黄时雨不喜欢被欺骗,因为欺骗就代表着不真诚,但她确确实实是拿黄时雨当朋友,她们两个人之间还是有挺多相似的地方。
一样倔强,一样认死理,一样事业心重,一样没什么知心的朋友。
她始终相信,人跟人能成为朋友,无非家境因素,磁场原因,还有就是底色相同,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老话有的时候不无道理。
黄时雨定定地看着她,自然能看到她纠结的神色,还有愁眉不展的脸。
就在她以为这段离婚的原因还有什么其它令路筱难以启齿的因素时,路筱拧着自己的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有时候是想跟你说的,但总是感觉找不到特别好的时机,就这样拖着拖着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为了这事至于苦耷拉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欺负她了呢。
黄时雨听到最后感觉路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评委都对这个项目颇为感兴趣,才导致提问的声音比较激动,所以分贝大了不少。
“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别有心理压力,就算我们是好朋友,也别勉强自己。”她伸手把手掌覆在路筱手背上拍了拍,不待路筱开口,又接着问道,“不过这么大的事你跟你父母说过了吗?”
路筱目光飘忽了一会,然后握紧她的手:“我这是先斩后奏,还没来得及知会他们,你也先别声张。”
黄时雨明白路筱的意思,也知道她做这个决定为什么要瞒着父母。因为不是所有父母都能理解孩子,支持孩子做的任何决定,特别是她还知道路筱父母的尿性,相比女儿的开心和幸福来说,他们更在乎他们的面子和别人的看法,而她作为路筱最好的朋友自然也不会跟她持相反意见。
黄时雨也握住路筱同样冰凉的手,大厅没开冷气,有些闷热,可手中的温度却给她们一股错觉,就像是那烈日山间里流露出的一抹小清凉。
路筱垂眸看着黄时雨的手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诶,其实我就是这种性格,能憋就憋着,不想说,我家里人没少说我这人太能藏事,什么话什么事都不说,就让人猜。”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知道这种性格不好,可是时雨我天生就是这样,我没办法改变。”
一时之间她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或者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怕说错话。
但她知道路筱不是天生这样,完全是被逼迫出来的。
她回想起刚认识路筱那会,每次遇见她,不管是在什么情境下,对人都是盛着一脸生机盎然的笑,仿佛只要从她身边经过,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当时路筱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典型从小被爱包围,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正应了那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给人感觉就是阳光且明媚,而且她还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在黄时雨看来她很幸福,能完全得到父母无条件的偏爱。
可这份羡慕还没来得及让她心生对比,破碎的那一面发生的过于猝不及防,而打破这一面的正是路筱本人。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夏日午后,她同往常一样做完兼职回宿舍,恰好看到路筱打电话在跟父母争吵,是关于结婚的问题。那时候快临近毕业了,路筱跟沈打算一毕业就领证结婚。
说起结婚这回事,路筱和沈大三的时候双方就已经见过各自的父母了,两家也早早就在商谈他俩的婚事,可黄时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家因为这个婚事一直没谈拢,硬生生拖到大四,都快临近毕业也还没水道渠成。
她那时候就疑惑明明两人学历对等,从小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条件也符合门当户对的标配,还都是独生子女,双方家庭都可以做到齐心协力托举新一代,可为什么就迟迟没定下来,屡次谈结婚这个问题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她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其它客观因素存在,以为只是彩礼没谈拢或者是关于婚后财产的分配问题。
后来还是路筱跟她说了双方一直以来没谈拢的原因,归根究底最大矛盾点是路筱的父母。
“我爸妈从小就特别爱面子,这一次更是,直接跟我们那些亲戚吹沈他们家准备的婚房是一套市中心的小洋房,明摆着把沈他们家给架在那上面骑虎难下。虽然他们家是负担的起没错,但我不希望被人觉得我是想占多大便宜一样,我们两个是因为真心相爱才选择结婚的。”
黄时雨并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和观点,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从来没有遇到,并不能给路筱很合理的解决方案,她只能听着路筱继续说道。
