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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不算迟的拥抱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7789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岭南距离建安数千里,自古以来,在南北政权你弱我强,亦或是你强我弱的争斗里,岭南并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命脉。

它地理位置边缘,历史上多数时期,该地都是一个独立性质的小型政权。

其距离中原遥远,虽离南殷近,但双方之间又隔天险。

此地为北方所占,南方之所以始终高枕无忧,因在他们看来,那道横亘于前崇山峻岭的天险,足以令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望而却步,大军无法通行,辎重更难逾越。

北面若从此处来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因此,南面仅以常规兵力扼守关隘,笃信北方绝不会行此玩命之举。

当初,北邺占领岭南,并不是为了扩大疆土,而是彼时岭南郡主挑衅北邺,太祖发怒,举兵南下,灭了该国,此后岭南就一直唯北邺所有。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到了今天,岭南却成了北邺与南殷土壤相接最近的地方,其余地界中间皆隔着一条江。

自古以来,北伐的重要战场都在东面的江淮跟荆襄一带,岭南此地由于有天险作为屏障,南面的守卫相对没有那么严厉。

城门外,旌旗猎猎,武卫营、羽林禁军,万军肃立,前来送行。

旭日初升,金光穿透云层,照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肃杀的光。

不知是不是为了突出对桓恂此行的重视,赵云甫带着一众皇室宗亲并未站在城楼上,而是来到了月门洞口。

不过这些宗亲里,没有赵云抟及其家眷的影子。

自打他用“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放走了萧成衍,他便被赵云甫褫夺了封号,全家关了禁闭。连太后为他求情,皆没有任何作用。

赵云甫身着一身只有祭祀天地宗庙时,才会穿的玄衣纁裳衮龙袍,头顶十二旒冕冠,袍服上日月星辰的章纹,无一不展示着帝王的威严。

羽涅站在皇帝皇后身后,凝眸望着一身玄色甲胄,金冠束着高尾的桓恂。

他盔甲两肩处的浮雕梼杌凶煞无比,左肩下的红色披帛赫然,腰间挎着把一米多长的横刀,背部箭袋满载,露出尾部的白羽。

她翕动的睫毛下,是关切、不舍的眸光。

这身甲胄包裹着他,让他多了几分沉重的杀伐之气,他本人犹如已化作一柄入鞘的利刃,静待饮血,蓄势待发。

在这离别之时,望着他,她思绪飘回了昨夜河中随水波轻轻摇晃的小船。

“……如果有一天,我要……弑父。你会不会,离我而去?”他认真郑重的话语混杂着水声,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记得自己当时惊得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在她长久震惊的沉默中,他却笑了起来。

抬手极其自然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轻松得将自己说出的话化解:“吓到了?我说的玩的,玩笑话而已,骗你的,瞧你,脸都白了。”

玩笑?

他最开始的眼神告诉她,他的话,并不是玩笑。

他要“弑父”的话,不是试探,更非戏言。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将“君父”并尊奉为纲常核心的朝代,“弑父”二字所代表的,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神人共愤的极恶。

这不仅仅是杀一个人,而是对整个人伦基石的悍然挑战。其后果,是自上而下,由阳至阴彻底毁灭。

何况,还是在严岳对他有再造之恩的情况下。

若他真杀了严岳,那他不再是功勋卓著的功臣,不再是风流蕴藉的贵胄。

他将被剥去一切人的资格与荣光,成为一个被律法处以极刑、被道德彻底唾弃,一个极恶之徒。

他将千秋万代,受人唾骂。

除了这些后果外,此时,羽涅更多想,是他为何要弑父?

她想起昨日种种,难道赤隼一族的覆灭,与严岳有关联?是严岳杀了那些人吗?

这一切,她得查个清楚。

晨曦微凉的风拂过马鬃与旗幡,发出猎猎声响。

由桓恂率领的一百轻骑,轻甲简装,刀弓在身,各个势如破竹。

这一百人,是他之前被调回建安时带回来的,此番又将成为突袭南殷侧翼的先驱队伍,随他前往岭南。

伴随着风声,赵云甫开口:“爱卿此行,关系社稷安危。朕,在皇都盼你捷报。”赵云甫声音温和不失威仪,一如他平日里那般,是一位看似宽和的君王。

闻言,桓恂姿态恭谨,拱手一礼,身上的玄甲在动作间发出一阵轻响:“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势必荡平南殷,为陛下一统寰宇”

