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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为何为我冒险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3568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宫中对李幸的盘问之事,不过半日工夫,便已迅速传到了宫外。

世间从无不透风的墙,但凡有人在场,秘密终究有泄露的一天。

更何况,天子因“三州匪患”一事,直接取消了早朝,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为避嫌,琅羲在进宫前就与羽涅暗中商议妥当。

在李幸之事水落石出前,她绝不会踏回泓峥馆半步。

二人更定下规矩,往后会面皆选在西巷小院,非关乎非常紧要之事,绝不轻易亲自相见。

平日里要是需要商议事情,只托身边人传递密信,或是借飞鸽传书来往。

站在窗口,羽涅接过翠微带回的琅羲亲笔信笺。

她捻着纸角,目光逐字扫过。

信中言明,奏疏已妥帖呈递给赵云甫,琅羲且已平安返回小院,并无意外。

看完信上的字,羽涅始终紧绷的心弦才终于彻底松缓。

她转过身,将信中所载之事,毫无遗漏地一一告知了桓恂。

巧的是,她话音刚落,桓恂就收到了杨度派人送来的密函。

他拆开细读之后,也未作隐瞒,当即心中所写和盘托出,其中除了从琅羲离开东观阁后发生的种种变故,赵云甫对李幸一事后续处置安排,桩桩件件,皆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于她外。

还包括在这封信的末尾,杨度特意提及,他同意他之前的提议,暂不向赵云甫举荐由他挂帅南下征讨。同时会回信严岳,将此决定会以他杨度本人的口吻说出来。

明明兵权在握是好事一桩,自古以来,手握兵权要比在天子脚下当一个受监视的傀儡要重要的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如今在建安不过是一个用来制衡严岳的棋子。

现在有机会让玄策军的权力回到他手上,他为何却要推脱?又为何要让杨度去给严岳说,目前不适宜让他南下。

这跟那晚他于谢骋说的不相符。

此问题羽涅倒也没有藏着掖着,明着问了他。

桓恂敛了下眸,似是在斟酌一般,才说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有些话,我不能自己对义父说。他性情刚愎,我若直接反驳,在他眼中便是畏战、怯懦,甚至是不忠。这会毁了我们之间仅存的信任,于大局无益。”

听他这么说,她很是意外,严岳会是这样一个人,她原以为,他们父子应当彼此深信。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向她透露一部分真实想法:“让杨中书去说,是最稳妥的办法。杨中书的话,在他听来是公议,而非我的私心。这话若从杨中书口中说出,义父定会视作老成谋国的肺腑忠告,必会沉心细思慎重考量。可若是换作我亲自开口,在他眼中,恐怕就成了我个人不愿赴险刻意推诿,反倒要疑心我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接着,他道:“我们眼前的事,还没有做完。那些士族,绝不能留着我出征后的空档,在背后捅刀。”

他看向她的眼睛,阐述着其中的利害:“我若此刻离开建安,无异于将身后的门户大开,亲手把后方让给虎视眈眈之人。这些士族的势力只要根基还在,届时他们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断我前线粮草,乱我行军政令,我在阵前难安,南下的万千将士更无法心无旁骛征战。唯有将这些隐患连根拔起,让朝堂彻底清明,才能换来真正的万无一失。”

“所以南征之事,必须暂缓。至少,要等到建安城内尘埃落定。”他声音低沉而坚决,“我需要时间,而杨中书能为我争取到这个时间。”

羽涅疑惑询问:“但要是为了铲除士族,你为何不向严都督直说?这一点,他应当理解你。”

半晌,他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直说?对他直说,我要先杀光朝中士族,所以不能南下?”

他道:“你把义父想得太简单。在他眼里,南殷北伐是燃眉之急,是国之大事。而清除士族,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朝廷党争,是小事。若我此刻去找他,说南征暂且缓一缓,容我先在建安杀几个人,你猜他会怎么反应?”

