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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收信的人已经来了

作者:蘅苏 当前章节:4113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7:07

望着身后军队异动,萧道遵察觉勘定战场上出了事。

但他只能先叫人去问,此时他更关心的是手中的信。

他展开信件快速浏览一遍。

信里的每一个字让他眉头紧皱。

“他们从哪个方向来,具体到了何处?”萧道遵压着内心波动厉声问。

“回陛下,看方向,是冲着我们右路大军去的!探子说,他们队形严整,是做足了攻击阵型来的,毫无休整迹象,只怕、只怕顷刻就要与我军右路开战!”

萧成衍闻言骇然,插话道:“这怎么可能,这不合常理!北崖军自北疆远道而来,人疲马乏,就算他是战神,也不可能不顾士卒性命,连口气都不喘就投入战场,更何况,他初来乍到,如何能知晓我军在江淮具体布防?”

萧道遵的表情显然明白,探子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

他了解严岳,此人在他看来是一个为达目的,能将自身与军队都锤炼成钢铁的怪物。

“没有不合常理。”他喃喃自语,扭头望向右路大军的方向:“对严岳而言,他本身,就是常理!”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爬上他的心头。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厉声喝道:“走!去右路!”

马蹄声急如骤雨,扬起一阵尘土,飞奔而去。

远方地平线上。

一条黑线,正冷酷有序地向前平稳推进,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身在右路的南殷大军未料到,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来自北疆的铁蹄会悍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预警,没有叫阵。

杀戮如同一场遽然掀起的狂风暴雨,密集袭来。

北崖军狠戾地捅入了他们防线最脆弱的连接处。

帐篷里火光冲天,映照着惊慌失措的脸。

抵抗无用,旋即被黑色的洪流淹没。

远道而来的北崖军带着北疆的风沙与寒意,展现出骇人锐气,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杀得南殷节节败退。

不过几天而已,南殷士卒溃败而逃。

战报传到尚未抵达右路的萧道遵手中时,他感到事态严重性。

右路惨败,镇镛城下亦因萧萳声被枭首而军心溃散,被迫撤退。

双线受挫,他脸色铁青,最终死死望了一眼北崖军军阵的方向,返回大本营易水城。

北崖军突然到来,他需要重新布局,一个针对严岳和桓恂两人的,全新的布局。

战局的变化,当然也影响到了镇镛城。

桓恂立在城头上,此时的城墙上,已不似前天那样打打杀杀,部分战士正在收拾战场,城墙内外,已然安静下来。

早在进入镇镛时,他就明白,光是死守,城池终有被耗垮的一天。

他必须在敌人最强的攻势下,另寻其他出路。

因此,在守城的第五晚,他召来谢骋。

命令他带人潜入萧萳声营帐,取他首级,以达到威慑其军心,令其停止攻城。

此去,九死一生。

他与谢骋约定,七日内若不得手,或无消息传回,他便当他们一行人殉国。

抱着这样间距任务的谢骋,最终不辱使命,乔装进入萧萳声帐内,趁他熟睡时斩下他的首级。

只是他们十人,最后仅有三人归来,其余在突围时全部战死。

剩余三人满身血污,疲惫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将萧萳声的头颅带回城内。

城外的南殷大军,则在这颗头颅的注视下,士气彻底崩溃,失去主将,其副将不敢再做打算,只能命令退去。

镇镛城就此守住。

当夜,桓恂便犒赏三军。

在满城劫后余生的气氛中,他却接到了关于严岳的军报。

军报上写着,严岳在北疆已彻底击溃休屠,休屠王帐被端,其王族与顽抗的贵族皆被屠戮,余者尽降。北疆大局,正由段廷宪主持扫尾。

因此不用再顾及北疆,他已带着北崖军已进入江淮,驰援他与南殷一战。

严岳的到来比之前关政说得早了一个月。

城楼上,桓恂望着雾气朦胧的远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他这个义父,不是一般的厉害。

指挥人收拾的孙副将此刻也走上了城楼。

他在桓恂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被晨雾笼罩的连绵的远山。

“这下南殷右路也在后撤了。”孙副将说着早晨时信使带来的消息:“大都督亲自率军做到如此,才不过三天两夜,就已将他们逼退了上百里。”

孙副将佩服不已:“大都督果真是不负战神称号。”

桓恂没有说话。

不过孙副将没有意识到他的神情,喋喋不休地说着:“只是末将不解,大都督为何不先入城整顿,而是如此急切,不给南殷丝毫喘息之机,甚至不顾北崖军远征疲敝,便直接发动这般猛烈的攻势?”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桓恂,此举的确不像严岳平日用兵那般持重。

