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市地处华国南部,距离京市很远。如果不是来自宛市的小江正好在现场,恐怕还真的认不出这种邪门的冥婚阵法。
在小江的指导下,法医小心翼翼地清理痕迹,保留证据,把整个阵法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他一边往证物袋里放东西,一边嘀咕:“冥婚……不是应该有两个人吗,那这个阵法的另外一个对象是谁呢?”
小江低头确认痕迹,沉声回答:“两个人必须要葬在一起。”
“葬在一起……”
法医装东西的动作一顿,后背有些发凉,缓缓转头看向近处的另外一个棺椁。
震惊之下,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赵立恩?所以,慕枫之所以死,是因为赵家选中他,作为赵立恩的冥婚对象?!”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赵总出身宛市,肯定听说过冥婚借运的阵法。
他又那么疼爱赵立恩,连棺椁都选了这种高科技产品,舍不得赵立恩容颜老去。
所以……害怕赵立恩一个人孤单,想要给她“找”一个丈夫,似乎也是……合理的推测?
合理,但可怕。
法医的动作都快了一些,巴不得赶紧搞完下班。
“不是,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迷信啊!”
小江倒是挺淡定:“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老赵总一生经历的三大坎?”
“三大坎?”
法医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地回忆,“好像说是老赵总一生遇到过三次困难,最终都化险为夷,顺利度过?”
小江笑了笑:“第一道坎,赵立恩出生。第二道坎,赵立恩死亡。第三道坎——”
他看向裹着泥土的白骨,意味深长,“赵立恩冥婚。看来,老赵总是真的很迷信,相信他的女儿会带着他化险为夷呐。”
法医愣了半晌,猛地站起身,十分不敢置信:“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动机?”
他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
“杀害无辜的人,搞迷信的阵法,不是害怕女儿孤独,而是为了借运渡劫?!”
小江笑容冰冷:“不然呢,为什么刚好是六年前?”
法医颤抖着嘴唇,怔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话:“妈的,这个姓赵的真不是人!”
所谓的疼爱女儿,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老赵总真正爱的恐怕是名利与前程吧!
警察和法医在讨论的时候,凌姝拉住颤抖的慕婷,示意慕婷一起离开。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悲悯:“走吧,把这里交给警方,他们会给你哥哥一个公道的。”
白骨和阵法已经重见天日,就算张管家想要顶罪,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慕婷有些失神,下意识地跟着凌姝往外走。
一边走,她一边轻声说:“我哥哥,是因为来赵家看我,才偶遇到老赵总的。”
“哥哥温厚儒雅,从小到大都很受女孩子欢迎。他洁身自好,一心沉浸在学业里,连恋爱都没有谈过……那天我放假,他来赵家接我,正好遇到了要出门的老赵总……”
“老赵总对他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连他的出生日期这些都问了。我哥哥没有多想,只当老赵总是关心他的长辈,毫无戒备地全盘托出……”
豆大的泪珠滴下,没入泥土。
她的哥哥在这个小小的温室里沉睡了六年,不见天日,饱受冤屈和折辱。
“那天他给我发消息,说要来赵家找我,但我那天正好有事出去了,等我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联系不到他,他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然后躺在这里,整整六年。
慕婷抬手擦眼泪,声音里带着委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哥哥?x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凌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神情严肃:“你哥哥没有任何错,他只是很倒霉。”
遇到赵家这样的豺狼,很倒霉。
就像原书里的盛家,被各路人马算计背叛一样倒霉。
只可惜,凌姝可以救盛家人,却无法救赎一个早就死在六年前的无辜灵魂。
倒霉就是倒霉,不是一种错。
真正犯错的人,才应该受到惩罚。
凌姝握紧慕婷的手:“做错事的是赵家,他们会付出代价。”
她坚定的态度感染了慕婷,慕婷放下手,眸光清明了一些。
“对,赵家要付出代价!”
