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我本将心向明月/我凭化学在乱世苟活(穿书)》作者:蘅苏【完结】 > 《我凭化学在乱世苟活(穿书)》作者:蘅苏.txt

第101章 不做走狗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5815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一日一夜倏忽过,灵堂内的烛火跟香烛燃尽又续,檀香味弥漫。

羽涅的身影钉在原地,不曾挪动过半分。

旁人的劝慰如同风过无痕,她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纹丝未动的,谁来都没用。

窗外,两日连绵的暴雨已被挂在正空的烈日驱赶走。

清晨尚在檐下阶前积着的水洼,不过两个时辰就已干透,半点狂风肆虐,骤雨倾盆的痕迹找寻不见。

顾相执立在门口,视线落回灵堂中那个跪着的身影。

昨日自打他看墓地回来,再到此刻,他未离开这灵堂半步。

她跪了多久,他便在这角落静默守了多久。

卢近侍依照桓恂的吩咐,将早已备齐的丧葬所用之物一一送至泓峥馆中。

宋蔼起初一见,心中原本不肯收下,但转念细想,这些物品既然已经送到眼前,倘若再执意推却退还,未免太过驳人颜面,有失礼数,终究不大妥当。

前日深夜,桓恂所做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此刻便也不再固执,索性将这些东西留了下来。

恰巧她自己在店家那里订制的丧葬用品还未送到,留下这批现成之物,倒也正好合适。

宋蔼随即遣人去知会了丧葬铺店家,告知他们不必再赶制那批丧葬用品,先前所付的定金,便权当作是对他们误工的补偿。

桓恂的心思,宋蔼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即便他存着别的心意,她身为羽涅身边的女官,也断没有平白收人恩惠的道理,尚且桓恂还是外臣,这更加不能收。

留下东西后,她当即取了银两要递与卢近侍。

这卢近侍哪儿敢接。

他若是真收了这钱,往后机衡府的门那就别想着进。

瞧他一脸坚决的模样,宋蔼一时没了法子,只得暂且将递出的银两收回袖中。

她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议,于是转身继续安排丧葬事宜去了。

翠微忧心羽涅身体情况,还在一旁小声劝着,说哪怕不想吃饭,也得按时将碗里的药喝了,不然身体垮了可如何是好。

可她像是没听见这话,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的棺材上。

她一遍遍摩挲着棺木的纹路,眼眶红肿不堪,泪水几近流干。

一向行事沉稳,无论遇上何等棘手的事都能从容应对的顾相执,眼下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了分寸,始终想不出半分妥当的法子劝她。

就在他苦思无策时,梅年急躁冒进地闯了进来。

看他脚步踉跄的模样,顾相执侧身示意他随自己出去。

二人停在离屋门不远的廊柱下,廊外蝉鸣聒噪,恰好掩去了谈话声。

顾相执这才转过身,长眉微蹙,低声问:“出了何事让你这么心急火燎?”

梅年心怀忐忑:“是……是大监来了,正在厢房等着少监您过去。”

听闻常虞山来了泓峥馆,顾相执不费吹灰之力猜到对方必然有事而来。

御马监大监的位置可不是闲置,常虞山此人更没有闲聊家常的嗜好。

他极度珍惜自己的时间,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他才能在除了御马监以外的地方看到他。

顾相执回头望向屋内,斟酌中跟梅年说了几句话,让他去厨房重新让人做些怀远才会有的饭菜来。

待梅年应声离去,他又朝屋内望了一眼,才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卧室走去。

还未踏进门内,他便看见身着朝服的常虞山站在桌案前,正拿起他写的字画看。

不待他进门,常虞山背对着他,声音响起:“相执这字,倒是让人大开眼界。笔力遒劲,藏锋露骨,颇有几分颜骨柳筋的风骨,实在值得击节叹赏。”

在这褒奖的言语里,他抬脚迈进门槛。

他躬身行了个礼,这才紧接着回话:“大监过誉,属下也是闲来无事随便写了几笔,算不得正经笔墨,让您见笑。”

常虞山未转过身,眼角余光向后瞥去,窄长的脸上透着毫无生气的惨白,官帽两侧垂着的锦带下露出的鬓角已霜白一片。

看他年纪也不过四十岁出头,满头白发却比年过七旬的王司徒还要显老。

他唇角惯性向上扬着,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和蔼,反而透着几分发抖的寒意。

“相执不用在我面前谦虚,是不是正经笔墨,还是真本事,咱家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分得出来。”

这句话并未结束,常虞山放下手中的字画,转过身来,笑着移向伫立在屋内的顾相执。

意有所指道:“还是说,相执觉得咱家已经不中用,真真假假的事,已分不出来。”

“大监恕罪。”

对方此话一出,顾相执心中已明确知道,前晚他借病脱身的伎俩,已被对方知晓。他单膝跪地,眸光微垂。

常虞山扫他一眼,并未叫起,负着手缓步走到案后,沉身坐下,示意门外的白直卫将门关上。

直到门板闭合轻响传来,常虞山这才终于开口:

“你身有寒热旧疾,我素来怜你、体恤你,待你之心,与待亲生儿子无异。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以假借口伤我的心?”

