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男主竟然就在盛家旁边长大,难怪主角团会选择来盛家庄园避难。”
小明楼三楼房间里,凌姝躺在床上,跟盛云深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意外发现。
“我路过那么多次沈村,还听王叔说过昌明武馆的事情,我怎么以前完全没想到这就是男主的家呢?
“梦醒前两天还跟我感慨世界上没有好男人,转眼我就遇到沈醉了,也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才会在一起。”
盛云深回应:“沈醉的家庭……似乎不太好?”
刚才凌姝和沈醉打交道的时候,盛云深也听完了全程,从只言片语里能看出沈醉所在家庭的全貌。
“嗯,不太好,父亲酗酒,母亲无能,弟弟是个什么都不管的二世祖。”说起这个,凌姝有些感叹,“所以他很珍惜别人对他的好,对像小太阳一样照耀他的梦醒更是死心塌地。”
“你会帮他吗?”盛云深直接问。
以他对凌姝的了解,如果沈醉目前身处苦难中,她既然遇到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唔……”
凌姝意外地有些苦恼。
她叹了一口气,“原书里,末日来的时候,沈家除了沈醉,全部团灭。而且沈醉的性格,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什么都不爱说,所以,书里他从一开始就是独自一人,几乎没怎么提过他的家人。”
如果只是沈家目前展现出来的这些,她作为外人,确实不好插手太多。
毕竟不像关梦醒的家庭那样,面对的危机都是来自于外部的坏人,凌姝还好出手帮一帮。像沈醉这样,纯粹是家人作孽,她总不能逼着对方断绝家庭关系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反正末日就快到了……或许这次我什么都不用做。”
盛云深提议:“反正他还会在这里留几天,你可以再观察看看。”
凌姝觉得有道理:“对哦。”
大雨还要再下三天,她还有时间暗中观察。
解决了一桩心事,凌姝轻松了不少,困意迅速涌上来:“唔……我该睡了,盛云深,晚安。”
盛云深回答:“晚安。”
他守着凌姝睡着,一直等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再次置身于漫天风雪中。
末日钟摇摇欲坠,随着指针运行,不断有冰雪落下,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盛云深用尽全力,狠狠往前撞去。
意识撞上末日钟的那一瞬间,除了满天的风雪声,他还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以前他其实也听到过这个声音,但那时都是朦朦胧胧的,根本无法听清楚。
这次的声音非常清楚,仿佛就在他耳边。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男音说:“停下。”
“盛云深,停下!”
盛云深微惊,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一变。
他又回到了黑暗中。
那个机械男音没有再响起,应该是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没有跟着他“回来”。
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声音,盛云深这才松弛下来。
刚才那个声音……是在叫他停下?
停下什么,停下撞击末日钟的行为吗?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知道末日钟的存在?不,这个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更像是电影里机器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维度的机器音。
到底从何而来?
-
大雨第三天。
凌姝在雨声中醒来,第一反应是去摸盛云深的手。
感觉他手背的温度依然偏高,凌姝皱了皱眉,在心中呼唤:“狗子?盛云深?”
和昨天一样,连着叫了好几声,盛云深仿佛才被她叫醒,有些迷蒙地回应:“……我在。”
凌姝的眉头紧紧拧起,嘴里却没提他的异常:“你醒啦。”
在没有任何实质性异常的情况下,她不想再给他压力。
“嗯,醒了。”
盛云深觉得头脑钝钝的,没什么精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想起来,昨晚在撞击末日钟的时候,他曾经听到一个机械男声,让他停下。
他一直在思索这机械男声究竟从何而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太不对劲了,以往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从来不会突然睡着。
何况还是机械男声这种诡异的问题。
他和凌姝一样,默契地选择不提起这个异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不想凌姝为他担心。
吃早餐的时候,凌姝特意嘱咐王管家查一查沈村里昌明武馆相关的事情。
王管家有些诧异:“昌明武馆?据说这家武馆开了几十年,凌小姐为什么想要查他们?”
凌姝想了想,决定顺带着提醒王管家警醒,于是选择如实相告:“昨晚我走前,无意中遇到昌明武馆的老板,他喝得醉醺醺,逼着他儿子给他找酒喝。他儿子去后厨洗碗,换来一瓶酒,才安抚住他。”
王管家眉头皱得紧紧,看起来却并不意外:“沈昌明吧?自从受伤后,他就染上了酒瘾,时不时还要发酒疯,沈村里的人都知道。”
他去沈村办事的时候,偶遇过几次沈昌明发酒疯,有点印象。
“受伤?”