“我从头到尾只是希望他们家全款买套房就行,我们家陪辆价格差不多的车。哪曾想我爸妈又开始拎不清了,从小就这样,他们特别喜欢拿我出去撑场面,去吹牛,每次看他们夸大其词,其实我都觉得很烦很想去拆穿他们,但又想着在外人面前不能拆他们的台,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路筱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过,你可别跟别人说,我是把你当好朋友才跟你说的。”
她看得出来路筱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告诉她的,她也理解,毕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因为你不知道你揭开的这个伤疤,会不会成为日后别人捅你一刀的致命关键。
后来,一切还是水道渠成了,路筱父母一直期望的市中心小洋房还是买了,路筱想要的婚姻也顺利结了。
沈父母最终为何会妥协的这个具体过程她一概不知,路筱没说她也不会自讨没趣上赶着去问,谁还没点秘密和隐私啊。
她只知道当时她还挺庆幸,因为很多非常相爱的情侣在谈彩礼的过程中,最后的结局一拍两散数不胜数,至少路筱和沈没有。
“你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为谁而改变,你这样就很好,怎么舒服怎么来。”黄时雨眼神虽然没什么情绪流露,但语气却很温和,“就好比如这世界上有千万个人就有千万种性格,就连夜晚的明月也好白日的太阳也罢,人肉眼看到的也大不相同,所以不要因为跟别人眼中看到的不同太阳和明月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然后去改变自己,存在即合理。”
本来心情还挺低沉的路筱,闻言,勾着嘴角又笑了起来:“你还挺会安慰人,本来一落千丈的心情被你这么一说直接死灰复燃了。”不过想想也是,在不违背法律道德伦理的前提下,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好像都跟他人无关,她看着黄时雨,“比赛结束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做,好久没在你面前露一手了。”
黄时雨想了想:“那就海鲜面线糊吧,刚好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路筱知道她口中的遗憾指的是什么,随口一问道:“你怎么就对这个海鲜面线糊这么情有独钟,你也不是泉州人哪,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真挺会问的,直接问到核心关键点上,不过黄时雨也没打算骗她,或者是隐藏其具体原因。
她一直觉得好朋友之间是不该有秘密的,除了对方不想说以外,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得经历多少个巧合和偶然才能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呢?
这是一件很难能可贵的事!
路筱一直盯着她看,眸光中那股饶有兴趣的神色都快溢出来了。黄时雨看她这副犹如孩童求知欲般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笑,指着坐在前排的李行舟,说起自己以前高中上学省吃俭用,没什么零用钱的时候,还要偷偷去喂被她养在钢琴室里的一只流浪猫,最后还被这人抓包的事。
“那天下着雨,不大,轻飘飘地,但我其实一直以来就不是那么喜欢下雨天,因为总能发生不好的事。”
童女士走的那天刚好是梅雨季节漫天下着瓢泼大雨,爷爷奶奶去世时也是倾盆大雨下了好几天才导致山地滑坡,总而言之,在她的过往里好像一下雨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就仿佛她这一生也是梅雨不停。
“可好巧不巧就在那天,我是被他抓包了没错,但他却没打算声张默认我可以把猫养在钢琴室,只说每次带吃来喂猫的时候也给他带一份,算是贿赂他,可我每次带过去喂猫的食物都是吃剩的,哪能给他吃。”黄时雨无声地笑了笑,“所以后来我都会拿我做兼职的一些钱单独给他开小灶,但又因为是学生没有那么多时间做饭,偶然间想起学校对面有一家做面线糊的店,我就每次买一些海鲜过去让店家给我加工,就这样到高中毕业他都没发现那海鲜面线糊不是我做的。”
路筱安静地听着,一直没说话,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黄时雨的话使她想起几年前网上疯传的那张照片,明明两者没什么关联,但她脑海里就是突然闪过这个画面。
那张照片里黄时雨虽然带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太熟悉了,毕竟两人不止当了四年舍友,还又当了好几年的合作伙伴,就算黄时雨现在在她面前全身包裹严实,她也能一眼准确无误认出来。
毕竟玩狼人杀的时候,黄时雨每次抽到狼人,尽管伪装的很好,在场人都非常相信,但她都总能揪到她的破绽。
而另一个人更好辨认了,又没带着口罩,模样也没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做出改变,她依稀记得照片里的黄时雨扒着人家的脖颈,而李行舟就跟个木头似的呆呆地杵在那,更或者说是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对孩子的无奈和纵容。
她看得出来李行舟一直喜欢着黄时雨,在普通人的一生中,愿意花这么长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于她而言是一件既难得也不轻松的事。
毕竟无望的爱与等待很磨人心志,可爱情这回事好像本身就是脱离既定秩序,没法用常理去看待,也没法去约束。
其实她也很想问问黄时雨,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动心的难道只有李行舟一人吗?
