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看了钱清凌一眼,而后回头和成锦程交待:“你先替我接待一下,我这边谈完就出去。”
【你不好奇谁来找你吗?】小巴插了一句嘴。
傅筠:“好奇也没用,总不能话谈一半把人晾在这里,只能尽快谈好早点出去。”
【行吧!这大概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涵养问题吧?】
傅筠没再回应小巴。
成锦程见傅筠这么说,也没多问,很是配合:“行!那我陪他先聊会儿,你谈好就赶紧出来。”
傅筠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等成锦程出去后,因为有人等着的关系,傅筠不好拖延太久,便暂且压下有关细作的讨论,说起对他来说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事:“我想和你最终确认一遍,健身训练营的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完毕,你确定你那边场地我随时可以征用吧?”
钱清凌虽然有些奇怪傅筠突然转移了话题,但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而是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场地已经整理完毕,你随时都可入场。”
她心想:与细作相关之事毕竟为朝廷密事,他不牵扯进来才是明智之举。
傅筠眉梢轻挑,神情变得愉悦,眼尾微微上扬,弯成一好看的弧度:“很好,我已经挑好了黄道吉日。”
钱清凌呼吸微微一顿,眸光落在傅筠俊逸的眉眼上许久,眼底晕染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她下意识问:“选在哪一日?”
傅筠眸中笑意加深,语气轻快:“九月初八适合开业,交易,签订合同,搬新家,订盟等,也就是说后天,我们健身训练营可以正式开业了。”
察觉到钱清凌灼热的视线,傅筠收起了嘴角的笑容,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感情之事最是让人头疼,他知道钱清凌对他有意,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先前也不止一次向她明确表示过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也没有成家的打算,只不过钱清凌似乎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戒断。
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想,以钱清凌来说,毕竟是搅动她心扉的那个人,那种眷恋之情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的。
傅筠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却也能明白那种爱而不得的苦涩与煎熬,只是在感情上,他充其量还是个小白,没办法用过来人的身份劝说任何人,更无法助其解脱,哪怕是勉强用言语开导几句,恐怕也只是纸上谈兵,落在当事人身上不过是苍白无力之举,并无抚慰作用。
况且,他始终觉得,既然不喜欢对方,就不能拖泥带水,有心软的成分在,更不能在她面前释放任何错误讯息,让她误以为还有机会可以循序渐进。否则给了希望又让她失望,那才叫不厚道,与渣男无异。
他一直都在试着减少两人接触的机会,让钱清凌眼不见为净,只是健身训练营的事前期必须得和她对接清楚,不然成锦程后续工作不好展开。
哎,多情的人总是容易成为受伤的一方,钱清凌因他黯然神伤,他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只是两人之间有不少合作,见面是无法避免的事,只能说是等健身训练营正式开放后,尽量杜绝两人见面的机会,以后训练营的事就全都交由成锦程去处理,这样钱清凌对他的感情应该就会慢慢淡化下来。
思及此,他回到了公事上:“辛苦将军了,后续健身训练营所获得的收益,我这边会按协议书里的结算方式合计出来,再差人送到你们府上。”
“对了。”没等钱清凌回应,他又问道:“我们征用那片区域之后,不会影响到你们士兵的日常训练吧?”
钱清凌摇头:“不会,拨给你的空地,本就处于闲置中,我的士兵们训练不在那片区域。”
傅筠放下心来:“那就好。”
钱清凌凝视着傅筠,眼神漆黑而深沉:“你放心,我会交待士兵们,让她们别去打扰你们。”
她这么说,傅筠反而有些于心难安:“倒也不用刻意这样,那片区域本就属于演武场的一部分,士兵们平时训练也辛苦,只要两者不发生冲突,这点自由还是得给她们。”
“扑哧~”
钱清凌忽然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哪里让她觉得好玩,她视线掠过傅筠的肩膀,看向演武场所在的方向,悠悠说道:“小郎君们成群结队,我是担心她们去观赏后,反而没有心思再好好训练。”
“这……”傅筠x神色一囧,尴尬道:“那,还是你看着安排吧!”
钱清凌轻笑着摇了摇头,望着演武场的目光熠熠生辉,眉宇间尽显意气风发之色,显然演武场的士兵们,让她很自豪,也很认可。
傅筠理解这种感受,就像以前他带领各部门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攻克一个又一个的技术难题,为集团带来显著效益与超高口碑时那种自豪与满足感。
事情谈到这里已然可以告一段落,傅筠从椅子上起身,面露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外面还有人在等我,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后续有其他问题我们再说?”
钱清凌神情一滞,收回眺望远处的视线,眼神聚焦于傅筠脸上,眸中透着些许失望,唇瓣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傅筠注意力并不在此,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从椅子上利落起身:“行!暂且先这样!我也有事要去处理。”
傅筠闻言赶紧道:“是我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去忙正事吧!”
