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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肃清才是最好的办法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5255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一路到了东观阁。

站在门口待命的冯常侍,望见翩然而来的羽涅,移步上去。

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施了个礼,羽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近来见得冯常侍这几面,对方要客气很多。

冯常侍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里头说话的人。

“公主殿下怎来了,可有要事?”

“说是要事倒也不算。”旋即,她将自己听闻三州匪患,天子将李幸下狱,她实在忧虑天子会被此事气到,才特意进宫一看。

天子身边的红人,连皇后有时都要托他在赵云甫耳旁多说几句好话的宫内第一宦官,冯常侍属于甚么人都见过。

他一眼就能看得出,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

他微微打量了下羽涅,回头朝阁内瞅了瞅。

但见两扇漆红高门掩着,里头明显在商量重要的事。

看着闭着的殿门,羽涅轻声问:“冯常侍,皇兄他…是在为李幸一事动怒?”

冯常侍表情恭敬,行为又透出几分忧色:“哎哟,可真是让公主殿下您说着了,不过啊,陛下这会儿没发怒,但跟王司徒、陈中丞说的是李黄门一事无疑。”

李幸一事,赵云甫并未安排任何士族相关人员插手。

按照他惯常的风格,本该左右制衡,两方牵制。

不至于如此明显地倾斜,至少也该让士族与另一方各派人手,以示公允。

羽涅思及此处,心中疑窦顿生。

赵云甫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惧引发士族的猜忌与不满?

不待她说话,冯常侍左右瞥了一眼,确保无人能听见,这才凑近半步,在她耳边有所思道:“陛下要严办李黄门,殿下您也清楚,这李家是士族,陛下这么做,难保不会令有些人多想。雷霆之后,总得有个收梢不是?”

这话羽涅听得通透,显然,赵云甫此刻正集中精力安抚其他士族。

毕竟李幸之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其余几家士族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的惶惶之感,担心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站在赵云甫的立场上,眼下最要紧的,正是彻底打消他们这份疑虑,稳住士族群体的人心,避免局面再生波澜。

见她不说话,冯常侍以为她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好心给她剖析:

“陛下这是要告诉剩余几家,他的怒火针对的并非全部士族,而仅仅针对欺君罔上酿成大祸的李幸及其党羽。同时明确告诉他们不必恐慌,朝廷的稳定依然需要倚仗他们这些柱石之臣。”

说完,冯常侍叹了口气:“如果这次李黄门所犯的罪坐实,那真是让人唏嘘啊。”

羽涅闻言,心中暗想:普通百姓对李幸这样的人不了解也就罢了,他这样一个天子身边的人,还能对这些人的德行不清楚么。

虽作如是想,她面上也随之浮现感慨之色,轻声附和:“谁说不是,皇兄如此器重李家,擢升李幸为给事黄门侍郎,更将赈灾重任托付于他。谁知他竟这般辜负皇兄的信任。”说到最后,她语气带着愤愤不平之意。

一旁冯常侍夸她心中真替赵云甫着想,说自从早上事发,也没见其他人来问候一声。

羽涅只是浅浅一笑:“冯常侍谬赞,陛下是我皇兄,见他动气伤身,我这做妹妹的,心里自然记挂。”

冯常侍:“殿下与陛下兄妹情深,实在令人动容。陛下若是知晓殿下这般记挂着他,心里定然比甚么都欣慰。”

话音刚落,面前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从内被打开。

王昌与陈伯夏一前一后缓步而出。

两人面色皆沉重不已,不见半分平日从容不迫的清谈之姿。

走在前方的王司徒,眉头之间深纹紧紧皱着,看起来心事重重。紧随其后的御史中丞陈伯夏亦是愁眉苦脸,视线微微低垂。

两人乍见候在门外的羽涅,皆是一怔,旋即迅速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

“顺和公主万安。”

羽涅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随即缓缓颔首,声音平稳:“王司徒,陈中丞,二位大人不必多礼。”

打完招呼,另外两人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王司徒率先开口,恭声道:“臣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公主殿下,先行告退。”