顾相执知道自己瞒不过,于是实话实说:“是属下之错,一心担心公主安危,犯了糊涂,才以此借口欺瞒大监,并非有意要撒谎。”

面对常虞山这般心思缜密、眼目通透的人物,顾相执再清楚不过,对方既已将话说到这份上,必然是在背后抓到了实打实的踪迹。

相比隐瞒,这会儿承认才是上策。

常虞山听了,脸色不见好。

“咱家先前还当,你在观星宴上挺身而出,是骨子里那点潜藏的善意在作祟,才肯为一个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公主出头。而下看来,原来你是心系于那人,才会行系于那人。”

他眼神宛如利钩:“难道你也被赵华晏美貌蛊惑,不惜抛弃一切,准备为她赴汤蹈火,跟那严岳的义子一样,要为她冲锋陷阵,为她披肝沥胆?”

“你莫要跟我说,打从接她回建安的路上,你就已经被她迷得不知所措?”

在他眼中,顾相执是个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失了分寸的人,说这些话时,他表情堪称奇异震惊。

“你以为你借故离场,陛下能不知道,他本就心思多猜忌,你这一走,你觉得他会怎么揣测你?”

“这些年,本监手把手带你,悉心栽培你,满心盼着你日后将御马监走得更远。不成想,你竟为了女人糊涂至此,这很罕见,很不像你。”

“相执……”他延缓了尾音:“你让本监……很失望。”

顾相执闻言,只是认错。

这时候说再多,都不如好好认错。

座上人想看到甚么,他这些年跟在身边,早已谙练于心。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将姿态放低:

“是属下失职。属下不该因一己私情,辜负大监多年的栽培与信任。属下罪该万死,恳请大监责罚,也好让属下稍赎其过。”言罢,他双膝跪在地上,叩下头去。

顾相执为人聪明,冷漠高傲,从不会为了攀附权贵而阿谀奉承,更不会用谄词令色讨好旁人。

饶是道歉,行叩头这样的大礼,也不卑不亢。

观人辨心本就是常虞山的拿手本领,他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会将他收入御马监培养,若领头人只会奴颜婢膝、唯唯诺诺,御马监难以走远。

一个有主见,会审时度势的人,才是接替他位子的人选。

此刻见顾相执这般恭顺低头,常虞山心中何尝不明白,他这姿态,多半是揣着自己的心思,想让自己消消气罢了。

“好了。”

待他维持着叩首的姿态过了少顷,常虞山稀松平常地叫他起来,言语中带了隐隐约约地嗔怪。

“既然你知道错了就好,但认错也不必行这样大的礼,倒显得本监苛责了你,教本监往后午夜梦回想起,反倒要心里不安,起来罢。”

他今日特意来,并非为了观星宴借病脱身这件事问罪。在他眼里,这点儿女情长引发的小波折,实在不值当费这般功夫深究。

他说这些,不过是想提醒他,让他莫要被儿女私情绊住了脚。

闻讯,顾相执拱手道:“谢大监不罚之恩。”

待他起身后,常虞山这才点明来意:“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诘问观星宴的事。”

见顾相执眼中浮起几分疑惑,常虞山才不再绕弯,才将士族参严岳指挥失误一事,一一说来。

并道:“寒门跟士族正在狗咬狗,他们两方,没有一方是陛下的自己人。这满朝文武里,能真正替陛下掌事、为陛下分忧,称得上陛下唯一依靠的,从来只有咱们御马监。”

寒门、士族、御马监,在这三方势力中,唯有御马监,其权势从根源上与天子牢牢绑在一起,只有他们跟皇帝有着唇亡齿寒的关系。

常虞山这么说并没有错。

说罢,他起身向中央走去,在顾相执面前站定。

他神色带着刻意放软的安抚:

“观星宴上的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陛下为了稳住大局、安抚士族,不得已让你做了那枚牺牲的棋子。这事无论怎么说,都委屈了你,你心里会怨、会气,都是人之常情,换作谁都难免。”

他顿了顿,见顾相执垂着眼未作声,又继续说:

“但你也要体谅,陛下并非有意亏待你,他也是被士族的势力掣肘,不得不做此权衡。此次我来,也是受陛下所托,特意跟你说清楚,莫要在心里怪他,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日后时机成熟,定会让你官复原职。”

“我和陛下都盼着你能顾全大局,先暂且放过高俦。他的命,陛下记着,你的仇,陛下也没忘,等合适的机会一到,自然会把人交到你手里,让你亲自处置。”

他道:“若你现在因怨暗地里杀了他,陛下的位置会很被动,反正现在他们跟严岳正在斗得你死我活,咱们御马监何不坐山观虎斗?”

