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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她的母亲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4236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定好具体“引狼入室”的计划。

桓恂连夜晚拟了密信,传书于北疆。

只是不同于他在路上给谢骋说的那样,他在信中多写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无关此时他们跟士族之间的争斗。

但是会让严岳寝食难安,提心吊胆,最终改变重要的用人策略的话。

开战以来,严岳多胜于休屠人。

目前实际上的战况比朝廷知道的要好很多,虽有南殷人在背后企图扰乱局势,却并没有影响太多局势。

他的密探昨日来报,萧道遵秘密集结兵力,准备出其不意,攻打北邺。

事情不会朝着既定的路线一直发展,赵云甫想要快速荡平北疆,免得与南殷同时开战,造成腹背受敌,极大引起北邺进退两难。

可站在南殷的角度看,眼下的情形,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冒险一把。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北邺国力就算略高于南殷,但多方开战总会吃不消。

他必须阻止北邺陷入战争泥潭,让南殷得逞。

之前他预计北疆的战事会在三个月内结束,他起初认为这样太快。

目前来看,却是还不够快,北疆的战事一定得在一个月之内速战速决。

侯崇安殉国,左路必须有一个能力过硬的人顶上去。

严岳手底下当然不缺人,但桓恂另有他想。

他太懂得严岳不想让赵云甫对自己心生芥蒂,因而才会采用“自污”的方式,使其放松对他这位征北大都督的防备。

可严、赵二人这样的相处,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在这场充满硝烟、血腥,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所有人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度过,这两人,怎么能独善其身。

他得让严岳知道,他的学生,对他这位肱股之臣,忌惮至极。

同时,他也得让想要当操盘手的赵云甫明白,他实际在为整个北邺着想,为赵皇室着想。

所以,去左路的的将领,一定得是段廷宪。这位国戚。

平定柔然等部落的段廷宪,率领玄策军去防守左路,理论上合情合理。

他向严岳提议,让其去左路。一来能卖赵云甫一个人情,二来同时在严岳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好让他这位不可一世的义父明白,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做甚么,天子都不会放心他。

这样,才有利于他后面的计划实行。

朝堂的搏斗,不过是人心、人性的搏斗,纵使有经纬之才,也逃不过。

送出信后的桓恂,站立在案前想,他走的路,无疑高风险。跟士族想要将子弟送去对手的主场,没有两样。

但在他庞大的计划中,他没得选。

机会不等人,火中取栗又如何。

一夜过去,接近天明,羽涅未曾合眼。

琅羲自打醒了,就一直端坐在床上,不说话,也喝水吃饭。

状态教她跟徐采二人无比担心,太医来了几趟,亦是无用。

徐采原也在跟前守着,寸步不离。可早膳过后,他跟前人忽然来报,说是王府家小娘子特地去武卫营寻他。

他起初不耐烦回绝几次,奈何对方执意要见他,几番推脱下,他只得将琅羲暂且交给她,自己则转身离开了。

一整个上午,羽涅待在琅羲身旁,劝慰着她能开口跟自己说说话。

失了魂一般的琅羲,目光空洞,始终不言不语。

宋蔼悄然走近她身旁,小声在一旁道:“公主,您不如跟奴婢先在外间先歇一会儿,让琅羲道长一个人静静。”

“有些事,得需要时间想通。琅羲道长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宋蔼此言不无道理,羽涅思量些许,最终还是起身去了屋外,通过窗口,注意着琅羲一举一动。

她看着里头的人,出声道:“宋居令……没有话要问我的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与琅羲、阿悔关系的深度,已不是用“恩人”两个字能够解释。

她的女官,当然是个聪明人。

经历了这么多,她不相信宋蔼看不出来异端。

久处深宫的宋蔼,几乎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她说这话的意思。

恭敬回:“奴婢是公主身边的人,公主做甚么,奴婢无权过问。公主要奴婢做甚么,奴只管听从就是。”

羽涅转眸望向身边的人,她并未就将这个问题,轻易掠过。

往后她还要做很多危险要保密的事,她得保证身边人的忠诚。

她问:“为何?除了居令是我跟前的人意外,还有其他原因么?”

主子跟仆人虽荣辱与共,这样的理由,却不足以让她完全放心。古往今昔,这样的关系里,多的是背叛。

听完她的话,宋蔼罕见的,对视上她的目光。

这双眼睛,其实并不像故人的眼睛,但她透过这双眼睛,似乎看到了那要被掩埋的过去。

沉吟半晌后,她说:“如果要说其他原因,唯有‘还恩‘二字,尚且可以解释。”

“还恩?”她疑惑且不解。

宋蔼徐徐将往事道来:“二十多年前,奴婢与彼时同是宫人的粟美人于太极殿当差。”

“一日奴婢身体不适,美人心善,加上我们关系要好,便主动提出替我当值,谁知就在这一日,先帝因醉酒,将美人当做故去的先皇后宠幸……”

