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小明楼一楼,盛家人齐聚一堂。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客厅中央的凌姝身上。
凌姝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沉甸甸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夫人,大哥大嫂,筠筠,王叔,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她的严肃感染了盛家人,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尤其是喜欢脑补的盛竹筠,她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不,不会是末日要提前来了吧?我就说雨怎么突然停了,果然有猫腻!”
苏若梦抬手捂住嘴,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不安,呼吸也变得急促。
一旁眉头紧锁的盛云起立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掌在她肩头轻拍安抚。
最镇定的是秦红,她端坐在沙发中,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声音沉稳:“没什么好害怕的,盛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凌姝认真地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开口,眼中似乎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现场气氛更加凝重不安。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连最镇定的秦红眼中都掠过一丝不确定,心想难道是出了什么预料外的情况,盛家还没来得及做准备?
小明楼内的气氛好像被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轻轻的,等待着凌姝的答案。
就在这份窒息感达到顶点的瞬间——
凌姝扯了扯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抽出一根礼花筒,猛地拉开。
“嘣”的一声,无数彩色丝带和金箔纸片飞出,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落在目瞪口呆的盛家人身上。
凌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在漫天飞舞的彩屑中响起:“这个消息就是——原书的剧情已经被改变了!末日不会再来了!世界和平了!”
“怎么样,家人们,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啊?!”
盛竹筠最先跳起来,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纸片,“真的吗?太好了!啊啊啊凌姝,太好了!”
她毫无形象地窜过去,抓着凌姝的手,又跳又闹。
苏若梦和盛云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激动的泪花。
太好了,他们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康快乐地长大,拥抱一个真正充满希望的未来。
就连最稳重的秦红,此刻也无法再掩饰内心激动。她猛地站起身,嘴角向上扬起:“老王,今天必须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王管家脸上的笑容简直比礼花还灿烂,眼角的褶子都盛满了喜悦:“好嘞,夫人,要不我再去月湖边挑两只最壮的跑山鸡,再来两条现捞的活鱼?”
秦红一挥手:“随你安排,多准备些菜,整个盛家都一起庆祝!”
“我这就去安排!”
心花怒放的王管家哼着歌走了。
刚才的沉重压抑被一扫而空,整个小明楼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盛云深看不见,却能听到家人们快乐的声音,仿佛也感同身受,忍不住也想跟着笑。
这一刻,就是他抗争和坚持的全部意义。
开心地庆祝了一会,凌姝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既然末日不会来了,那楼下的菜园,月湖的鱼塘和养殖场是不是也要改回去……”
为了囤货,好好的花园和湖泊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和盛家庄园富贵的画风格格不入。
“为什么要改?”秦红不解,“现在出门就能摘到最新鲜的瓜果蔬菜,随时能吃点杀跑山鸡和泉水鱼,感觉生活质量都提高了。”
“对啊。”
苏若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全靠王叔做的鲜鱼汤,我才能吃下饭。不然现在是吃啥吐啥,可难受了。”
什么鱼子酱蓝鲫金枪鱼都不好使,必须得王管家现捞现杀的鲜鱼。
月湖里养鱼真的是超赞的主意!
盛云起也跟着点头:“我最近经常去小明楼外挖地,都瘦了好几斤,今年体检肯定没有脂肪肝了。小姝,我的身体健康就指着这些菜了啊!”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生菜和番茄,当减肥餐吃都来劲。
凌姝:“……”
没想到大家反应比她还大。
盛竹筠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姝姝,我最喜欢月湖边新修的餐厅了,一家人在那里吃饭特别香,千万不要给我拆了啊嘤嘤嘤!”
凌姝:“…………”
她立刻改口,“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必在意。”
其实她也很喜欢现在的盛家,感觉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她最向往的田园生活。
“好耶!”
盛竹筠最先欢呼,秦红几人也跟着笑起来。
凌姝想了想,决定泼盛竹筠冷水:“但是,筠筠,你喜欢月湖边的餐厅,是因为现在是夏天,餐厅打开雨帘后很凉爽,等到冬天月湖上刮大风下大雪,可就没那么美咯。”
“对哦!”