他们之间本就无话可说,表面客套即可。

“公务繁巨,二位大人辛劳。”她得体地回:“我这刚好要进殿去探望皇兄,二位大人既有事,便先去忙罢。”

“谢公主体恤。”

二人再次齐齐一礼,目光低垂着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转身沿着长廊离去。

羽涅静立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身影逐渐远去,原本平和的眸光悄然沉了下来。

之前素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她,没有从对方眼神里瞧出端倪。

直到那两人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羽涅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侧过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身后的殿门。

冯常侍恭立一旁,躬着身:“殿下快请进吧,陛下此刻说不定正盼着见您,也好陪他说几句家常,解解政务上的乏呢。”

羽涅:“有劳常侍通传。”

冯常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阁内。

步入内里,里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冯常侍走至御案前不远处躬身,用一种不惊扰的声调禀报:“陛下,顺和公主特来问安。”

赵云甫未抬眼。

羽涅依礼向御座方向微微屈膝:“顺和问皇兄安。”

赵云甫“嗯”了声:“起来罢。”

“谢皇兄。”

她起身,稍微抬了抬眼,瞧见座位上的人后仰靠在宽大的龙椅里,手捏着眉心,一婢女正给她捶着肩。

他目光落在羽涅身上,嗓音透着疲惫:“皇妹今日怎么想着入宫?是宫中有甚么事,还是有其他事要同朕说?”

“臣妹听闻了李黄门之事,又知皇兄为此震怒,心中实在担忧,才特意来宫中。”

她道:“国事虽重,但皇兄的圣体更是关乎社稷根本,万请保重,勿要过于劳心伤神。”

言毕,她对身后随侍的翠微轻抬了下手。

翠微会意,立刻将一直小心捧在手中的汤盅呈了上来。

亲手接过汤盅,她转过身:“臣妹想着,皇兄此刻心里定然烦闷,怕是连水都顾不得喝,便让人快马回馆中取来了这丹梨浆。这梨浆臣妹亲自学着做的,滤净冷凝而成,配着蜂浆清心润肺,最是能解心火润喉舌,望皇兄能赏脸用一些,稍稍舒缓些也好。”

赵云甫目光落在汤盅上,片刻后,移回到羽涅写满担忧的脸庞上。

殿内有一瞬的沉寂。

他眼中掠过诧异。

这个妹妹,于他而言,充其量只能算一个有用的棋子。认真算起来,他二人这才见第三面。

对方常年被弃于副都,无人问津。若非此次与和亲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公主”,他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将她接回,安置在宫外的馆舍,给予公主的尊荣,不过是一场冰冷政治交易的必要装饰。

他从未想过,她能有对自己亲情方面的关切。同样是兄妹,他可不见华若、华姝乃至其他人的影子。

他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语气少了几分面对臣子时的威严,以及对她之前的疏离。“难为你有心了。”

她唇角弯了弯,透着几分真切的柔和:“皇兄此言,便是臣妹的福气。只是这梨浆得趁着凉喝才爽口,若是放久了,怕失了原本的味道。”

冯常侍极有眼色,上前恭敬从羽涅手中接过了那盅丹梨浆,捧着先往后而去,进行必不可少的试毒。

短暂寂静过后,羽涅静立片刻,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轻声询问:“皇兄,那李黄门他果真……”她适时停顿,宛如不知该如何措辞:“此事定然极为棘手,皇兄千万保重龙体,莫要为此过于伤神。”

她说:“臣妹不懂朝事,只盼着这事能早些了结,免得总让皇兄挂心。”

她将问题巧妙地绕回到对上面的人身体的担忧上,避开了任何探听朝务细节的嫌疑,眼神里也满是忧虑,不见半分对朝堂之事的“觊觎”。

这样先将“不该多问”摆在前头,堵死“干政”嫌疑,极好打消了赵云甫多疑的心思。

“李幸一事会早些了结的,朕自有处置,皇妹不必为朕忧虑。”他一语带过李幸的事后,掀眸瞧了瞧她,停下揉按额角的手。

殿内沉静的空气凝固片刻。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审视着。

帝国风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此刻不得不迫使他立即执行计划。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龙袍垂落下来:“前几日朕与你提过的,赐婚你与桓恂一事,圣旨这两日就会拟好颁下去。”