“好,好,好……”赵云甫脸上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连声道好。

接着,亲手为他正了正臂甲上的束带:“朕有桓卿,如得宝剑,不愁南殷不破。”

一旁侍立的冯常侍适时躬身,走上前来,将托盘中的酒水高举过眉。

赵云甫先取一杯,递到桓恂手中。随即,他自己才端起另一杯:“此酒,不当饯行,只作庆功。”

“萧道遵之才,不能与卿相提并论,你与你父,一人在南,一人在北,使朕高枕无忧,可谓是朕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朕对你父子二人,寄予厚望,信重无人能及。这酒,不单单是为你,也是为了你父,朕,静待你二人凯旋。”

赵云甫这番话,不过是带砒霜的蜜糖。

外人听来,或以为圣眷隆厚,天子对他们父子信重无人能及。但明白人都清楚,这字字句句的看重,并非真心实意的倚仗,而是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他需要他们父子为他卖命的权宜之计。

南殷需他这把利剑去荡平,北疆防线需严岳这座山去镇守。此刻的恩宠与左膀右臂的称许,不过是驱使臣子效死的最廉价的称赞。

一旦四海平定,鸟尽弓藏,这无人能及的信重,顷刻间便会化为功高震主的猜忌。

这杯庆功酒里,表明为倚重,实际为利用。

但桓恂,并不关心赵云甫以后会怎么样。

等到严岳死的那天,他的死期也到了。

待赵云甫话音落地,桓恂不动声色,沉声应道:“臣,拜谢陛下天恩,必以凯旋,报陛下殊遇!”

跟着,他与赵云甫一同举杯,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他表面笑得和煦。

饮罢,赵云甫将酒杯放回托盘。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直静立身后,思绪万千的羽涅身上:“华晏……”

他唤着她:“上前来,与你的驸马说几句话吧。此去岭南,山高路远,你们再见,得有一段时间了。”

她望着桓恂,依言柔顺垂首相应:“是,皇兄。”

她莲步轻移,上前之时,目光与琅羲短暂交汇,后者眸底关心之意可见。

到底是一起长大,她们彼此心中此刻皆在隐隐不安,猜测赵云甫又是想证明些甚么。

她走过去时,赵云甫带着近侍与妃嫔从容向后退了几步,留出一方天地给他们。

来到桓恂面前,已高悬的日头勾勒着他俊朗至极的轮廓,映着她略施粉黛,目若秋水的双眼。

较于昨日,她挽了个双髻,额间的粉色的花钿栩栩如生,绣着红菱花的罗裙衬得她更加娇艳夺目。

这身衣服,是他今儿早特意在她寝殿挑的,果然很衬她。

为了让赵云甫“如愿”,昨夜从尽月河回去,他故意留在了她的住处,直到寅时末才离开。

想必,此时的他们在赵云甫眼中,该是圆房了的。

四目相望,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过往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掠而过。

她知他此去前路艰险,可天下黎民安危在身,他不能不去。

“怎么了?”少年微微倾身,嗓音含着调笑的意味:“舍不得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望着他,一双澄澈的眸子像是被水浸透,一点点漫上绯红的水润。

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逐渐土崩瓦解。

他俊朗面容上玩笑般的笑意触及她的表情时,瞬间敛去,变得正经起来。

他看向她交握在腹前的双手,泛白的骨节暴露了此刻她的强忍。

带着被她挥开的忐忑,他执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此去,我很快就回来。”他低声安慰,指腹轻摩着她的手背:“不会太久。”

“很快是多久?”她仰着脸追问,音调里带着自己未察觉的哽咽和任性:“一个月,还是三个月?或者一年?”

这话问得天真,甚至有些不讲理。谁都明白,岭南路远,战事莫测,归期谁都不能轻易许诺。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桓恂怔了一下。

话才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过不理智。

她垂下眼,长睫掩去所有汹涌的情绪,喃喃低语,颇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这样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我只是…只是,不知该说些甚么周到的话,脑海里有些乱。”

未等他说话,不过片刻,她再度抬起脸,挤出一个明媚靓丽的笑靥,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时候不早,你快些走吧,不然,该来不及了。”

他们距离这样近,他怎能看不出她强撑的平静下的无法自持。这样的反常,让他无法忽略,让他顿时心生怜惜,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舍之感。