凌姝好奇,“他为什么受伤?”
难怪昨晚沈昌明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她还以为那是酒瘾发作的表现,没想到是旧伤导致的。
王管家回想了半天,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听说是十几年前出意外受的伤。从那以后他身体就不好了,染上酒瘾,教学生也没有之前那么尽心尽力,所以昌明武馆才渐渐没落了。”
凌姝回想昨晚沈昌明用来拿捏沈醉的话——“我喝酒是为了什么,你难道忘记了?”
喝酒,可以用来麻痹痛意。
所以沈昌明染上酒瘾,是因为曾经受过伤。
难道他受伤的事情和沈醉有关?所以昨晚他提到这句话,沈醉才会立刻松开手?
啧啧,明明是亲生父子,怎么能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听起来竟然有些爱恨交织的复杂味道。
凌姝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拜托王管家再仔细查一查。
王管家向来办事靠谱,答应下来后立刻去执行了。
吃完早餐,凌姝继续前往主楼。
一是她想看看沈醉今天的情况,二是她打算再观察下沈村的村民。
不出意外的话,末日到来的时候,沈村村民中的幸存者可能会再次来到盛家请求庇佑。
她现在暗中观察,可以提前圈定出村民中的好人和坏人,末日到来的时候方便应对。
比如说沈醉,沉默寡言,办事麻利可靠,武力值又高,简直是末日队友必备人选。
这种人越多越好,来者不拒。
刚走到主楼,凌姝正好听见旁边两个路过的佣人在窃窃私语。
“那个叫沈醉的可真是拼,早上一个人包揽了沈村人早餐留下的盘子。”
“他洗碗的技术确实不错,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盛家当个佣人,咱们给的待遇还是挺好的。”
“可他洗碗是为了换酒,说不定他是个酒蒙子,咱们盛家可不欢迎这样的佣人。”
“你不知道吧,爱喝酒的不是他,是他爸。据说早上五点钟就闹起来了,非逼着沈醉出去找酒。”
“啊?还有这种爸?沈醉也太惨了吧!”
“可不是嘛?哎,我去和王管家说说,看他能不能帮沈醉想想办法,老这样也不是回事啊。”
“就是就是,我也去说说。”
两个佣人交谈着远去,不约而同地表达着对沈醉的同情。
凌姝歪了歪头,嘴角露出一抹笑。
沈醉还真是有趣,今早又去靠洗碗换酒了。
她慢慢走进主楼,打算去沈醉家人的房间外看看。
刚走到二楼楼梯间,凌姝还没来得及踏上阶梯,耳朵微动,又听到一阵动静。
就在她上方的楼梯间,几个年轻人把沈醉围在中间,为首的寸头男不怀好意地盯着沈醉的衣服。
“沈醉,你怀里藏的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爷看看!”
凌姝皱眉:“?”
怎么回事,她是不是跟沈醉犯冲,为什么每x次上下楼都能遇到沈醉倒霉?
上次是家庭暴力,这次是同伴霸凌。
沈村这一批救援的人里只有几个年轻男人,现在看来,竟然全部都聚集在这里。
……连沈醉那个叫沈乐的弟弟也在。
果然,在沈村这种几乎只剩留守老人和儿童的地方,留下的年轻人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人。
“爷叫你呢,你聋了吗?”
见沈醉没有反应,寸头男毫不客气,伸手去拽沈醉的衣服,想看看他在衣服里藏着什么。
沈醉一个扭身躲过他的手,眼睛冰冷地眯起。
手拽了个空,寸头男的脸色不好看了,往旁边啐了一口:“给你脸了?怎么,还没被打服?沈乐,去,给你哥哥一点颜色看看!”