连跟随严岳多年的旧部关政得知消息时,也疑惑他的主帅为何此次如此行险急进。

桓恂只是说:“都督为国操劳,恐是想早些摆平南殷。”

言罢,他吩咐孙副将:“传令下去,当务之急,是全力安抚百姓,继续恢复城内秩序。组织人手清理废墟,分发储备的粮食与药物,务必妥善抚恤伤亡将士及城中受损的民众。”

孙副将领命,接着退了下去。

之前守城虽万分艰难,箭矢礌石几乎耗尽,将士们也有伤亡,但好在城墙始终未破,城内安然无恙。

如今战事一停,百姓们已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市井间也渐有了些往日的烟火气,内里总算安宁下来。

此外因严岳率北崖军主力抵达,不仅在士气上予敌重压,更在实力上彻底扭转了局势,南殷在总兵力上已不再占优。

北邺各外围据点与线路防守压力骤减,更重要的是,北邺可以由守转攻,主动出击,反击南殷。

眼下,显然是北邺全面反击之时。

没在城墙上继续站一会儿,桓恂视线不由自主投向了东南方向。

烽火连天的这些日子,几乎挤占了他所有心神,直到此刻战局稍定,那份被深深压抑的牵挂才浮现心头。

这些时日,他甚至未能抽空写下一封报平安的信笺,不知她在江陵可还安好。

思及此,他再也无法安心待在城头。

将后续巡视与军务交接仔细安排妥当后,便走下城墙,回到了临时居住的府邸。

这座府邸不大,三进院落,跟江陵的将军府,建安的机衡府比起来,书房显得也小些。

书房的桌案后,他屏退左右,研墨铺帛,略微沉吟,便提笔落字。

“萋萋如晤”四个字缓缓流淌开来。

写完这四个字,他微微停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将满腹心事都说与她听。

这一写便是许久。

他写城头的月,说总算明白那些写诗的,为何爱用明月聊表相思,写甲胄内袋中她亲手放置的平安符,写自己在梦中又再次梦见她。

想起那个梦,他笔尖微顿,不禁一阵莫名口干舌燥,心口灼热,梦中的旖旎,缠绵的余温犹在他心头。

写到最后,在信纸边缘,他用极小的字,近乎耍赖般地添上一句:

[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然则,见亦不解相思苦,不如将卿……入怀中。]

最后,他搁下笔,将信纸拿起,轻轻吹干墨迹,最后才装入函中。

当他准备以火漆封缄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同于侍卫的沉稳,也不同于小厮的利落,其步调带着一点放轻的迟疑。

桓恂拿着火漆的手顿了一瞬,余光瞥向门外,随即又恢复如常。

“谁在门外?”

外面传来一婢女的声音:“回将军,奴是来奉茶的。”

闻声,桓恂耳尖一动,不动声色道:“进来。”

说话的同时,他将融化的漆液滴在函口,从容落下私印。

书房门被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低着头,手捧茶盘,步履无声地进来。

来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浅青衣裙,发髻也梳得与府中婢女无异,低着头上前走至他身边,将木盘里的茶水放在书案一角。

他伸手端起了那杯茶,并未抬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如同寻常吩咐:“这茶,味道不错,甘甜入口。”

来人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双手规矩放在身前。

压着嗓音,细声回:“是厨下新到的细露秋白,煎之前用水也特意滤过三遍,味道自是最好。”

话音落下,她目光悄悄扫过那封刚用火漆封好的信函,又低声添了一句:“将军这信,可要奴婢此刻便送去驿置?”

闻言,他掠过她的手指,掠过她低垂,蒙着面纱看不清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为何戴着面纱?”他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来人神态镇定,语气隔着一层纱显得闷又细弱:“回将军,奴婢前几日偶感风寒,面容有些憔悴,怕过了病气给将军,故而才戴着面纱。”

她说完,桓恂甚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再次轻呷了一口手中的茶。

茶香氤氲中,是他眼底深处那抹压抑已久的笑意。

少顷,少年放下茶盏,长指若有若无敲了敲刚刚固封好的信封,偏过头玩味道:“适才你说,你要帮我送信给驿置?”

她恭敬乖巧地回了句“是”。

桓恂:“不用,这封信,不必送出去了。”

他等着她回应,却见身边的人依着婢女规矩,也不继续接他的话。

只是柔声说:“如此,那奴婢告退。”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

在他看不见的正面,她唇角翘起,正要回身实行自己的惊喜。

但就在她脚步将移未移的刹那,手腕忽然一紧,一股力道将她轻轻一带,瞬间天地易位。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揽入怀中,沉香的气味与熟悉的温热瞬间将她包裹。

她惊惶抬眸,正正撞进他笑意懒散不失温柔的眼底。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畔,嗓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该收信的人已经来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娘子倒是说说,我还寄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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