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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披着亲情的皮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8045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四大士族,顷刻之间倒了两家。

一连半月过去,建安上下热闹的景象仍旧未变。那日刑场上的鲜血,不过也成了众人的饭后谈资,嘴里皆是对权贵士族的唾弃,这些人在百姓看来死有余辜。

值得一提的是,赵云甫这一举措,赢得了不少民心,让本身对这个王朝怨声载道的平民百姓,又有了不少信心。

土改这一举措,更是让众人对朝廷改观不少,说上头莫不是出了清官,更有人笑谈,这下真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后朝廷不再是士族压制的朝廷,建安不再是士族的建安,轮到寒门上位了。

如今只有王、陈两家还在朝中担任着重要职位,文官之首仍旧是王昌,司法部之首仍是陈伯夏担任,他们麾下的门生故吏基本在原本的位置,未曾受到此次波动影响。

不知是不是赵云甫有意留下一簇火苗,好应对未来的变故,王、陈两家没受多少波动。

然而,这簇火苗旋即遭遇霜打。

他们派去北疆战场上的上万部曲,皆牺牲在战场上。

根据严岳传回来的战报,王氏的人马皆在狭门关中了休屠人的计,三万人马殉国。据说,王氏人马之所以轻易中计,是因为先锋官轻敌冒进,而那位先锋,正是王倦游。其平日里精通《孙子兵法》,却连最基本的斥候侦查都未做足。严岳的军报则公事公办,已给予其充分自主,奈何将士用命,指挥失当。

陈氏的人马则跟休屠人骑兵拼杀时,输得惨烈,两万人最后只剩五千人在北崖军的支援下逃脱,死伤惨烈。高家正是全军覆没,一个人都没留下。

这一战,这三家不但死伤惨烈,旗下子弟除了王家王倦游身负重伤回来,他被亲兵拼死抢回,抬回建安时,已是气息奄奄,人都未苏醒。

陈家子弟陈友美阵亡,其族中只留了一个孙辈的独苗,还失去了一条手臂。

消息传回建安,全朝愕然,唯有坐在龙椅上的赵云甫,表面无任何变化。

没有人敢说这是严岳设的局,去战场是他们自愿,他们所参与的战役更是他们自己人指挥,严岳将整个右路交给他们,并未插手。

但就是这样,他们打出这样了结果。

擅长清谈,从未有过实战经验的各族子弟,用最惨烈的方式验证了何为“纸上谈兵”,就这样葬送了他们自己的命。

家族嫡系被重创,王昌自从接到战报起,便再也没来上朝,称病在家。陈伯夏虽一直在上朝,但整个人比往日枯瘦许多。

瓦加一个士族大家,并非都是以雷霆的血腥手段,温水煮青蛙这样的方式,亦是屡见不鲜。

剩余的私兵无法再作为武力方面的筹码,王、陈府中豢养的门客,因见主家前途黯淡,开始寻由告辞,另投他处。

最致命的是,族学之中,如今竟找不出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年轻子弟。

传承,在此刻出现了可怕的断层。

失去了私兵部曲的护卫和嫡脉的支撑,曾经的巨擘,已能预见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凋敝之路。

王、陈两家遭遇的变故,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干预地方,威胁皇权的硬实力。而嫡系子弟的死伤,则等于宣告了他们在未来数十年的朝堂斗争中,将陷入无人可用的绝境。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纵然王昌、陈伯夏二人仍身居高位,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皇帝不需要再亲自出手,只需静待时光流逝,这两棵内部已被蛀空的大树,自会慢慢倾颓。

士族全部倒台,这对赵云甫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早朝后,对于未来的局势,那份能预料到的重压,让赵云甫无法安心在东观阁待下去。

他摆架去了春棠园,企图借秋日美景驱散胸中的沉重。

园中并未有秋天的萧瑟,反倒是另一番才藻艳逸景象。

金色的菊花团簇锦绣,火红的枫叶绚烂比傍晚的云霞色彩更加绮丽,空中桂花香气阵阵。日头正盛,鹅卵石小径上的光影被微风带着浮动起来,宛若皮影戏一般活灵活现。

这满园生机落入赵云甫眼中,却催化出截然不同的心绪。

这勃勃生机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而今士族已无翻云覆雨之力,严岳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然铸成,不可阻挡。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他,制衡的棋盘被打碎,士族已是无牙之虎,杨度一派言官根基不深,谁能还跟几乎手握所有兵权的严岳叫板?