毕竟肢体动作不会说谎,堪比语言。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良心发现,每次都会特意留一半给我吃,我跟他说过好多次吃过了,但他还是执意要留给我,我只能跟他说我下晚自习回家当夜宵吃。”说到这,黄时雨低声笑了笑。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细枝末节她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就好像这些往事一直以来都潜伏在她身体里,只是她不动声色地忽略掉了而已,待记忆复苏,又会将她涌没。
路筱望着她,看她沉默许久,于是不由自主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被他发现我没吃呗,我就跟他说我是因为海鲜过敏,但我又怕我不能吃他会告诉老师我把猫养在钢琴室,毕竟那钢琴室是他家里人买给他一人使用的,我那时候就是因为看他基本都不去钢琴室,才动了把猫养在那里的念头,哪曾想弄巧成拙呢,还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路筱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海鲜过敏?”
“海鲜过敏是骗他的。”她把脸往左边偏了一点,眸光不知道在看哪里,缓缓地说道,“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没有海鲜过敏,我那时候把他给的海鲜都拿给我爷爷奶奶吃了。”
黄时雨虽然没怎么跟她说过来上海之前的一切,但从她那皱巴巴的手指,还有大学期间拼命做兼职就能看出来原本家庭并不富裕。
她也知道李行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不让黄时雨难堪,虽然自尊心这种东西对成年人来说不值多少,但因为年少,对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总是会比较敏感,会把面子看得比较重。
在她看来,李行舟表达爱意的行事风格虽略微幼稚,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里面包含了少年的爱意,一派赤诚。
她看着黄时雨感觉她真的错过了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她为她感到不争气,但她也无可奈何。
路筱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灯光很暗遮住了大半视线,只能看到重重人影,她把身体也往黄时雨那微挪了一下,旋即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话说,你俩同住一个屋檐下擦枪走火了没?”
黄时雨微微愣怔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路筱靠太近说话的缘故,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气流正在涌动,朝四面八方爬行,慢慢地舔过她的四肢,酥麻得柔若无骨。
“哪里同住一个屋檐下了。”黄时雨深吸了一口气,“还隔着几亩钢筋水泥地呢。”
“不知道是该说你们清心寡欲呢。”路筱半意有所指,半揶揄着,“还是夸你们意志坚定呢,挺能忍的嘛。”
什么清心寡欲,什么意志坚定,放M的狗屁,要不是因为工作太忙,事情堆着一堆,都处于赶鸭子上架的状态,一分钟也耽搁不得,不然她跟李行舟两人也不过是红尘俗世里的饮食男女,人之于欲望,非克制能禁欲。
台上,氛围依旧很热烈,路筱转头问她:“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想入股这家公司,我对她们的这个智慧教育很感兴趣,你觉得怎么样呢?”