盛竹筠仿佛被雷劈到,愣了好几秒。
她眼中的光渐渐熄灭。
完了,怎么办,等到冬天,他们一家人又该在哪里聚餐?又回到主楼那个冷冰冰的宴会厅吗?
不要啊,会影响她的胃口的!
秦红见女儿沮丧,认真想了想,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再找个花园,修个火塘餐厅,可以烧火烤土豆烤肉的那种?”
“火塘?!”
盛竹筠的眼睛迅速被点亮。
就连盛云起和苏若梦也面露赞成。
火塘餐厅,听起来就很温暖,一家人可以一起坐在火塘边烤火烤肉,喝啤酒!
秦红立刻拿出手机,给王管家打电话:“老王啊,还有个事情……”
他们几个人围着手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把对火塘餐厅的美好想象都表达出来。有王管家在,一定给他们安排得妥妥的!
唯一没围着手机的凌姝:“………”
虽然但是,话说回来,火塘餐厅——
真的不错诶。
突然对今年的冬天有了很多很多期待呢。
和王管家表达完火塘餐厅的事情后,秦红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转头征询凌姝的意见:“小姝,为末日做准备的时候,除了盛家庄园里囤的物资,盛世集团的总部和分公司也在暗中囤积物资,以应对不时之需。现在末日不会来了,这些物资,我想以云深的名义捐出去,帮助那些还在受灾、急需帮助的人。”
没有片刻犹豫,凌姝立刻点头:“好。”
她早上已经在新闻里看到了各地受灾的情况,知道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在这个时候,盛世集团囤积的物资能提供很大的支持。
秦红嘴角涌出笑意,看向凌姝的目光里满是自豪,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她也离开小明楼,去安排物资捐献的事情了。
苏若梦情绪起伏太大,这会捂着胸口有些难受。盛云起打算带她回去休息,也先一步告辞。
只剩盛竹筠和凌姝两人,左一个右一个瘫在沙发上。
高兴的劲头过了之后,盛竹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追问:“姝姝,末日为什么不会来了呢?”
凌姝转了转眼珠,在心里回答:“因为你的好二哥很厉害,每天撞钟把末日都撞跑了。”
她想x试试这个心声能不能被盛竹筠听到。
为了保险,凌姝在心里想了好几遍。
盛竹筠眼神清澈地看着她,满脸都是求知欲。
凌姝用力和她“对接”:“你的好二哥可厉害了,别看他是植物人,他可是有意识的哦!”
“当一天植物人撞一天钟,全世界我就服你二哥。”
“听到了吗,是你二哥把末日撞跑的。”
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对视。
盛竹筠困惑地眨眨眼:“姝姝?你冲我使什么眼神呢?我看不懂啊。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就直说呗。”
凌姝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盛竹筠什么都听不到。
看来,限制并没有完全松动,某些涉及到最底层运作逻辑的事实,只有她和盛云深可以交流,比如主线,比如末日钟,还有扰乱者。
她换了个想法,在心中没有感情地嘀咕。
【我好口渴,有没有哪位仙女能给我递杯水?】
这次盛竹筠终于有反应了。
她左右看看,起身走到茶水柜旁边,无比自然地倒了一杯水,递到凌姝手里,继续追问:“快说说嘛,到底怎么回事?”
凌姝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忍住脸上的笑意。
感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诶!
以后她也能拥有自己的哆啦A筠了,甚至都不用张嘴!
暂时甩开逗盛竹筠玩的念头,凌姝想了想,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可能是因为有好心人拯救了世界吧。”
盛竹筠斜眼瞅她:“你说的好心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凌姝摇头:“额,这次真不是。”
盛竹筠满脸写着不信:“我觉得就是你。”
凌姝再次摇头:“不是我。”
盛竹筠继续坚持:“就是你。”
凌姝:“……”
她们俩好像小学生在吵架,有亿点幼稚。
连盛云深都看不下去了,在她脑海中劝说:“反正也没法说出真相,不如你就直接承认是你吧,反正我们夫妻一体,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既然盛云深本人都开口了,凌姝厚着脸皮承认:“好吧,就是我。”
四舍五入,她也在撞钟行动里出了几分力的,也不算是完全的冒领功劳吧。
盛竹筠这才满意了:“我就说是你,你还不承认,姝姝,你还跟我谦虚上了。”
她重新瘫倒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末日不会来,实在是太好了——”
幸福地感慨刚开了个头,盛竹筠动作突然僵住,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双眼倏地睁大。
“等等!末日不来,我岂不是又得回去上班?!”