-
关梦醒此时没有在小花园附近。
她胆子小,看不得死人,赵立恩的棺椁挖出来的时候,她就看不下去,跟凌姝打了招呼后,转身先一步离开。
这会她漫无目的地在赵家闲逛着。
赵家已经乱成一团糟,人人都沉浸在恐慌里,自顾不暇,没人管她。
她就这么随意地四处走动,欣赏着赵家的混乱无序。
仇人的痛苦,真是让人看得神清气爽。
在路过一个无人的墙角时,关梦醒耳朵动了动,突然听到另外一边传来的低语。
“待会儿下手准一点,记得掩饰好痕迹。”
“是。”
“敢让赵家倒霉,必须付出代价,那个地方是她们的必经之路,被意外坠物砸死,算她们倒霉。”
“可是,她们死在赵家,会不会影响不好?”
“影响?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影响?赵家有仇必报,这是出手威慑的最佳时机!再说,这都是意外,关赵家什么事?”
“……我懂了,我这就去办。”
关梦醒的听力极好,之前在展会上,也是靠着过人的听力,她听到了老赵总派去袭击父亲的坏人的对话,及时出手阻止。
这一次,历史又重演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头去看,只看到两个远去的黑色身影。
她正想追上,身后突然传来佣人的叫声:“这位小姐,满月宴已经结束,客人已经离开,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关梦醒在心中默默骂了一声。
刚才她在赵家随意晃荡都没人管,怎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管闲事的人就来了?!
她扭头,看向身后多管闲事的佣人:“我是跟着凌姝来的,当然要等凌姝一起走。”
听见凌姝的名字,佣人脸色微变,不敢说话了。
关梦醒转头,匆匆往前追去。不过耽搁了几秒的时间,黑色人影已经不见踪影。
不行,她必须追上去,搞清楚赵家人到底在哪里动手。
心中念头急转,关梦醒的脚步越快。
终于,在穿过一个走廊后,她停下脚步,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立着一个黑色身影。
跟她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同款黑衣服。
那个男人原本背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后,缓缓转过头。他的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睛。
关梦醒一看就认出来了——当时慕婷过来的时候,这个黑衣男和其他赵家的保安一起守在慕婷身边,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难怪离慕婷那么近,原来也是赵家的狗!
既然被发现了,关梦醒不再掩饰,怒骂一声:“走狗!敢在这里动手,不是不是想死?!”
黑衣男人皱眉看她,似乎也认出了她。
“当时你也在温室外面,你是谁?”
关梦醒“呸”了一声:“你想害我亲姐妹,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奶奶!”
她这会满腔怒火,懒得跟他废话,冲上去直接一个飞踢。
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先打了再说!
没想到黑衣男人轻巧地一闪,竟然躲开了她的攻击,她的脚踢了个空。
这个黑衣男人正是沈醉。
躲开关梦醒的攻击后,他在心中冷静地思考着关梦醒的身份。
刚才在温室外看到她的时候,她站在凌姝身边。所以他刚才才多问了两句,想弄清楚她是不是凌姝的人。
可是,凌姝应该……没有亲姐妹吧?
在他思索的时候,关梦醒紧接着又是一脚踢过来。
身手非常利落,是个有武力值的。
沈醉再次躲开:“我什么时候害过你的姐妹?疯子!”
当时在温室外,除了凌姝,剩下的都是赵家人。他知道凌姝这次为了保稳,没有带任何盛家人。
难道说,这个突然出现的疯女人是赵家人?
赵家的亲戚?
难怪会说他害她的姐妹。
他心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也不再留手,抬手挡住关梦醒的第三波攻击,语气冷冷:“你们自己作孽,还需要别人害?真是个疯子!”
“呸,走狗!”
关梦醒被他的反驳惹得更生气,拼尽全力抬腿攻击,“你这种走狗懂什么?”
沈醉不再说话了。
双方立场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说的。
他全力应对,化守为攻,不但挡住她的腿,拳头主动往前攻击。
关梦醒自小练跆拳道,还参加过好几次比赛,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见他打过来也没害怕,立刻伸手格挡。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起来。
-
凌姝把慕婷交给警察,让他们先带慕婷回去做笔录。作为死者的亲人,警察们应该会向慕婷详细了解六年前的情况。
跟慕婷告别后,凌姝一身轻松,往外慢慢走去。
今天闹这么一出,老赵总和老管家肯定都会被带走调查。
赵家精心举办的满月宴会,以这种结局收场,还真是天理报应循环不爽。
不过,在凌姝看来,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至少跟原书中的结局比起来,赵家如今经历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边走边思考,有什么方法能够让赵家承受更多。
“狗子,赵家人如果只是受到法律的惩罚,我觉得不够。可我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盛云深在她脑海中思考:“以老赵总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认输,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凌姝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赵家还能蹦跶?”