羽涅明白,宋蔼口中的“粟美人”,正是赵华晏的亲生母亲。

宋蔼接着道:“这次宠幸,本就是先帝醉酒而起。粟美人原本打算隐瞒过去,可造化弄人,她竟有了身孕,先帝因而将她封为美人,给了位分。”

“在众人眼中,她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粟美人却因此痛苦悲伤不已,她在宫外早有心悦的人,只待年纪到了,即可出宫,与爱的人成亲。”

说到此处,宋蔼愧疚不已:“这些美好的期望,却因她好心替我当值却毁了。是我……是我对不起她,毁了她的一生……”

“事后,我请嬷嬷将我调去她宫中当差,好能照顾她。美人怀有公主的时候,起初心情渐渐好转,一心只想着将公主养大成人。”

“不想公主一出生就备受父亲冷落,她用尽一切,去讨好先帝,迎合先帝,可先帝以为,那晚的荒唐,是她故意用那张跟先皇后相似的脸引诱他。”

“给她封了位分之后,便再也不见她了。”

宋蔼往常严肃恭谨的脸上,涌现出痛惜的神情。

“美人虽因此难过,却并未郁郁寡欢,满心欢喜地迎接公主您的降生,与奴婢亲手做了很多小虎头鞋,小帽子给您穿。”

“我们以为,就这样下去也不错。但,命运无常……在您出生七个月后,美人时常咳血,被太医诊治出了肺痨之症,没有多久……便…撒手人寰……”

言尽于此,羽涅听完这些话,心不禁跟着揪紧。

宋蔼说这些话的目的,她明白是何意思。

很快,她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公主是美人的孩子,奴婢斗胆,也将公主当做自己的孩子,听闻公主回来,奴婢千方百计调来泓峥馆,为的就是报答美人,以及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

她郑重道:“公主不必担心奴婢会有其他想法,公主要去做甚么,尽管去就是,奴婢会一直跟着公主,直到身死……”

怪不得她之前做的那些事,从未传出去过。

原来是她特意保密。

注视她决绝肯定的表情,羽涅心中自责不已。

她并非真正的赵华晏,不是她故人的孩子,这样的真相,她却不能与她明说。

还要欺骗她,享受她带来的好处。

论坏,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坏人。

沉思了好一会儿,羽涅没有看向宋蔼的眼睛,说:“居令竟然会是我母亲的好友,居令这么一说,倒是我多想。”

“我对母亲的记忆全然无存,而今有居令在此,往后便多跟我说说母亲的事,我想听。”

“好。”宋蔼用力点头:“公主想听甚么,尽管问奴婢便是。”

闻言,羽涅会心一笑,应了声“嗯”。

她二人方才说完,出门办完事情的徐采匆匆从外头回来。

瞥见他的身影,羽涅刚想问他事是不是已办妥。

不等她话出口,徐采来到她面前,神色急切:“萋萋,桓恂出事了。”

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往外端。

踏进桓恂卧房大门时,羽涅差点跟端着热水的婢女撞了个正着。

一见她来,众人纷纷行礼。

见着她来,送桓恂回来的萧成衍,愁思多日的心,顿时变得开朗起来,去迎她:“萋萋……”

她匆匆与她打了个招呼,急忙往床榻边赶去。

榻上的桓恂平趴着,微微凌乱的发丝贴着俊朗的侧脸,额头上盈着一层冷汗。

他身上的寝衣被渗出的血水浸透,隐隐可见狭长的鞭痕。

遮盖着伤口的衣物被褪去,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伤口被漏出来。

围在跟前的谢骋等人,皆面露不忍。

“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羽涅快步来到他身边,看见他背部伤口的一刹那,心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她弯下腰,想伸手去碰,指尖却悬在空中顿住。

“因要替都督受罚,陛下赏了大人四十铁鞭,外加面壁思过一个月。”谢骋回着她的话。

“四十?!陛下怎能下这样的狠手?”

指挥失误是重罪,可天子还要靠严岳打仗,按理来说,哪怕是为了让那些上纲上线的士族闭嘴,也不会罚这么重。

这个问题,谢骋似在犹豫该如何回答。

卢近侍却不管不顾:“还不是为了让那些个鸟儿人闭嘴,我家大人已诚惶诚恐退了一步,愿意让他们进入战场,可他们仍不依不饶,跟陛下说,死了八千精锐是重罪,轻罚只会让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我家大人不愿让陛下为难,主动领了四十铁鞭,要不是实施刑罚的下手故意轻了点儿,大人还不一定会出何事……”

卢近侍怒气冲冲,那气势恨不得将伤害桓恂的人撕碎。

吴婶在一边抹着眼泪,将高王几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上她担忧的目光,桓恂虚弱地勾了勾唇。

他说:“怎突然来了?早知你会来,我应该,让他们少打一些,免得……你看见这场面……会不开心。”

不开心,就会难过。有人曾对他这样说。

他说话断断续续,气息不稳。

她着急道:“这有甚么开心不开心的,难道我的心情比你受伤还重要?”

他笑着:“保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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