他随口客气了一句:“有空的话,可以再来店里喝杯茶解解乏,我请客,不收你银钱。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就当给你赔个不是。”
钱清凌深深看了傅筠一眼,什么都没说,只道:“我先走了,回见。”
傅筠挥了挥手,目送着钱清凌从厨房后门离开。
钱清凌一走,傅筠赶紧出了厨房,回到大堂。
一眼扫去,店内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除了角落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其他桌基本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吃点心,氛围轻松又愉悦,一看就是友人相聚。
而坐在大堂角落里的那人,在这舒缓又轻快的氛围里,寂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店内没有看到成锦程,柜台也不见他的身影。
这家伙,不是说好帮忙招待一下,怎么还抛下客人直接跑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傅筠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不知道成锦程说的帅哥找,是不是这几桌客人里的其中一人。
其他桌客人不像是在等他,唯独角落那个身影,看着更像是在等人。
他将目光投向大堂角落位置,桌前之人着一身墨色锦衣,肩颈与下摆绣着雅致的银竹暗纹,看上去清贵无匹,气质不凡。
察觉到傅筠的视线,那人抬眸看了过来,是一个容貌俊俏,却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此人清冷悠然的神态,却让傅筠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他几乎是转念之间就认出了来人真正的身份。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望着他,眸中隐隐透着些许深意,有种在等着看戏的感觉。
傅筠在心底暗笑,抬脚走了过去。
既然对方想玩,那就陪着玩玩呗!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故作客气地询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在等人吗?”
对方好看的眉毛微微拧紧,眸光隐隐划过一道暗芒,眼底透着些许冷意,心情似乎不太妙。
傅筠强忍着笑意,再次开口:“介意我坐你对面休息一会儿吗?”
对方扯了扯嘴角,收回看傅筠的视线,既没有同意的意思,也没有出声阻止。
傅筠眉眼带笑:“你不回答的话,我就默认你同意了。”
对方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杯身。
傅筠哪里看不出来,对方这是不高兴的表现。
他在心中暗自好笑,却故作失望道:“看来是我扰了你的清净,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了,请慢用。”
说完,傅筠作势从桌前站起身。
“你……”对方抬眸,冷冷瞪向傅筠,清冷的眉眼染上些许怒意,盯着傅筠看了片刻,最终冷着脸垂下眼帘,一甩衣袖:“也罢。”
傅筠难得见到这张出众的脸露出气恼的神情,心底竟是生出些许异样,只觉得比起以往沉静内敛的性子,此刻显然要鲜活得多。
他坐回原位,嘴角弧度加深,眼尾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温声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逗你玩儿呢!”
对方指尖动作咻地一顿,再次抬眸瞥向傅筠,神情变化莫测,却在转瞬之间又归于沉静:“你知道我是谁?”
如果没有漏掉眼前人清丽的眉眼,快速闪过的那抹欣愉之色,傅筠还真看不出对方隐藏起来的真正情绪。
傅筠双手放于桌面,身躯微微往后倚靠,姿态轻松又惬意:“你第一次易容,我见到你的那一刻都能认出来,何况是在我们相识已久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他嘴角带笑,面露调侃,快速瞄了一眼整个大堂,见没人注意到他这桌的动静,这才用气声说道:“尊贵的女帝陛下,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咳~”芷兰轻咳了一声,耳尖肉眼可见地泛起可疑的红晕,她松开杯子,微微别过脸,稍作沉淀,这才绷着脸怒视傅筠,压低嗓音反击:“放肆!竟敢拿朕取乐子,项上人头不想要了?”
傅筠深知掌权之人极为孤傲,最讲面子,立马收起作弄芷兰的心思,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小声道:“陛下饶命,我知道错了。”
芷兰秀眉微挑,轻抬下巴,正要说算你识相。
却听傅筠又说补了一句:“但下次还敢。”
芷兰:“……”
她眯了眯眼,语气危险:“皮痒了是吧?真当朕舍不得动你?你信不信……”
她欲言又止,其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不过,从她嘴角上扬的细微弧度,可以看出她其实并未动怒,相反心情应该还挺愉悦。
芷兰不过是见眼前的家伙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样,就觉得有趣得紧,忍不住想挫挫他的锐气。
她似笑非笑地剐了傅筠一眼,幽幽补充:“若是你敢再犯,朕就打断你的双腿,将你锁在朕的后宫里,让你求救无门。”
她嘴角带笑,语气却透着森森寒意:“如何?还要继续嘴硬下去?”
傅筠:“……”
算你狠,果然还是不能轻易在狮子头上动土。
输了,输了。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自由开玩笑。
“别!别!别!我不闹你了。我胆子小,可经不起吓。”
芷兰轻嗤了一声,神色傲然:“瞧你这点出息,又没要你小命,何以怕成这般?还以为你有多大的凌云壮志,看来也不过尔尔。”
她直视傅筠,眸中尽显揶揄:“就你这点胆量,还敢与朕斗嘴?”
傅筠摆了摆手:“不不不,斗不过,压根斗不过,毕竟我的弱点可摆在这呢!”
“哦?”芷兰眸中划过一抹兴味:“你的弱点不是怕死,而是怕断了腿?”
傅筠不甘示弱地辩明:“非也非也,没有谁会不怕死,我当然也不能免俗,只不过对我来说,断腿比丢命更恐怖。”
要真不在意生死,他也不会为了活命,而在女尊国苦哈哈的做任务了。
芷兰对此不以为然:“不过是断腿而已,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活着便是万幸,相对于生死,断腿又有何可怖之处?”
傅筠急切辩明:“那可不行,在我这儿断腿就是天大的事,有一句话陛下可能没听过,就叫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万物皆可抛。所以大鹏展翅,自由翱翔才是我毕生所求。”
【不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吗?】
傅筠:“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表示自由更重要?”
【……】
芷兰见傅筠神情认真,不似作假,清俊的眉眼透着焦急之色,她瞬间沉默下来,想着,莫不是真吓着眼前的小家伙了?
她神色无形中缓和了几分,温声安抚:“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朕不抓你便是。”