段廷宪手握的玄策军么?区区不到人马,怎么跟三十万大军的严岳抗衡,北崖军战绩远在玄策军之上,谁能打得过?

跟在赵云甫身后的冯常侍,将他的忧虑尽收眼底。

待其他随从被无声挥退至恰当的距离,冯常侍才小心翼翼说出自己心中想法:“陛下,在老奴看来,严都督这些年来,唯有过以下犯上的举动,有时就是人执拗了些,有些自傲。陛下或许……可稍宽心怀,不必如此忧虑。”

赵云甫步履沉缓,手指一颗颗拨过手里的琉璃佛珠。

园内寂静,只余珠串相叩的细微清响,一声,又一声。

“他手握的重兵,不是圣旨、兵符就能约束。”

良久,皇帝的声音才在寂静中荡开:“北崖军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军队,先帝曾赋予他的特权,导致他能不受朝廷粮草供养,加上他擅长以战养战,旗下人对他更是对言听计从。北疆将士只知有他,不知有朕。这意味着他在底层军士中拥有朕都无法比拟的号召力。他如今的权势,并非朕的恩赐,而是他在尸山血海中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带着天然的合法性。”

这就是严岳跟其他武将不同之处,北邺整体实行的是募兵制,但严岳的军队在先帝当初为了控制士族的影响下,走的是府兵制跟募兵制结合体。

北疆是他的大本营,说他是大都督,更不如说他是北疆的土皇帝。

“士族倒了,放眼朝堂,再无一人可与之制衡。是朕……亲手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说到此处,赵云甫语气带着自嘲的叹息:“这制衡的棋局,走到最后,竟成了朕为自己设下的,绝杀之局。”

冯常侍:“陛下,老奴斗胆一言。严都督今日之位,与其说是兵戈所至,不如说是皇恩浩荡所致。他由先帝破格擢升,自军籍而入翰林,此乃本朝罕有的恩典。更何况,他终究是陛下的老师,这‘帝师’之名,便是最大的牵绊与体面,天下人皆看在眼里。”

在这个阶级、出身重要的时代,军户原本没有读书的机会,收入微薄。

但严岳出身于一个家境殷实的军户家庭,其父不愿他再涉行伍,盼其成为言官。因而他自幼饱读诗书,在当地以才学闻名。一次,先帝微服,识其大才,破格将他从白身直接征辟为太子洗马,入东宫侍奉时为太子的赵云甫,此职为东宫属官,使他得以常伴太子赵云甫左右。

七年后,他又被先帝调往御史台任职,赵云甫监国之际,为表彰严岳多年的教导之功,朝廷加封其为“太子太师”。

然,严岳心中所怀,始终是廓清寰宇,帮北邺一统天下的宏图。但他在父亲因病逝去后,几次向先帝说过此事,但先帝未有应允。

不过赵云甫得知他的真实抱负后,恳切向先帝进言,为他请命,求先帝允其转入军旅,为国开疆。

学生为老师说话,这在众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让严岳能帮自己,许给他的筹码。

于是,严岳在先帝应允后,毅然放弃要职,从底层军官做起,凭借过人的文韬武略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最终成长为威震北疆的严都督。