“啊啊啊!为什么啊!”
“呜呜呜呜我讨厌上班!”
牛马筠发出了不得不上班的哭嚎声。
凌姝捂着嘴偷笑,没有笑出声,就是她此刻最大的同情。
幸好盛竹筠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大,很快就失魂落魄地接受了自己还要回去上班的事实。
她麻木地躺平,双眼里没有了光:“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我的五天休假还没休完呢……”
就在这时,凌姝的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你好……已经找到了?好,好的,人还在盛家,你们过来吧,我们全力配合。”
放下手机,凌姝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跟盛竹筠道别:“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啊?去哪啊?”
盛竹筠好奇地看她。
凌姝捏了捏眉心,神情看起来并不开心:“算是去……替天行道吧。”
末日的事情解决了,沈醉那边的事情也该收尾了。
只是,这个事实该如何告诉沈醉,她要好好想一想。
没有经历过末日残酷的沈醉,现在也只是个性格沉稳的青年人,真相……是否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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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坐在主楼外的花园里,神情木然地看着地面。
一队小蚂蚁从他脚边蜿蜒爬过,各自扛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可能是雨后放晴,连蚂蚁们都出动搬家了。
他目光无意识地放在这些小生命身上,过了片刻,轻轻嗤笑一声,满是自嘲。
连蚂蚁们都有家,而他呢?
那个地方,真的是他的家吗?
现在他已经有些害怕见到沈父沈母,又惦记着凌姝的吩咐,守着他们不能离开。
沈醉选择远远的守着,隔一会就抬头看一下。二楼的某个窗户边,隐约能看到沈父沈母的身影。
他们让他下来找吃的,结果他一去不回,这会沈父沈母说不定正在骂他。
无所谓了。
估摸着又过去了十分钟,沈醉身形微动,抬头看向二楼。
目光掠过大门时,他看见一行人正直直冲进主楼大门里,目光不由得顿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些人穿着黑衣,个个神情端肃,有种不怒而威的杀伐气息。
这不是保安能有的气质。
沈醉坐直了一些,眉头微皱。
是警察?
警察怎么会无声无息地进入盛家?
他们不会是冲着盛家来的吧?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往前走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刚迈出脚步,身后传来凌姝的声音:“沈醉,别过去。”
她的声音清冷,如融化的浮冰,透着无边的寒意。
沈醉立刻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她:“凌姐,这些人不是冲盛家来的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凌姝摇摇头,脸上没有笑意:“不用管那些人,你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她先一步转身,往外面走去。
沈醉犹疑地回头看一眼,最终选择听从凌姝的话,快步跟上她。
两人一路向外,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越野车。
司机早就在车上等待,等他们上车后,车子立刻发动,开出盛家庄园。
在车上,凌姝侧头问坐在身边的沈醉:“我今天让你用心去看,你有什么感受吗?”
沈醉沉默片刻,说出了那些让他无比煎熬的猜想:“我父亲……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我父亲,对不对?”
“嗯?你继续说。”
凌姝抬眸打量他,心中有些惊讶。
没想到沈醉竟然这么敏锐,她不过是给了一点提示,想要撬动他心中的怀疑和思考,结果他直接把正确答案给算出来了。
沈醉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惊喜:“我名义上的父母……是沈乐的亲生父母,对不对?”
