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中,凌家人的车飞快开出琉璃岛。
凌父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哆嗦:“盛云深不是植物人吗?怎么还可能醒过来?”
凌母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茫然无措地摇头:“不知道啊……老公,怎么办,他会不会记恨我们上门闹事啊……”
“他醒了,估计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应该……”
凌父有些不太确定地猜测,“应该顾不上管我们吧?”
后座上,凌昕瑶的头发凌乱,双目无神,呆呆看着外面笼罩的大雨。
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凌昕瑶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渐渐地盖过了凌父凌母讨论的声音:“我一直以为盛云深废了,盛家也完蛋了。可是盛家现在没完蛋,盛云深也醒了!”
她的声音里逐渐带上哭腔。
“早知道他过三个月就会醒,我当时——当时就不该放弃啊!”
如果她当时没有放弃,坚持要嫁过去,现在的盛太太就会是她!
盛家的宠爱、盛世集团的股票,还有盛云深这样完美的男人,都会属于她,只属于她!
这些念头几乎快要把凌昕瑶逼疯了。
她猛地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凌父吓得急忙踩刹车,车子猝然停下。
凌母转头看凌昕瑶:“昕瑶,别想了,一切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什么都已经晚了。”
凌父烦躁地冷哼:“当初还不是你哭着闹着要替嫁,还用绝食来威胁我们,难道你都忘了?这一切不都是你自作孽?”
凌昕瑶抬起头,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痕。
是啊,凌父说的没错,当初是她闹着不肯嫁过去。
为了让父母妥协,她甚至还绝食抗议。
自作孽,一切都是她自作孽啊。
巨大的打击让凌昕瑶的神志摇摇欲坠。
偏偏这时,狠心的凌父还在说:“你也都看到了,盛云深不但醒了,还很护着凌姝。我们是肯定没机会逼着凌姝离婚,讨好厉隐。所以,昕瑶,只有你能为家里分担了——”
“今晚回去酒店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回京市,约周总一起吃晚餐。”
这次,凌父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
此时此刻,凌昕瑶的个人意愿,远远没有凌家的前途重要。
周总离过婚有孩子又怎么样?
他早就说过了,年纪大的男人才会疼人。
“明早我会叫化妆师过来,昕瑶,你一定要好好打扮,凌家的未来,可都靠你了。”
冷酷地说完这句话,凌父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发动。
凌昕瑶一言不发,像是失去所有反应的破娃娃,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呆呆看着车窗外面。
难道说,被父母逼着,嫁给周明超那个老男人,就是她的命运了吗?
不!
她不想认命!
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自小被凌家领养,凌父凌母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天大地大,除了依靠凌家,她又能去哪里?
兜里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几声,有消息进来。
凌昕瑶机械地拿出手机,眼睛木然地盯着屏幕。
过了好几秒,她才读清楚消息里写着什么。
“凌昕瑶,你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
给凌昕瑶发完短信后,凌姝放下手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现在已经很困了。
盛云深坐在她身边,手臂圈住她:“去睡觉吧。”
“好。”
凌姝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把沙发上的高大男人抱起来。刚伸出手,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男人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不需要她抱进抱出了。
有些遗憾地捏了捏手指,凌姝重新站直身体,先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盛云深嘴角含着笑意,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上楼梯的时候,他的脚沿着她经过的轨迹,每个脚步都和她留下的重合。
无声而又x缱绻。
凌姝对此一无所知,她先一步进了卧室,洗漱去了。
等她洗漱完出来,盛云深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和从前的夜晚一样。
凌姝熟门熟路地摸到床的另一边,翻身上床,躺了几秒,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等等——
旁边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植物人了。
他们两个,还应该躺在同一张床上吗?
凌姝的身体僵硬了一秒,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还没等她想清楚,盛云深的手先一步伸过来,轻轻捏起她的手腕,熟稔地放在自己的腹肌上。
他依然闭着眼,声音里满是笑意:“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随便摸。”
凌姝没跟他客气,手指轻轻捏了捏,感受着绝佳的手感。
啧。
看在腹肌的面子上,姑且就这样吧。
她嘴角涌出微笑,放心地捏了捏,困意袭来,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凌姝很快陷入沉眠。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
远方的天空中,已经隐约可见几颗明亮的星。
盛云深睁眼看着窗外,有些愉悦地想——明天应该会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过了一会儿,确认凌姝已经睡熟,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爬起身。
眷恋地看了床上沉睡的女人好一会儿,盛云深转头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合上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房门重新关闭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隐,化作沉肃。
盛云深的脚步不紧不慢,一路沿着楼梯向下,重新回到一楼。
关梦醒和沈醉还没有回来,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开关,将客厅的灯光点亮。
然后,盛云深走到大门前,一把拉开。
雨滴的声音大了一些。
站在门口,盛云深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和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对望。
他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抬手邀请:“厉总,外面雨大风急,不如进来坐坐?”