此举连先帝亦未料到,这是为北邺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命运之门。

起初,先帝只视其为一步闲棋,却不想严岳的军事才能惊人,一出手便令人眩目震耳。

彼时朝中,士族门阀气焰嚣张,先帝深谙制衡之道,遂顺水推舟,将严岳这把利剑,运用得如鱼得水。

为助其打破当时士族对军权的垄断,先帝不惜赋予其超乎寻常的权柄,先是特准他在北邺,将原有的募兵制改为半府兵制、半募兵制并行。

此举既得府兵制兵农合一根基稳固之利,又兼募兵制职业精锐之便,使严岳能打造一支强悍的武装。

后随着跟皇室跟士族斗争逐步上升,后又默许他甚至推动他以强硬手段压制当地豪强,将其所敛之财尽数收归军用,从而得以厚赏士卒,凝聚军心。最后更是破格允许其所在的地方税银可截留少半数充作军资。

当时,朝中军权为几家士族门阀所把持。士族的惜命加上他们惯于在后方运筹,将冲锋陷阵的伤亡风险尽数推给底层军户。却待到论功行赏时,又依仗权势将斩获尽数归于自家名下。

这种功劳独占,风险下移的积弊,让军营内部怨声载道,士气低迷。严岳到任后,洞察到此中要害。所以他坚持论功行赏,哪怕是最低阶的士卒,只要斩获或立功,赏银与晋升必实实在在落到其人手中。

此举瞬间赢得了涣散的军心,也让严岳找到了从士族手中夺取军权的突破口,得以让他最后将所有士族子弟的官兵赶出军中,大权独揽。

这样的做法,在赵云甫看来是这样为北邺未来埋下了最大的隐患。一个这样的军事巨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一切的苦果,皆源于先帝为解“士族”之近渴,却引来了“权臣”之远忧。正因为如此,赵云甫登基时,取消了面向寒门的策试、武举。除了为了稳住士族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深知,这两个势力,独留谁都危险。严岳手握重兵,他只能在朝堂上先壮大士族的声势。

可越是担心甚么,越是来甚么,士族现在自食其果,给他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让他如何不忧心忡忡,不头疼。

赵云甫没接冯常侍的话,他心知肚明,晚年时的先帝并非没意识到,如此放权给严岳的可能带来的危害。因此,先帝曾封严岳的夫人为德贞郡君,后又封其父、其母,想以此稳住他的心。随后,更是将他全家接来建安生活,随着他父亲离世,他夫人最后也因咯血之症病逝,朝廷因此失去了能拿捏他的所有筹码。

后续朝廷试图给他赐婚,为他延续子嗣,但被他以曾在亡妻坟前立下血誓断然拒绝。

他在先帝面前陈情,说他的命属国,他的心只属于他的夫人。此生上不负君恩,下不负将士,不负发妻,甘愿血脉断绝,此生不再续娶,只待百年之后,与妻子黄泉相聚。若他违背此誓,甘愿人神共弃。

此做法,在当世乃为罕见,饶是先帝面对这份信誓旦旦的情谊,也不好再强求。

最后先帝虽也培养出了御马监,这样留在皇帝身边的近臣,但御马监的人马尚可牵制士族,但而下远远不能跟严岳抗衡。

思绪至此,赵云甫耿耿于怀,没有妻儿牵扯,他便少了一个威胁严岳的筹码。

但幸好……他再次想起了这世上唯一一个跟严岳有父子关系的人。

一阵玩闹笑声传来,他循着笑声走了过去。

只见羽涅跟华姝、华若,正陪着年幼的太子在庭院中追逐一只风筝玩。

小太子身形单薄,因前些日子的病痛,小小的脸上仍不见多少血色,此刻因奔跑才泛起微红。

看见他的身影,笑声戛然而止。

四人连忙停下,齐齐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赵云甫抬了抬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太子身上:“都起来吧。”

他走到太子面前,说话带着严父的威压:“今日的书可读完了?太傅布置的文章,可曾熟记于心?”