盛云深有些担忧:“不但能蹦跶,说不定还会恨上盛家。老赵总有黑|道背景,说不定会用极端的手段报复盛家。”
凌姝开心了:“那就好。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盛云深:“……”
不愧是他爱的女人,胆大又嚣张。
他们正在闲话,往前走的凌姝听到动静,停住脚步:“前面有人——唔,好像在打架。”
是谁又跟赵家人起矛盾了吗?
她快步走上前,绕过前方遮挡的花树,终于看到正在激烈缠斗的两个人。
看清楚两人的脸,凌姝无语地冲出去。
“等等,你们等等,不要再打了!”
沈醉本来在专心应对,听到凌姝阻止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关梦醒立刻抓住他的破绽,狠狠一脚踢在他的手臂上。
还好沈醉立刻顺势打滚闪躲,避开了大部分力道,不然的话,这一脚就足够让他手臂骨折。
他滚了一身的灰,站起身低声骂:“疯子!”
关梦醒停下动作,转头看凌姝:“姝姐,你干嘛不让我打,这就是个赵家的走狗,我非得把他打得求饶不可!”
“等等。”凌姝抬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关梦醒摇头:“我亲耳听见的,他和另外一个走狗密谋,要在出去的路上埋伏我们,让我们出意外,作为赵家的警告!”
说到这个她就生气,脚尖蠢蠢欲动地点了点,随时准备向前踢下去。
赵家真的好恶心!
“额……”
这误会可有点大,难怪两个人打得这么激烈,半点都没留手的。
凌姝看看沈醉,又看看关梦醒,诚恳地解释,“梦醒,这个人叫沈醉,是盛家的员工,我派他来贴身保护慕婷的。”
关梦醒讶异地瞪圆眼睛:“啊?”
在这里对打了半天,骂了半天,居然攻击的是自己人?
她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打量沈醉,再把两人刚才的对话好好盘了一下,果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沈醉的声音更加低沉磁性,和刚才密谋的那两个人声线都不同。
这次还真是她认错人了。
她抬起手,抱拳行礼,爽快地认错:“对不住,我听说有人要害我姝姐,一时情急认错了,抱歉。”
沈醉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眉眼沉沉地追问:“赵家打算怎么埋伏?”
关梦醒默了默,心想这人确实有点没礼貌,难怪刚才她会闹到跟他打起来的这一步。
没礼貌的男人什么的,最不惹人喜欢了。
她压着脾气,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话再复x述了一遍。
凌姝若有所思:“高空抛物?那很可能是在大门口吧。”
从别墅走出来,被楼上不小心掉落的什么东西砸中之类的。简而言之,以她的反应能力,根本无需担心。
她正想说没关系随他们去,关梦醒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一定要抓到试图动手的人,给他们一点教训!”
沈醉淡淡抬眸:“以你的冲动性格,恐怕不但抓不到人,还要打草惊蛇。”
关梦醒眉头皱得死紧,立刻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脑子不够?”
沈醉反问:“难道不是吗?刚才如果我真是密谋的那两个人之一,你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
关梦醒抿唇,心中更加不快。
她当然知道自己性格有些冲动,但被沈醉这么说出来,就是感觉分外不爽。
“那要不我们俩打赌?看谁能阻止那些混蛋?”
就沈醉这种不讨喜的闷葫芦性格,难道就能比她好?
沈醉毫不退让:“不需要打赌,我自然也会去阻止。”
“哼。”关梦醒冷嗤,“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阻止出什么花来。”
沈醉没说话,对着凌姝点点头,目光清冷地转身就走。
说阻止就去阻止了,都不带一句废话的。
关梦醒看着他走远,转头看凌姝:“姝姐,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奇葩,真的好没有礼貌!”