此时此刻,他心中关于她是否爱他的猜忌与追寻,显得毫无意义。

他只想触碰她,抚平她紧蹙的眉,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安抚她惶惶的心。

在周遭人惊讶的目光中,在皇帝深沉难辨的注视下,他旁若无人握起她的双手,放至唇边,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这是一个大庭广众,在帝王面前超越礼制的举动。所有人都观察着赵云甫的神态时,似乎想看他这个帝王的反应。

唯有王皇后跟琅羲不为所动,礼制都是给别人定的,能让自己的妹妹在未成亲前跟人圆房,只是为了留下拿捏对方的把柄的人,又怎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举动。

其他人还在猜测赵云甫的想法,只有她俩明白,此刻的赵云甫怕是乐开了花。

桓恂吻落下的那一刻,羽涅未有慌乱。

他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手上的温度透过肌肤烙印进她的心中。

望着她的眼睛,他犹如立誓一般承诺:“我答应你,只要有一线机会,无论千里万里,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羽涅强撑笑着点了点头,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担忧凝在她的眼中。

“保护好自己。”她努力压着声线,想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稳些:“答应我。”

在这临别之际,她终于选择了顺从自己的感受,和心。

“我答应你。”他应下她的话。

桓恂并不是一个随便允诺的人,在她这里,却一次又一次的产生例外。

就在此时,队伍最前方传来了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

循着声音,她同他一道看去。

时辰已到,军令如山。

不能再耽搁,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我走了,有事记得写信告诉我。”

她颔了颔首,旋即,他未在逗留,决然转身走向他的战马,利落踩镫。

他正欲翻身上马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桓恂……”

他止住动作,回过身。

还未看清,她温软的身躯带着他熟悉的香气,扑入他的怀中,双臂环着他的腰身,紧紧抱着他。

桓恂浑身一僵,大脑变得空白。

这是他未曾想过的拥抱,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抱住他。

昨夜她的闪躲犹在眼前,此刻这个拥抱却如此用力,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勇气。

他感受到胸膛处传来她身体的微颤,隔着冰冷的甲胄,连同那份炽热的情感传递过来。

他手臂僵了僵,抬手回拥住她,贪婪享受着这份天赐般的温柔。

她声音极小道:“我会在建安,努力练出火药,你一定要完好无损的等我。”

闻言,他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千言万语在他胸中翻腾,最终只化作一个沉甸甸的字:“好。”

“将军,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怕延误时间,谢骋不得不上前提醒。

拥抱过后,他没有多余的留恋,只能松开了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再次望了一眼她后,他单手拽着马鞍,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向赵云甫拜别。

其余人拱手相送后,他挥鞭调转马头扬长而去,身影很快汇入黑色的铁流之中,浩浩荡荡的队伍马蹄声震天响,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灰尘纷飞间,羽涅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队伍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注视着她的背影,琅羲跟赵华姝走上前来,劝她回去。

羽涅没有拒绝,她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

琅羲等人要回宫中,她得回泓峥馆。

目前她的行动赵云甫很满意,在她上车前,赵云甫吩咐她明日进宫中一聚,并派顾相执送她回去。

她回去时,师叔崔妙常又不在。

这几日不知为何,崔妙常早出晚归的时候更多,有时一天,她都看不见她的影子。

对于她师叔具体在做甚么,羽涅明里暗里问过几次,但崔妙常都以听曲儿、问道的借口盖过。

建安道观极少,崔妙常倒也没有特意寻找道观,而是去了永兴寺。

从她口中,崔妙常得知独孤楼君在此住过,她对这个地方便好奇了起来,时常在此留宿,跟慧然大师探讨佛道双法。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知道她的去处,羽涅便放心不少。

踏进后院,顾相执看到她院中的那些东西,好奇问:“这火药,这些天可有进展?”

“有是有,但进展不大,稳定性不足,无法在战场上当武器用。”

她带着他走到案前:“不过,眼下距离成功已经很近,只要解决掉稳定性这个问题,它就能派上用场。”

脑海里回想起适才她跟桓恂之间的诀别,顾相执拿起一个封装好的火药:“你夜以继日地炼这个东西,是因为他么?”