凌姝沉默几秒,点头承认:“你说的,都对。”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沈醉靠在靠背上,沉默地闭上眼,眼中似有晶莹的泪光闪过。
他的语气像是划过寒冰的刀刃般锐利冰冷:“这个男人跟我父亲有八分相似,又会我们家祖传的拳法……应该是我叔叔。”
“我爷爷有个弟弟,从小两兄弟一起跟着祖爷爷学武,爷爷性格沉稳,他弟弟却是个叛逆跳脱的性格,长大后跟祖爷爷闹翻,再也没回过家。想来,他应该是在外面成了家,还有了儿子。”
“我叔叔……不,他不配我这一声叔叔,他就是个畜生。这畜生大概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不小心搞出了孩子,又没法养活。他想到了我爸爸,把刚出生不久的沈乐送来了我家。我爸爸念在血脉同源的份上,收留了沈乐。”
“六岁那年,这畜生又再次出现,可能是想借钱,可能是想让我爸爸收留他。两人没有谈拢,畜生一怒之下动手害了我爸爸,他的手和腿应该是在动手的时候受伤的。”
“他杀了爸爸后,动了鸠占鹊巢的心思,于是装作受伤生病,在家里躲了几个月。等病好后,他便顶替了我爸爸的身份,用受伤来掩饰两人长相声音的不同。等到站稳脚跟后,他又把曾经的姘头也接了过来,扮演我的继母……”
沈醉扯了扯嘴角,抬眸看向凌姝,眼中一片死寂,“凌姐,我猜,这就是真相。”
从怀疑滋生的那一刻开始,他搜寻着童年的每一分记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像是拼拼图一样,一点一点拼凑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人是个畜生,而他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对父亲的死一无所觉,还伺候了仇人这么多年。
沈醉抬起自己的手,沉默地打量着,目光冰冷而嫌弃。
凌姝沉默了几秒。
本来还以为要在车上跟他解释真相,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没想到沈醉什么都想清楚了,甚至连曾经发生的事情都推理了出来。
这就是末日文男主角的实力吗?
就连她都是靠着几份亲子鉴定,才能猜出当初的真相的。
她轻轻叹息:“沈醉,你父亲的尸骸已经找到了。刚才你看到的那些人就是去逮捕凶x手的。”
这个时候,想必沈父沈母都已经戴上了专属玫瑰金“手镯”。
她伸出手,温柔地握住沈醉的手臂:“你当时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答应我,不要自厌自弃,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你也该走出困住你这么多年的武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醉茫然地抬头,眼中闪过微微泪光。他失神地低声呢喃:“可是,我还有资格吗?”
凌姝弯了弯嘴角:“如果下个月就是世界末日,你难道甘心就这样怀抱着充满怨恨的回忆死去?”
在原书里,沈醉很坚强,是关梦醒最可靠的后盾,两人相互扶持,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生死危机。
凌姝想,他会想通的。
或许需要一些时间,但他最终会想通的。
就在这时,越野车停下了。
凌姝往车窗外看了看,收回手,开门下车:“我们到了。”
沈醉有些恍惚地抬眼,发现他们来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黑色大门,熟悉的白色照壁。越过照壁,就能看到一方小院,院角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
此刻,大门外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警察在外面守着,看见凌姝下车,冲着她点头打招呼。
雨刚停,断掉的山路还没有修好,积水的隧道也不满足通车条件,这些警察都是凌姝安排直升飞机送上来的。
沈醉的目光从黄色警戒线上掠过,看向武馆大门深处。
父亲……父亲!
他飞快下车,毫不犹豫地往里面冲去。
武馆的小院已经面目全非,四处都有挖掘的痕迹。在墙角桂花树下有一个大大的坑,里面躺着一具白色骸骨,看起来很破旧,显然已经有年头了。
沈醉冲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因为还需要取证,几个警察拦住他,不让他靠得太近。
他也没有争执,只是呆呆站在另外一个角落,目光仿佛瞬间失去了焦距。
不知为何,眼前又闪回了刚才看到的那一队搬家的小蚂蚁。
蚂蚁尚且有家,而他……没有家了。
他没有家了。
凌姝没有进去,她站在院子外面,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晴朗的天空,眼中满是悲悯。
过了不知多久,院中响起年轻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半空回荡,惊起无数鸟雀。
“爸爸——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