小太子畏惧地缩了缩肩膀,小声回道:“回父皇,还…还未。是皇祖母说,今日天气好,让儿臣出来…玩一会儿。”

一旁的羽涅见状,忙打圆场:“皇兄,太子已读了两个时辰书,有些乏了,我们才陪他稍作活动。”

赵华姝也轻声附和:“是啊皇兄,元瑞他很勤勉,略作休憩,也利于康健。”

几人里,唯有赵华若站在稍远的位置,语气疏离地说:“元瑞并未玩耍多久,陛下何必如此严苛。”

纵使她三人为小太子说话,赵云甫毫不理会。

他转头,对东宫随侍的宦官吩咐:“送太子回东宫,告诉太傅,太子生病时落下的课业速速全补回来,不得延误。”他话语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宦官们连忙躬身应诺,连哄带劝地带走了小太子。

年幼的太子不敢再多言,眼里原本的光彩倏然熄灭,他低下头,默默跟着自己宫内的人走了。

羽涅立在一旁,目光悄悄追随着那抹小小的被宫人簇拥着的孤单背影。

每走一步,赵元瑞瘦弱的肩膀似乎就瑟缩一分。

她记得,史书上写,“太子元瑞,八岁而夭”。

此时书上的文字变成了鲜活的人命。一股混合着怜悯的酸楚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

之前她对赵云瑞并不熟悉,想着待他们推翻赵云甫,还要选一个合适的皇子上位。

经过接触,她觉得赵元瑞心思柔软,或许可等赵云甫被他们拉下皇位后,扶持他上位。

但赵元瑞的寿命,让她不得已打消此念头,另选他人。

她正想着,有宦官来向赵云甫禀报:“陛下,顾少监有要事求见。”

赵华姝与赵华若闻言,极有眼色地躬身告退。

羽涅也随之后退一步,正要一同离去,却听见赵云甫淡淡的声音传来:“顺和留下。”

她心头一凛,脚步顿住,只好垂首静立一旁。

片刻,因无嫡系可用的官复原职的顾相执疾步而来。

他神色凝重。看见她也在时,他微微一怔。

赵云甫以为他的迟疑是因为羽涅在场,不知该不该说话。

想到此处,赵云甫摆了摆手:“有话直说便是。”

见此,顾相执拱手奏报:“陛下,据御马监安插在南殷的探子密报,南殷正在大规模调动兵马,囤积粮草于边境,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马上要大举北伐。”

闻言,赵云甫眼神陵劲淬砺起来。

他负手而立,望向天空,沉默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消息确实?”他声音听不出波澜,带着千斤重压。

“多方印证,确凿无疑。”顾相执答得斩钉截铁。

赵云甫缓缓闭上眼。

时间不多了。

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青黄不接,老将凋零,新将未起,此刻能倚仗的,唯有北疆严岳一系,皇亲段廷宪,加上几个青年将领。

目前严岳本人不能动,他要是一走,北疆战场无人能接,而段廷宪又担任监视严岳的责任,也不能随意调动。

剩余的几个将领,能力不足以撑不起抵抗萧道遵北伐的大旗。

如此一来,论能力,最好的选择,自然落在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起来,战功赫赫的桓恂身上。

但,如何确保这柄利刃始终忠于皇室?

思考良久,一个冰冷的念头在赵云甫心中成型。

他睁开眼,目光转向一旁的羽涅。

他回想起他安插在桓恂身边的眼线的汇报。

桓恂既然是真的喜欢他这个妹妹,子凭母贵,那么她的孩子,才能派上用场。

“顾少监听命。”他忽然下令。

顾相执与羽涅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前者恭敬道:“微臣在。”

赵云甫:“顺和公主跟桓侍郎的婚期提前,十日后,便是他们的良辰吉日。此事,由你协同宗正寺全力操办,务必周全。”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羽涅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难以置信望向赵云甫。

顾相执目光直刺向赵云甫,呼吸窒住半拍。他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质疑,更充斥着未来得及掩饰的戾气。

接着,他头不受控制转向一侧,视线落在她身上。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赵云甫“嗯?”了声:“如何?少监有疑问?”