不等她回复,他自己接了话:“他只会觉得我公私不分,眼界狭隘,为了这点私怨就敢耽误国战大事。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内部争权夺利远不及国事要紧。”

北邺造反的人会有很多,但严岳手握重兵却从没有造反的心思。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消除赵云甫对他的疑心,与他和平相处。

“况且赵云甫此人疑心极重。”他补充:“我才交还兵权回到建安不久,朝廷又不是再无其他将领可用。即便义父一心为国,但在赵云甫看来,一旦我重掌兵权,便只会助长严家势力,引来更多猜忌。”

这句话,他明面上看着是站在严岳的角度出发,但内心最真实有悖人伦的想法,他潜藏心底,并未向她言明。

言明他更深层的意图,是想通过拒绝兵权,要在赵云甫面前精心扮演一个信得过自己人的角色。

他越是推拒这唾手可得的权柄,越是表现得一切以国事为重,不愿见严岳势大难制,那位深居宫闱的陛下就会越发觉得,他桓恂是一心为君分忧,兵权递到手中都可以不要。

赵云甫会更笃信地认为,他是与他能同在一条船上,共同对抗对坑一切有威胁皇权的盟友。

这份日益深厚的“信任”,正是他日後用以对付严岳时,最锋利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一把刀。

他最终目的,从不是做赵云甫这样废物天子眼中可用的棋子。他要等,等这位皇帝放下所有戒备,甚至带着迫切与安心,主动将那把能名正言顺除严岳的刀,亲手递到他手中。

此刻的每一次推拒,每一分迂回,都不是退让,他是要在赵云甫的心底埋下信任的种子。只待将来某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他就能顺理成章借君王之名,行自己颠覆棋局之事。

那些相互纠缠的往事,他此刻无法一一跟她细说,他心想只等日后事成,那些事跟她说也来得及。

这些盘根错节的心思,在他脑中浮现过后,他忽然扬唇一笑,方才的深沉算计一扫而空,眉眼间尽是张扬傲意:“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要将士族跟你一起尽数铲除,我就一定会做到。”

“不止于此,凡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替你完成。”他注视着她,说出口的话重若千钧:“即便是……颠覆这个王朝。”

这已是他第二次说出这般石破天惊的话。

她悄悄攥紧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抬眼望向他,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尽数托出:“可这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你…到底为和要为我冒这样的险?”

他闻言笑得更甚,潋滟的光在眸底流转,说出口的话引人探寻:“与其说是为你冒险,你应该问我,是不是对你……有所企图。”

他话音落下,室内忽地静了下来,悬挂在天中的日光漫过雕花窗棂,也漫过他的眉眼。

他的话像投入池水之中的石子,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从她心头一直荡漾上她的眼底,使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麻。

颠覆王朝……这样的字眼由他这般含笑说出,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恣意。

她没立刻接过他的话尾。

她迎着他漆黑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以及有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原本运筹帷幄的深沉已经消失不见,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专注至极,好像再也容不下其它。

这种近乎吞噬一切的专注,远比任何直白的话语更令人心颤。

“企图?”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她试图用镇定的语气掩盖慌乱,宛若这样,就能驱散周遭陡然升腾的无形却滚烫的气压:“我说来是公主,但也不过只是一个替身,能有甚么是你值得图谋的?”

倏然,她像想到甚么一样,说:“难道是为了火药,或者水燃散,酒精?”

他闻言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目光掠过她充满疑惑又漂亮娇俏的面容,掠过她微微抿起嫣红饱满的唇瓣,最后停在她泛着淡粉光泽的耳垂上。

那抹不正常的粉色,掩藏不住她强装镇定下的慌乱。

他嗓音中不失几分慵懒的意味,好似细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痒得人发麻:“我能图谋的,自然多得很。”

“不过你说的这些……”他眼神未从她的身上移开,视线幽深的望着她道:“都不是我在你身上企图的东西。就算你现在甚么都不会,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一个都做不出来也无所谓。”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带着一种不容易觉擦的侵略性,以及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你还能……”

她的话音堪堪悬在半空,未曾说完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截断。

“大人!”

羽涅扭头一看,谢骋急匆匆从门外跨了进来,先是利落一行礼,整个人兴奋不已,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振奋。

“方才属下在门外瞧见,御马监的人正往李府方向而去。”

不待桓恂跟羽涅二人细问,他接着道:“听说天子再审了李幸之后,已下旨要将他捉拿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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