他话音刚落,沈乐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抬手想给沈醉脸上一巴掌。
沈醉再次扭身,沉默地避开了沈乐的巴掌。
动作熟练,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仿佛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沈乐反应也很快,另一只手迅速抬起,从另外一个方向狠狠打下来。
沈醉再次抬手,格挡住他的攻击。
两人就这么沉默却又凶狠地过了几招。
沈乐气势汹汹,后劲却不足,进攻了几下都失败之后,他动作慢了下来,气喘吁吁,额头流汗。
在旁边围观的寸头男出声嘲笑:“沈乐,你爸爸教的拳法,看来你没学到精髓啊。要不还是我们来帮你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动着脖子和手肘,看起来很跃跃欲试的样子。
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向沈醉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屑。
沈乐喘着气说:“不,不用!张哥,你看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往前出拳,不出意外地被沈醉格挡。
然而,这一招似乎用力过度,让沈乐失去了平衡,他晃了晃胳膊,惊呼一声,往楼梯下面倒去。
快要栽倒之前,沈乐惊慌地大喊:“哥,救救我——”
刚才还在防御的沈醉神色微沉,向前一步,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看清楚这一幕,凌姝暗暗摇头。
沈醉要栽了。
果然,下一刻,沈乐手中使劲,毫不留情地把沈醉往下一拽,借着力道重新站稳。
猝不及防之下,沈醉往下摔去。
他反应极快,身体在半空中翻滚,用手撑地,借力飞快跳起来,在台阶上站稳。
身手敏捷,动作果断,看得凌姝忍不住在心中点赞。
只可惜,这一套动作实在是太激烈,他原本藏在怀中的酒被颠簸得掉了出来,砸在台阶上。
酒瓶瞬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满满一瓶白酒满地流淌,散发出阵阵酒香。
沈醉低头,看着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酒瓶,又重新抬头看向沈乐。
沈乐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笑意冷漠。
寸头男再次嘲笑出声:“这招用得好!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原来只是一瓶酒,呸,沈醉,你要早点交出来,何必出这点丑。”
他不屑地看着地上的酒液,对着旁边的小弟们招呼,“我们走,这里是盛家,今天就先饶他一命。”
很快,寸头男带着小弟们离开,趾高气昂地上楼去了。
沈乐一直站在原地,等到寸头男他们走远,他才扭过身子,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沈醉,我是故意把张哥他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摔碎这瓶酒。你说,你不小心摔了酒,爸爸该怎么罚你呢?”
发出一声嘲讽的笑,沈乐心满意足地转头,向平头男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醉沉默不语,站在楼梯间,踩着满地的酒,沉默得好像雕塑。
凌姝轻轻叹一口气,慢慢沿着楼梯走上去,站在沈醉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几分钟,沈醉缓缓抬头看向她,声音嘶哑地问:“我伸手拉他,错了吗?”
他的眼中阴云聚集,遮掩住所有的情绪。
凌姝勾了勾唇角:“没错。”
沈醉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凌姝又说:“这一次拉他,没错。从此以后,你如果再拉他,就是错。”
机会只有一次,救命的机会也是。
以她的性格,别人要是敢这样坑她,下次就算是摔下悬崖、摔下火坑、摔入丧尸堆,凌姝都不会再次伸手。
这话让沈醉眼神微动,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气。
凌姝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酒瓶碎片:“你还要再去找一瓶酒吗?”
沈醉垂下眼,凝视着地面。
他没回答凌姝的问题,而是突兀地说:“我父亲左手和左腿都受过伤,每天疼痛难忍,必须喝酒才能缓解。”
凌姝没想到他突然开启了谈心模式,有些意外地扬眉。
她本来就对沈醉的过往感兴趣,见他愿意开口,当然愿意捧场:“哦?那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出来找酒?”
沈醉依然低着头:“那年家里进了歹徒,我父亲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手上和腿上都被捅了一刀。”
这倒是让凌姝有些意外。
难怪沈父会拿自己喝酒的事情来拿捏沈醉,他竟然是因为沈醉才受伤的。
她想了想,问道:“你那时候几岁?”
沈醉回答:“六岁。”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轻微颤抖,“父亲受伤前……对我很好很好。我的拳法和刀法根基,都是他在六岁前带着我打好的基础。”
说起这些的时候,沈醉脑海中隐约浮现儿时的快乐记忆。
记忆里的父亲高大沉稳,脸上时常带着笑意,高兴的时候还会把小沈醉扛在肩膀上,在武馆院子里跑来跑去。每到这种时候,小沈醉都会伸出手,用力张开手心,感受指间流动的风。
这些快乐的回忆如此深刻,他已经很久都不敢回想。
沈醉摇摇头,似乎想把回忆的画面晃出脑海。
“沈乐比我小三岁,小时候偷懒吃苦,不肯练功,父亲没有管他,由着他去了,所以他现在功夫才不行。”
难怪沈乐现在和别人一起欺负他。
大概是因为不甘和妒忌。
凌姝对沈乐的心情不感兴趣,重复着沈醉的话:“受伤前对你很好,那受伤后呢?”