黄时雨往台上匆匆扫了一眼,两人说话的功夫台上的参赛者又换了。是她们方才看过的项目,做智慧教育平台的。
“这个项目的前景我现在还不了解,但是我觉得以你现在的这个身份,确实很适合这类项目,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是可以发展起来。”
黄时雨想的跟她一样,路筱点了点头:“跟你一路创业这么摸索过来,还从没想自己会去做一支基金,顶多大胆点就是炒一下股,其实我心里挺没底的,但我挺想试试的,我想做出一番属于我自己的事业。”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这点黄时雨懂。
“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不是失败就是成功,说实话我真的很没底啊,时雨。”
“你这都还没做呢,不管做什么事,先做了再说,就像男人一样,不能说自己不行,就算最后真的不行,那也是最后的事。”
路筱不作声了。
她总能被黄时雨身上这股自信所折服。
但黄时雨未必这么觉得,她看着大屏幕上评委打的分数每个都大差不差,最低也没有下过八十分,顿时感到有些压力,但让她感到有压力的也不止这一件事,还有即将到来的深港医疗设备拍卖。
前些日子,拍卖行那先开了个预展,她有去看过这批设备,自然也见到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宋朝野。
都出现在预展了,不用多说,明眼人也知道宋朝野这是也想要拍下这批设备。
一想到这个竞标,想到宋朝野这个人,不知不觉,黄时雨心里逐渐紧绷着一根弦。
她本能皱了皱眉,为了等会的比赛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她当下决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赶紧抛在脑后,毕竟有的时候想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企微堆了不少信息,都是一些日常要经她过目的琐事。
过了会,黄时雨处理了差不多后,找到王平的对话框,发去信息。她还惦记着芯片这茬事,不过她现在也不求要有3nm技术的芯片,太过天方夜谭,因为现在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字的大公司都还只能找代加工,所以她现在只追求芯片要能跑得够快,存储空间要够大就行,距离心语心声面世可等不了太久。
之后要研发芯片,还是得等拍下那批设备再说。
发完信息,她就退出跟王平的对话框,显然她知道展台那这会肯定正忙着,王平没空看手机。
退出企微切换到微信的时候,她下意识点进跟李行舟的对话框里,聊天内容还停在那句“晚安好梦”。
她意识到这几个月过去,他们的对话框是干干净净的。
仿佛两个人之间那条用来联系的纽带消失了一样。
她知道,两人这段时间是都太忙了,忙到连嘘寒问暖这么简单的事谁都做不到,偏偏她也不是一个很喜欢在手机上聊天的人。
但是,如今她看着这冷清的界面,直接把“不喜欢在手机上聊天”直接抛之脑后,开始没话找话,打了几个字过去,问他看了多久?
李行舟倒是没有很快回她,过了会对话框才弹出信息。
“?”
接着第二条,有问必答。
“有一阵了。”
黄时雨笑而不语:“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化了妆很好看,才一直盯着我看。”
“嗯呐。”
回得倒挺快,黄时雨嘴角微翘,她熟捻开着李行舟的玩笑,继续回他:“果然你们男人都一个样,都是视觉动物!!!肤浅!!!”
“欣赏美是每个正常人与生俱来的能力,无关男人女人,全凭个人的喜好,审美,你说这话就有失偏颇了。”
“那按你这么说,我没化妆的样子你觉得很丑了?”
明明李行舟没那个意思,她是知道的,但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想给李行舟这样发,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丑,也好看。”
“你居然觉得我不化妆的样子好看?哪里好看了?”
她发完这句话后,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可见她似乎丢给了李行舟一个难题,不过,她倒是也想看看对方是如何攻破这个难题,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就在这时,李行舟回了。
“这世间的人各式各样,有人觉得单眼皮好看,有人觉得双眼皮好看,一人说一种,她说她的,他也说他的,众口难调,再说了美感这种东西眼睛看到的只是表象罢了,审美具有主观性。”
后面跟着一句。
“但是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能刺进你的骨骼,血肉,乃至灵魂深处,你的美好只有我先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句话,她心头一颤,就感觉这话里的每一个字,李行舟都是附在她耳边讲的。
一想到李行舟那特有带着钩子的尾音,她的心就砰砰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嘴巴真会说,一看就是熟能生巧,想必你对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吧。”
发完,她笑着一顿,一抬眸,眼神落在了李行舟身上。
好似若有所感,李行舟也转了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一时之间,黄时雨竟有些发怔,两人就这般互相定定看着,彼此的眼神里都闪着细碎的亮光,纠缠半响后,两人默契地一同移开目光,看向台上。
叮——
李行舟的消息又进来了。
黄时雨低头,眼睛里闪过细碎的光彩。
“只对你说过,我在国外这几年没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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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错,李行舟走的就是纯爱风格~
不知道你们吃不吃,但我个人真嘟很吃这种人设,感觉很可爱,萌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