羽涅猝不及防,眼眸微睁:“……甚么?”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虽然她已经知道赵云甫要赐婚,心中却莫名紧张起来,这紧张无关政事,更偏向是心中的悸动。

赵云甫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御案旁。

“南殷即将北伐,境内士族又捅出这样的塌天窟窿。内忧外患,朕需要严家去平乱。”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羽涅脸上,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沉:“但你知道,乱平之后,手握重兵、声望无双的武将,对于皇权意味着甚么,朕不能毫无防备。”

“桓恂是严岳义子,你嫁过去,帮朕盯着严家的动向,要是他日后有异动,必须向朕汇报。”

接着,他说出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朕需要你,不只是做桓恂的妻子,不只要监视他的忠诚,朕还要你保证他为朕所用,别无二心。朕需要你在他身边,替朕看住他,稳住他,掌控他。”

他说:“你是朕的妹妹,是赵家的女儿,明白吗。”

她垂下眼睫,脸上是温顺无波的恭谨:“臣妹明白。皇兄深谋远虑,皆为江山社稷,臣妹,谨遵圣意。”

赵云甫看她给出他想要的回答,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件听话且能派上用场的工具。显然,她符合要求。

“嗯。”他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重新坐回龙椅,挥了挥手:“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你回去歇息罢。”

“是,臣妹告退。”羽涅再次行礼,垂眸看着地面,随即悄无声息退出了东观阁。

她刚一走,冯常侍恰好捧着汤盅回来。

他走到赵云甫身旁,将汤盅放在他手旁:“陛下,验过了,无毒。”

赵云甫瞧着碗里清香扑鼻的丹梨浆,没有动。

冯常侍看出自家主子有心事,低声言道:“陛下是在忧心三州匪患之事?”

赵云甫没有立即回答,半晌过后才道:“朕以为这些世家能收敛些,眼下却弄出这样大的乱子,要是南殷此刻就北伐,北邺岂不是要陷入泥潭之中。”

闻言,冯常侍眼睛转了转:“内忧外患,是古往今来最忌讳的事。李幸弄出这样的事,其他三家却仍只想着在战场上如何分一杯羹,争权夺利。寒门与士族争斗不休,大军未动,内耗先起…这要是战端一开,后方如此不稳,岂非将国之命脉置于火上烤?”

其他人说这话,下场只有杀头。但冯常侍年轻时就已陪伴在赵云甫身边,是为数不多他信任的人。

稍作停顿,冯常侍观察了一下赵云甫的神色,见其并未斥责,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老奴斗胆说句诛心的话,这些士族,如今国难当头,还如此不识大体。如果不能将其连根拔起,彻底肃清,只怕举国之力御敌之时,他们便是那最易攻破的软肋。”

怕赵云甫多想,他立刻又补了一句,言语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此事牵连之广,实非寻常。稍有动作,便是朝野震动的局面。老奴愚钝,只是…只是一想到这终究是埋在陛下身边的心腹大患,不禁担忧不已,还望陛下三思。”

赵云甫听罢,久久没有作声。

片刻的沉默里,他眼中锋利犹疑的光一闪而过,满含复杂。

“朕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此事急不得。”赵云甫缓缓摆了摆手,神色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这局势,还没到能动手的时候。你先退下吧。”

“陛下……”

“先下去罢。”

冯常侍当然明白他在担忧甚么,只不过话不宜多说,点到为止。

一向害怕一家独大的赵云甫,不可能这么快做出决定。

他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轻手轻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东观阁。

大殿内,瞬间只剩赵云甫一人。

他再没心思翻看案上的奏章,起身踱步到门口。

他目光越过巍峨的宫殿,望向远方天际,眼底深不见底。

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可他的对手不会等他准备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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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挺波折的一天,写文途中去洗手间发现角阀漏水,下楼买了新的回来打算换,结果卸到一半钳子又坏了,只能再买个好用的扳手,拆拆卸卸搞了半天,终于换好的时候,链接角阀的水管又出了问题,太晚了,只能明天再换了[小丑](但是今天又学会一个新技能[眼镜])

对了明天开始,正常九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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