-
将厉隐请进客厅,盛云深去厨房泡了两杯热茶,一起端来客厅,把其中一杯放在厉隐面前的茶几上。
他在厉隐对面坐下,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这种久违的温暖。
自始至终,厉隐都只是沉默地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他到底已经恢复到什么地步。
盛云深嘴角含笑:“泡的是这边的特色茶,在别处喝不到,厉总可以尝尝。”
厉隐依然盯着他,过了几秒,勾了勾嘴角:“以前就听说,盛总做事举重若轻,就算是价值千亿的商业谈判,也能从容面对。如今终于见识到了。”
盛云深低头喝了一口茶,轻笑两声:“厉总谬赞了。我没有别的意思,这茶真的很不错。”
还是记忆中的甘甜口感,盛云深顺便记着,明天吃早餐的时候,要给凌姝也泡一杯。
被他这么一说,厉隐端起茶杯,沉默地品尝。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确实不错。”
“厉总若是喜欢,待会可以带两包回去。”盛云深的神态十分放松,就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厉隐沉默两秒,抬眸看他,目光如电,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直看入盛云深灵魂深处。
“盛总,我这次来,已经做好了被所有人知道我的心意的准备。是,凌昕瑶说得没错,我喜欢凌姝。”
一边剖白自己的心意,厉隐的目光一边紧锁盛云深,不放过他的一丝反应。
“如果她愿意选择我,我愿为她铺平一切道路,扫平一切阻碍。”
所谓的“一切阻碍”里,当然也包括盛云深。
厉隐的言下之意,只要凌姝想离开,他必然用尽全力,哪怕是盛云深想要阻挡,他也不会客气。
厉隐的语气严肃:“想必盛总心知肚明,你和凌姝的婚姻本就是一场闹剧。如今你醒了,可以将这一切重新矫正。我希望你能主动放凌姝自由,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刚才没有直接离开,在雨中又等了许久,厉隐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想要劝说盛云深放手。
在他看来,凌姝是自由的灵魂,不该被可笑的替嫁婚姻束缚。
以他对盛云深的了解,对方是个极有风度的男人,应该做不出强娶这种掉价的事情。最好的结果,就是盛云深主动和凌姝离婚,让凌姝恢复自由。
盛云深微微挑眉。
一场闹剧吗?
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厉隐,一字一句地拒绝厉隐的提议:“抱歉,我不会放手。”
厉隐意外地睁大眼。
他没想到盛云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提议。
盛云深又说:“厉总,我对凌姝的心意,只会比你更多。”
他直视厉隐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爱她,胜于这世间的一切。”
厉隐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
盛云深淡定微笑:“我沉睡期间,并不是一无所知,而是可以听见周围发生的一切。”
要说服厉隐,他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但是系统、心声之类的说法太过缥缈,盛云深只能隐藏一些细节。
不过,足够了。
厉隐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被盛云深的话震惊了。
“成为植物人的这三个月,世间的人情冷暖,我已经听了太多太多。”说起黑暗的过往,盛云深的心中只剩下一片释然,“厉总,和那些腌臜事比起来,凌姝有多好,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爱她,难道不是一件理当如此的事情吗?”
他和厉隐是同一类人,自小在万众瞩目中长大,拥有数不清的光环,身边环绕着心思各异的人。尤其是女人,眼中怀着各种各样欲望与渴求,像凌昕瑶那样无趣的女人,如过江之卿,源源不绝。
凌姝,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厉隐沉默着,慢慢坐下去,眼中有一瞬的失神。
刚才在连绵的大雨里,他曾在心中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却独独没想到盛云深的回答会是这样。
所有的谈判条件都已失效,对手意外地难缠。
厉隐闭了闭眼,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对方的风度上:“可是你明白,这场婚姻本就来路不正。”
“厉总的意思是,我趁人之危,对凌姝不公平。”
盛云深笑了笑,“若我是个君子,就应该离婚放手,给凌姝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她真的喜欢我,肯定会再次选择我,对不对?”