他俩刚才能打起来,对方至少也要负百分之二十的责任。
凌姝无语:“额……”
如果她说那是关梦醒的真命天子,现在怒火冲天的关梦醒会信吗。
关梦醒咬牙切齿:“你千万别劝我,我还真跟这狗杠上了,必须得压他一头!”
说完她也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脚步那叫一个杀气腾腾,看起来不像是要去阻止坏人,倒是更像要去杀人。
凌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走远,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抬手挠头:“那个……其实你们不用阻止,这些人根本就伤不到我……”
刚才这两个人都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站了几秒,凌姝眉头慢慢皱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盛云深:“狗子,原书里面,他们两个人可是一见钟情的……现在这个……不对劲啊。”
原书里,沈醉第一次和关梦醒见面,就从丧尸手中把她救下来。后面两人更是一同面对丧尸群的围攻,经历了无数危险,携手逃出生天,成功建立了坚不可摧的革命友情。
后面两人互相表白的时候,都说是初见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
可是现在看来……
这第一眼肯定跟喜欢没什么关系。
凌姝有点懵:“你不是说,不管世界如何,该相爱的人终究会相爱嘛?现在这个情况,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当初盛云深用“不管世界如何,该相爱的人终究会相爱”这句话劝她的时候,她还有点感动来着。
现在她有点不敢动。
“唔……”
盛云深沉吟,“可能是因为相遇的方式变了,所以两人从一见钟情变成了欢喜冤家?”
凌姝扯扯嘴角:“欢不欢喜我不知道,冤家我倒是看出来了。”
盛云深:“这才刚刚见面,后续他们还有很多机会相处。再观察看看吧,能一见钟情的人,彼此肯定都存在着吸引力。”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凌姝叹气:“好吧。”
她正准备慢慢往门口走去,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凌姝。”
是厉隐。
转回身看向厉隐,凌姝有些意外:“你没走吗?”
她还以为刚才赵家疏散宾客的时候,厉隐就已经走了。
厉隐沉稳地站着,摇摇头,有些突兀地道歉:“对不起,今天没帮上什么忙。”
从头到尾,凌姝一个人carry全场,他没有什么发挥空间。
厉隐特意找过来,就是想跟凌姝说一声抱歉。
“哪里哪里。”
凌姝摆摆手,“慕婷是你找到的,那个姓江的警察也是你帮忙安排的,哪能叫没帮忙呢?”
来现场的警察里刚好有个出身宛市的,一眼就能看出尸体周围的冥婚阵法,当然不会是巧合。
厉隐不是没帮忙,而是帮在暗处,帮在最关键的位置。
厉隐温和地看着她:“如果你提前把这些告诉我,今天你本可以不用来的。”
对于赵家来说,温室里埋葬的尸体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不管是谁来揭开这个证据,对赵家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老赵总肯定会被带走调查,我担心赵家会出手报复你。”
这话其实盛云深也说过。
看来,优秀的人是很有共通点的,都是走一步看百步,能提前识别到风险。
凌姝突然有些走神,对脑海中的盛云深说:“如果你以前认识他,你们应该会成为很有共鸣的朋友。”
盛云深微笑:“是吗。”
以前或许可以,以后恐怕不可能。
因为他和厉隐在意着同一个人。
情敌没有资格做朋友。
凌姝回过神,对着厉隐摇头:“没关系,我等着他们上门报复。盛家可不是那么好闯的。谢谢你的提醒,但你不用担心我。”
厉隐抿唇。
他本来想说,如果凌姝愿意,可以来厉家,他会为她提供保护,不让她伤到一分一毫。
但他又明白,这样的话不必说。
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厉隐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好,你一切小心,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提。”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刚才我无意中发现赵家有不老实的小老鼠,已经一起抓起来送给警方。”
“哦。”
凌姝点点头,过两秒才反应过来,“啊?什么小老鼠?”
厉隐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唇角:“就是有些不自量力的蠢货,妄图找机会伤害你。正好被我的人遇上,也算他们倒霉。”
凌姝面露思索,皱起眉头。
厉隐说的小老鼠,不会就是关梦醒遇到的那两个吧?
所以……打算背后搞事的赵家人,已经被厉隐抓了?
那关梦醒和沈醉的赌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