沈醉的头垂得更低,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他的逃避正代表了答案。
凌姝没说话。
对于这种家庭伦理剧,她确实不太擅长。
不过,她觉得确实有点不对劲——就算沈父受伤是为了保护沈醉,也不应该从此态度大变。
那会沈醉才六岁,是个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孩子,伤沈父的明明是闯入家中的坏人,沈醉又有什么罪?
难道弱小也是一种罪吗?
不对劲,很不对劲。
凌姝眼中闪烁着思索,继续追问:“你六岁前后,你父亲对你母亲和弟弟的态度有变化吗?”
沈醉沉默片刻:“那个女人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是在我七岁那年嫁过来的。至于我弟弟……父亲他,很疼爱我弟弟。”
凌姝又问:“那你继母对你弟弟好不好?”
沈醉抿唇,点点头。
继母对沈父和沈乐都很好,唯独对他客客气气、视而不见。
有时候沈醉甚至会有些恍惚,觉得父母和沈乐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而他只是个误入的路人。
说起这些,让他的心情更加低落。
他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蹲下身捡地上的酒瓶碎片。
凌姝俯视他,突然说:“其实我的经历跟你差不多。”
沈醉拿着玻璃碎片的手微微一顿。
“我从小就走失了,被乡下的孤儿院收养,从小到大吃不饱穿不暖。”凌姝淡定地说,“等我长大了,好不容易和父母相认,但他们已经收养了另外一个女儿,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并不喜欢我。本来嫁来盛家的应该是他们收养的女儿,可他们不想她嫁给一个植物人,所以想到了我,威逼利诱把我塞过来。”
本来这段故事挺悲惨的,但在她淡淡的叙述里,好像也就是那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
沈醉站起身看她,眼中流露着意外。
他说:“原来你就是凌姝。”
凌姝扬眉:“嗯?你知道我?”
怎么回事,难道她的八卦都已经传到村里去了,连沈醉都能从这些八卦里认出她?
沈醉移开目光,似乎有些羞赧:“……听过你的故事。”
他没说,第一次无意中听见村民们议论凌姝的时候,他还同情过她,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现在看来,凌姝压根就不在意那些过往,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她x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辉,仿佛从来都是自圆自洽,没有任何缺憾。
这种状态让他很羡慕,所以感受到她的好奇和关注时,他才忍不住和她多聊了几句。
凌姝微微笑起来。
她的脚尖轻点地面,又回到了最开始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打算再去换一瓶酒?这次又打算用什么方式,拖地,洗衣服?”
沈醉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总会有办法的。”
一边说着,他的手一边往前探,想要捡起凌姝脚下最后一片玻璃碎片。
凌姝迅速踩住玻璃碎片,不让他有机会捡起来。
沈醉的动作停住。
凌姝双手抱在胸前:“听我的,以后一瓶酒都别给你父亲。”
沈醉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没有回应她的话。
凌姝收回踩住碎片的脚,嘴角微微弯起:“从现在开始,盛家主楼,禁酒。”
说完这句,她轻快地转身,准备离去。
沈醉转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扬起声音:“为什么帮我?”
凌姝潇洒地抬起手挥了挥:“你就当我是闲的呗。”
她帮他纯粹是一时兴起,没有任何理由。
走远以后,凌姝拿出手机,跟王管家说了“禁酒”的事情,请他代为通知下去。
既然决定了要帮沈醉,她就会帮到底。
另外,凌姝心里还有其他的想法。
“王叔,帮我重点查下沈醉的父亲。特别是沈醉六岁前后,他父亲经历的事情,尽量都查清楚。”
这本书里,每个角色的故事都挺狗血的,凌姝觉得沈醉也不会例外。
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值得好好深挖一下。她现在还真的挺想知道,沈醉六岁那年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父亲性格大变,对他分外刻薄。
背后的真相,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