听完他一番话,顾相执明白他这一趟,名为安抚,实则是为了稳住他,怕他因私怨暗斩高俦,打乱深宫里那位苦心维持的朝堂平衡。

常虞山特意强调:“桓恂作为严岳义子,他这次少不了被连累,高家王家那些人,明里暗里都不会放过他,如今他人自昨天到这会儿还在太极殿外跪着,他这次性命虽不会有事,但严岳指挥失误是事实,看他的意思是要代父受过。”

“进了御史台,那可是士族的天下,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到此处,常虞山话锋一转:“你这几日就好好陪着顺和公主,我想以相执你的能力,以后还轮得到桓恂来插足?”

说完,他搭上顾相执的肩:“本监告诉相执你这些,是为了让相执你明白,这两拨人斗来斗去,最终逃不过两败俱伤,到时候谁还有能力跟咱们叫板?”

他话语幽微:“人生在世,大丈夫岂能无权无势?你心里对那顺和公主存着几分心思,本监看在眼里。可你该明白,一个公主,不会下嫁给一个宦官。但等咱们御马监真正站到权力之巅,手握天下权柄时,你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便是公主又如何,到时还不是任你取舍?”

常虞山话里话外的意思通透,他藏在心底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哪里想做天子的走狗,他想要做的是把持朝政的竖貂,做伊戾,做赵高。

在常虞山这些话下,顾相执沉默良久,随即才抬眸。

他掩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看了面前人片刻,躬身行礼:“属下一切,谨遵大监教诲。”

敲打的差不多,常虞山未在就坐,转而离开。

等他马车离开,顾相执进入馆内,第一时间往灵堂而去。

灵堂内,羽涅还是他离开时的姿态

梅年也在门口站着,得知常虞山走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顾相执见他这么紧张,想起常虞山笃定他对羽涅有意思的事儿,不禁问起:“你跟他说了甚么?”

梅年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很快招来,说方才常虞山一进门问他在哪儿,他一时说漏了嘴,回道:“我告诉大监,您自打从宫中回来,就一直在灵堂陪着公主,除了中途去看了次目的,再也没离开过。”

说到最后,梅年声音越来越小。

顾相执就知道是这样,因为常虞山不会通过跟踪他得知这些。

事情既已发生,他这会儿也没追究过错的心思,况且这几日还需要梅年跑腿,他只是暂时遣退了他。

梅年刚一离开,身后灵堂里,忽地传来翠微着急慌忙的声音。

“公主您小心……”

顾相执转身去看,只见跪在蒲团上的人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

因她跪了太久,蒲团都被压平了,脚步也有不稳,头发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见状,他快步走进去扶她。

“是不是头晕?”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她说话时语气变得如此熟稔。

羽涅摇了摇头,太久滴水未进,她声音异常沙哑。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看墓地,我想去瞧瞧。”

“吃了饭再去。”他说着,欲让翠微去厨房看饭菜好了没好。

她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我想先去看墓地。”

她声音虽轻,但异常坚定。

兴许这两日见过了她的执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翠微带些容易放到马车上的吃食,路上让她补充些体力。

见他答应,她跟着往外走去。

长久不行动,她走了没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顾相执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了她。

一时间,两人姿态亲昵。

瞧见这一幕的卢近侍,脸上的不满比毛笔写在纸上的还要明了。

内心为桓恂抱不平。

见他在馆内,羽涅很是意外,她转念想到某人,询问道:“是你家大人让你留在这里的?”

这世上除了桓恂有这个能力,她一时想不到第二个人。

相比之前,卢近侍语气此刻客气很多,面上说的上恭敬,将桓恂吩咐自己的事,说了一遍给她听。

她没想到,桓恂会做到这个地步。

惊讶之余间,她脑海隐隐浮现出那道模糊的,安慰她的声音,让她放松,让她不要苛责自己。

……

待从思绪里回过神,她遂问:“那你家大人去哪儿了?”

卢近侍正要回答,她身旁的顾相执,略微沉吟后,先道:“他正在太极殿门口。”

“太极殿门口?”

望着她不解的双眸,他没有隐瞒,将常虞山说的给她复述一遍。

得知桓恂可能大祸临头,她想到他为她做的事,总不能不管不顾。

她未耽误片刻,让翠微备马,往宫中而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