一时间,羽涅未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但很快,她就明了他指的是桓恂。

“是因为他,但也不全是。”她坦然回:“我不想看到更多人死于这场战争,我想让更多人活,这是我炼制火药的初衷。”

别人说这话,或许会显得冠冕堂皇,顾相执却觉得她并不这样。在他眼中,她此言说的诚恳,发自内心。

他将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案上:“怪不得,你连曾经伤害你的仇人,都没有时间去处置。”

他说的仇人,指的是她叔叔。从他将容家人住的地方交给她的那天起,中间她只乘马车去了一次,见大门掩着,她并未进去。

明明差点要了她命的人就在咫尺,她却能够忍着。

这不是羽涅打算饶恕那一家人,

以她现在的能力,要一报还一报易如反掌。

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出手,让他们偿还该偿还的代价。

而今,她不急着处理他们,只是因为时间紧张,她没空。

听着他的话,她微笑着说:“反正他们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

顾相执了然一笑:“你说得对,总归他们跑不掉,你甚么时候想做你想做的事都可以。”

说到此处,他像是想起甚么事一样说:“恐怕你不知道,已经有人帮你盯着他们了。”

“谁?”她疑惑问。

“桓恂。”

“桓恂?”

他的回答让她顿时凌乱起来,桓恂怎么知道她叔叔住在哪儿,他何时去查的?这事儿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过。

顾相执:“我也是打算找人帮你盯着那些人时才发现的,他好像早就派人在跟着。他没立即告诉你,估计想着等一切事解决后,给你一个惊喜。”

“至于……他具体去做这些事的时间,你得问他本人。”

一时间,羽涅内心百感交集。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她。

顾相执:“这人真挺有意思,做事不喜欢告诉人。”

听此,她道:“谁说不是……”这一刻,她总觉,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她。

不过此时,不是深思熟虑这个的时候,她还想问顾相执另一件事。

她眸子转向他:“萧成衍……还没找到吗?”

几天前萧成衍逃跑,御马监、武卫营联合起来几乎将建安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人人自当萧成衍已跑出去了,顾相执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人虽没抓到,可他人,我笃定还在建安城中。”

“总会抓到的。”他补充。

说罢,他负手而立,凝目一转:“既然你我已送到,也该回去复命了。”

“你不用了午膳再走?”听他必须要抓到萧成衍,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突然听见他要离开。

顾相执:“天子最近心情烦闷,食欲不佳,我得赶快抓住人才是,萧成衍要是跑回南殷,我等就不好交差了。”

他端详着她的眉眼,微微往前走了半步。

他话刚到嘴边,跟在羽涅身后的卢近侍咳嗽了两声,很是突兀。

卢近侍有意无意提醒:“顾大人,这是泓峥馆,公主殿下住的地方,您一个外臣再待下去不合适吧。”

这声音一响起,倒是让顾相执才想起,桓恂人虽去了岭南,但把身边最信任的随从给留下了。

近来建安说非常太平也不算,准确来说,身处权力漩涡的人,谁都不是绝对安全。

桓恂此举,意欲何为,是个人都清楚。

顾相执并没理会卢近侍,他自顾自对着面前的人道:“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先走了。”

“好,你先去忙,不用管我,我这边反正也没甚么事。”她神情轻松,对他说话跟故友差不多。

顾相执半阖了下眼皮,应了声后,跟着迈步离开。

目送着顾相执背影消失在门外,羽涅收回视线,转向一旁的卢近侍。

她浅笑着说:“顾少监与我只是朋友,他并无他意,卢近侍你不必戒备他。”

闻言,卢近侍抱着刀,沉默着没有接话,看了看她后,直接转身退至一旁,继续值守去了。

相比之前,卢近侍对她的姿态好了不止一点多,此事放到在怀远时期,他还不一定怎么怼她。

如今时过境迁,连卢近侍都转变了心性,这其中跟桓恂离不开关系,总的来说,是件好事。

瞧着他的姿态,知道言语无用,羽涅叹了口气,转而忙自己事去了。

随着日影自东墙缓缓滑向西廊,她埋反复调着火药的比例,不断做实验。

反复多次,直至暮色来临,刘婶忍不住几次劝她休息,她嘴上应着,手下动作却没停。

夜半子时,连帮忙的宫人们都去休息了,她才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打算就寝。

步入内殿,翠微准备着热水。

宋蔼帮她解开外衫的系带,欲为她更换寝衣。

倏然,靠近外墙的窗轻响了起来。

她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警觉起来。

很快,随之响起的,是一道被刻意压低,熟悉的男声:“萋萋……是我。”

一听此声,羽涅不敢相信般放轻脚步,快步走到窗边。

窗外那人又低低唤了一声:“萋萋……”

光听声音,她大概猜出了是谁,径直打开了窗。

月光下,窗外的人头戴斗笠衣衫朴素。

那张昂然俊朗的面容疲惫消瘦。

斗笠下的脸不是别人,正是被满城通缉的萧成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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