厉隐回答:“是。”
盛云深把双手抱在胸前,慢条斯理地说:“别人或许会这样选择,但我,绝对不放手。”
昔日叱咤京市商界的帝王,神情淡淡,仿佛在说着很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他的眼眸深沉,氤氲着比外面夜色更浓郁的黑,在这一刻,盛云深终于展现出他灵魂最深处的执拗。
他一字一句地说:“死也不会放手。”
说他偏执也好,说他卑劣也罢,当归零的声音淡去,盛云深恢复自由,重新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做下决定。
要他离开凌姝,除非死。
厉隐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涌上怒意:“你这样,对得起凌姝的好吗?”
盛云深毫不退让:“厉隐,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凌姝真的要走,我拦不住!”
从头到尾,他的信心与执念,都来自于凌姝对他的偏爱。
凌姝要走,他拦不住。
但是别人想要逼他放手,对不起,他做不到也不会做。
厉隐的话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厉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一瞬间,男人尖锐的气质尽数散去,化作一片颓然。
他的声音沙哑:“……既然如此,那我……”
“祝福你们。”
盛云深放松了身体,嘴角的笑意加深,像是打赢一场艰难战役的帝王,检阅他的胜利:“感谢厉总的祝福。”
-
目送着厉隐的车离开,盛云深关灯上楼,熟门熟路地摸到床上。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凌姝还是被他的动作惊醒,嘟哝了几句:“嗯?你去哪了?”
盛云深抓过她的手往自己的腹肌上放,嘴角笑意恬淡:“口渴了,下去喝杯水。”
“哦……”
凌姝迷迷糊糊,没有多想,再次坠入梦乡。
盛云深没有睡。
他已经睡了太久太久,如今丝毫没有困意。
黑暗中,他借着外面的微光,认真打量着凌姝熟睡的面孔。
越看越高兴,嘴角忍不住翘得越来越高。
第二天,凌姝被阳光唤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盛云深含笑的面孔。
凌姝:“??!!”
幸好她一秒后迅速反应过来,不然恐怕迎接盛云深的将会是被她一脚x踹下床的结局。
她坐起身:“你醒的这么早?”
“嗯。”
盛云深跟着坐起身,没有说自己其实一晚没睡,“心情很好,就醒得早了些。”
他先一步下床,为凌姝端来一盘丰富的早餐,放在她床边:“先吃早餐。”
这是他早上提前吩咐厨房准备好的。
跟凌姝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摸清楚了凌姝起床的时间。昨晚闹得晚了些,凌姝大概会比平常晚一个小时醒来。
盛云深的预估很准,凌姝睁眼的时候,早餐刚送来不到十分钟,牛奶还在冒着热气。
凌姝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床上早餐吗?”
平时在盛家,她好像从来没有躺在床上吃过早餐。
盛云深把牛奶端给她,另一只手递上筷子,再把她这两天最喜欢吃的小蒸饺放在她面前最近的地方:“鲜虾鱼籽馅的。”
“好耶!”
凌姝立刻来了食欲,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见盛云深坐着不动,她把另外一双筷子递给他,“你跟我一起吃。”
盛云深接过筷子:“好。”
肠胃还在缓慢复苏,他其实并不觉得饿。
不过看着凌姝的样子,盛云深觉得吃什么都行。
只要和她在一起。
两人有说有笑的吃完早餐,一起下楼。
刚走到一楼,看见坐在沙发上,隔得远远的两个人,凌姝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凝滞。
关梦醒和沈醉各坐在沙发的一头,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额,大清早的,哼哈二将莫非又杠上了?
她慢慢走过去,试探着问:“梦醒?你怎么起那么早?”
关梦醒下意识地站起身:“啊!姝姐,你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姐夫也起来了?姐夫一切还好吗?”
凌姝微微皱眉。
总觉得关梦醒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难道是和沈醉吵架了,怕她担心?
还是说——
嘶,两人打起来了?!
心中感觉越来越不妙,凌姝甚至左右看了看,想观察周围有没有斗殴后的痕迹。
幸好,四周一片平静,看起来并不像有人打过架的样子。
凌姝松了半口气,小心地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关梦醒猛地拔高声音:“没有!”