宛若被这一句话拽回现实,顾相执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面对的是谁。

他僵硬地扭过头,握紧了双手,浑身紧绷像是冷硬的铁。

他死死压制着某种即将冲口而出的言语,将一切重新封回冷硬俊美的面容之下,垂下了头:

“臣,领旨。”

旋即,赵云甫挥退了他:“继续监视南殷的动向,退下罢。”

顾相执语调淡极了,回道:“是。”

在他要离去时,赵云甫又叫住他:“继续让人追查童谣的事,直到查出来为止。”

他与她短暂相视着,羽涅面上维持着镇定。

这段时间,赵云甫一直在让人查歌谣的事,但一直无所获,这事最后就落到了顾相执身上。

闻言,顾相执再次应下:“是,微臣告退。”

说罢,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而迈步离开。

待他一走,赵云甫这才看向羽涅。

婚期突然提前,她不知赵云甫这么做的真实原因,但直到听到南殷马上北伐的事,她直觉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关系。

她问:“皇兄,为何将婚期倏然提前?”

赵云甫凝视她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她随即跟上。

他语气平淡:“南殷北伐在即,朝廷正值用人之秋。桓恂身为将才,不日便要为国出征。”

羽涅心下一沉,心想,婚期提前果然与此有关。

没等她细想,赵云甫接下来的话,便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亮出他的真实意图。

“你既嫁与他,便是桓家人。在他出征之前,首要之事,便是要为桓家开枝散叶,稳住他的后方,亦是尽你身为皇室公主之责。”

他略顿一步,侧首看向她:“他是严岳的义子,自身又军功卓著,如今他是你的驸马,你的夫君。有了血脉羁绊,他日桓恂即便权柄再重,与皇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诞下的子嗣,身上流着赵氏的血,是将来维系君臣关系最牢固的纽带。让他心中有牵绊,行事有顾忌,这比你皇兄我赏他千金,赐他万邑都更管用。”

“况且……”他收起了明晃晃的算计,给他的话披上一层虚伪的亲情之皮:“他心悦于你,皇妹不是也很喜欢他,这样做,对你也好。容貌会随着时间消失,但你跟他要是有了骨肉,你身为他的正妻,他会对你的情意更重。”

话音落下,羽涅胃里一阵翻搅。

赵云甫这番将情意、子嗣、血脉统统明码标价的行为,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上的恶心。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厌恶跟冷意。

“皇兄思虑周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温顺:“臣妹……明白了。”

听她这样回答,赵云甫非常满意。

不多时,跟在他身后的冯常侍提醒他:“陛下,该服用丹药了。”

近来,赵云甫之前倚重的术士,提议他每日都要服用朱红色丹丸。

术士言之凿凿告诉他,因他为真龙之躯,需固本培元,暂禁房帏之私,方能使丹力通达,确保圣体康泰,乃至窥得长生之门。为此他连后宫的牌子悉数搁置,琅羲因此也得以解除危险。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整个人的心思已从眼前的事,飘向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

他没再看羽涅,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接着他便在冯常侍跟随下,转身朝静室方向走去。

望着眼前的背影在渐渐远去,羽涅起身,心中不寒而栗。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将赵云甫交给她的事,坦白于桓恂。

之前她一直纠结,这件事耽误得越久,会影响她跟桓恂之间的信任。

但那日他在她面前说的话,让她此时已经有了坦白的勇气。

这么想着,她正欲转身出宫,一道熟悉的嗓音却自身后响起,止住了她的脚步:“公主……”

蓦然,她回身,只见本应离去的顾相执,从一侧的嶙峋假山后缓步走出。

假山形成的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形笼罩,唯有半边脸映着天光,平素冷峻的线条此刻显得格外寂寥。

他唇角似乎想勾起点惯常的弧度,终究却只牵起抹苦笑,落寞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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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本计划五十万写完,现在感觉要写六十万,所以还有不到十万字完结。[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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