刚喊完,她又尴尬地顿住,觉得反应好像有些过度了。
“那个——”
沈醉站起身,语气沉静:“凌姐,我们没吵架,挺好的。”
凌姝目露怀疑:“真的?”
关梦醒难得附和他,认真点头:“嗯嗯,真的!”
他们俩居然意见一致,没有互相抬杠,也没有继续“哼哈”,凌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暂且信了他们的话:“哦,好吧。”
她顺便问:“我和盛云深打算去昨天逛过的白石滩再看看,你们要一起吗?”
关梦醒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姝姐,我,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凌姝“哦”了一声,看向沈醉:“你呢?”
沈醉摇摇头:“我也有事。”
“好吧。”
凌姝的目光再次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简单收拾好后,跟盛云深一起出门了。
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关梦醒和沈醉依然隔得远远的,看起来好像泾渭分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对着二人笑笑,凌姝关上门。
盛云深提着东西,顺手把遮阳帽扣在她的头顶,语气笃定地开口:“他们俩昨晚一定有事。”
凌姝抬手把帽子扶正,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过年轻人面子薄,我也就没多问。”
盛云深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红宝石的辉光在他指缝间闪烁:“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解决吧。”
“嗯。”
凌姝没多想,等到她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盛云深牵着走出去一段距离。
两人十指紧扣,手掌心贴在一起,如此的亲昵无间。
阳光洒落在栈道上,尽管还是早晨,已经能感受到些许热度。凌姝戴着盛云深提前准备好的帽子,刚好遮住了阳光的直射。
似乎感受到凌姝的脚步有片刻的迟滞,盛云深又像变魔术一样,从随身的包里变出一杯冰镇过的新鲜椰汁,塞到凌姝没有被牵住的那只手里。
有美食贿赂,凌姝自然不好再翻脸松开他的手。
她扬眉,低头喝了一口椰汁,悠悠开口:“盛云深,你可真是狡诈。”
盛云深低头看她,眼眸弯弯,仿佛盛满了星光:“那你喜欢吗?”
凌姝面露思索:“还行吧。”
虽然没有植物人乖巧,但是比植物人实用。
感觉还不赖。
盛云深低低地笑了两声,似乎猜到她心中在想什么,积极地表示:“肯定更实用,你就放心吧。”
保证给她安排得妥妥的。
以前都是她守护他,如今,该换成他护着她照顾她了。
凌姝停下脚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心声……你是不是听不见了?”
“嗯。”
盛云深点头,“听不见了。”
凌姝笑起来:“那你居然还能猜到我在想什么,看来这几个月咱们相处得的确不错。”
她的狗子,也算是彻底养成了。
盛云深握紧她的手,眼光愈加温柔。
“嗯,你在想什么,我能猜到。”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加深,“我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也都明白?”
眼看着他越凑越近,俊朗的五官在面前逐渐放大,凌姝退后一些,故作镇定地继续往前走:“快走啦,一会就要开始晒了。”
她的手没有甩开他,拽着他一起往前。
盛云深忍不住想笑,快步跟上,和她并肩而行:“好好好。”
一边和凌姝谈笑着,他一边恍若无事地扭头,目光轻轻掠过远方。
那里是琉璃岛的入口处,正好被山崖遮挡,只能看到树荫掩映下的半截道路。此时正好背光,树荫投下浓郁的阴影,郁郁葱葱,模模糊糊。
盛云深却好像看见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
很快,他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头,继续温柔地看向凌姝。
树荫里。
助理站在厉隐身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面前男人的脸。
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他依然能感受到从厉隐身上蔓延出的低气压。
过了不知多久,助理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只见到一片蔚蓝海景,原本牵手的两个人已经走出了视线尽头。
他忍不住低声提醒:“厉总,再过十分钟,就得出发了——”
下午在京市,厉隐还有一场极为重要的谈判,必须到场参加。
“……嗯。”
面前好似沉默雕像的男人终于动了动。
厉隐收回目光,将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总得要亲眼看看她,他才能放心。
只是……
他转身向树荫里停着的库里南走去,男人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内心的情绪,只有沉沉的脚步出卖着他此刻的心绪。
一阵低低的话语随风飘散。
“以后……大概都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